下午,又來了一位預(yù)想不到的人——那晚我和張大夫救過的女子。
三個月的修養(yǎng),這名女子身體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
當(dāng)她腳步利落氣勢洶洶地踏進(jìn)辦事司的大門時,若不是沒感覺到殺意,我都懷疑她是來殺人滅口的。
那名女子徑直來到我跟前,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身高樣貌,道:“聽說那晚我闖的是小公子的屋子,小公子因此受了驚嚇,十分抱歉,小公子尋了大夫來救我,寧心在此先謝過了,日后有需要,定以命相報?!迸幼髁藗€揖。
我有些尷尬,道:“那日,是張大夫救了你?!?/p>
女子點頭,道:“張大夫我已經(jīng)重禮答謝。那晚若不是小公子替我瞞過那殺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命喪黃泉,救命之恩,寧心不忘?!?/p>
其實,我就是怕被殃及才沒出聲。看著女子雖面無表情,但十分真誠的眼睛,一句話卡在喉嚨。
我清了清喉嚨,微笑道:“做了應(yīng)盡之事罷了,不必介懷,不必介懷?!?/p>
女子從懷里取出一枚玉佩,塞到我手里,道:“此為信物,日后若有需要,可持此物到陶韻瓷行托人尋我?!?/p>
沒等我回應(yīng),女子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陶韻瓷行,聽著像做瓷器的。
我摸摸腦袋,我也沒什么要她幫忙的。
手上這玉佩摸著就是塊好玉,挺值錢的,我隨手把玉佩扔進(jìn)我的收藏盒里,全然不知這枚玉佩意味著什么。
夜晚的時候,辦事司熱鬧轟動起來,因為,阿娘來了。
阿娘要來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以至于安吾舅舅一臉開心地往門外跑時,我還當(dāng)張大夫來了。
事后我怪安吾舅舅不提前告訴我,安吾舅舅翻了我白眼,道:“你不是有跟你娘親父親通信嘛?我以為他們告訴你了??!而且,肖家商隊第一次出海這么大件事情,你阿娘作為肖家藥鋪大東家,當(dāng)然是要來剪彩頭啦,你這都沒想到?”
我心里嚎了一聲,明明就是大家合伙兒來瞞我……
總之,阿娘跟大家寒暄完,給了我一個眼神,我便只能欲哭無淚地跟著她到了她屋子。
阿娘坐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敲著二郎腿,撐著下巴,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清了下嗓子,慫道:“阿娘……”
阿娘這才挑了挑眉毛,道:“膽子挺大?!?/p>
我眼皮一跳,趕緊給阿娘倒茶,邊道:“托舅舅的福!”
阿娘斜覷了我一眼,道:“想讓舅舅背鍋?”
我連忙擺手,道:“不敢不敢!我自己背自己背!”
阿娘慢悠悠地喝茶,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下,看向我,道:“你戰(zhàn)哥哥的親事不成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小將軍和我說不成親了,我是知道的,但具體他要怎么做,我沒問,也不曾聽說。
我疑惑地看向阿娘。
阿娘道:“大相國寺的高僧算了八字,說兩人八字相沖,不宜結(jié)親。”
我皺了皺眉,似是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
成親要算八字,八字相合才能琴瑟和鳴家宅安寧,八字相沖,便不宜結(jié)親,強行結(jié)親則會互成怨偶,家中風(fēng)水也會被破壞。
對這種說法,我十分不以為然。
就拿盛娘子的事情來說,當(dāng)初成親前肯定也是算過八字,八字相合,兩家人才會締結(jié)姻親。
可是結(jié)親的兩人對對方都沒有任何親賴之意,最后走向和離。
要我說,成親這種事,還是要兩情相悅,唯有兩情相悅,才會有維護(hù)姻親之心,才能白頭偕老。
阿娘繼續(xù)笑道:“這個八字啊,你公儀伯母早就找人算過了,可是跟這位高僧算的全然相反。想來這是你戰(zhàn)哥哥的手筆了。公儀小子這次可把你公儀伯母氣得夠嗆,但是那小子又沒在眼前,打不得罵不到的,只能天天跑來跟我訴苦?!?/p>
阿娘看了我一眼,道:“公儀小子年紀(jì)也不小了,他愿意哄著你也就算了,但你不能不厚道,任性一兩回就夠了,別氣著你伯母?!?/p>
我知道阿娘的意思,便點頭,表示不會再任性了。
但,小將軍哄了我這一回,我這自信就來了,下次小將軍再議親,我還故技重施……
我心里樂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