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官家小女官寰今日及笄，無奈家世平平，遂不得擺上流水席一桌，僅一大早吃了個(gè)長壽面，便作罷。

? ? ? 詢問官寰生辰過得如何的吳若，聽了這番回答，臉上訕訕。

? ? ? 哪壺不開提哪壺，傻子傻子。

? ? ? 官寰道，“都這么大了，生辰不過也罷。何況，你瞧村里哪個(gè)女兒家還能入學(xué)堂？”

? ? ? 吳若想想點(diǎn)了點(diǎn)頭，官家父母確實(shí)不錯(cuò)，與阿寰年紀(jì)相仿的，已然成了誰家媳婦或是小夫人，有的甚至娃娃上學(xué)堂了。

? ? ? 誰能如阿寰這般，不說出口成章吧，但凡一卷書尚且能識。難能可貴的是，與她一卷書，她倒能說出自個(gè)兒的一二見聞。

? ? ? 可貴可貴。

? ? ? “走走走，我?guī)氵^生辰。”

? ? ? 吳若想完，立刻拉起官寰手來，便往前沖。官寰“啪”地一聲，打落吳若右手，后者疼得齜牙咧嘴。

? ? ? “怎么了？”吳若摸著發(fā)紅的右手。

? ? ? 官寰看了他一眼，“及笈了，今日?！?/p>

? ? ? “我知道，要不然帶你去哪？”

? ? ? 官寰嘆了口氣，“阿娘今日說，將我許了人家?！?/p>

? ? ? 說完，她抬頭看了眼吳若。誰知后者依舊春風(fēng)滿面般笑著，難不成沒聽到？

? ? ? 官寰又說了句，“碧玉年華之歲，我便要嫁與他人了?！?/p>

? ? ? 吳若臉上笑意更甚，“知道知道了。走！帶你過生辰！”

? ? ? 原來不是沒聽到，官寰眼眶微紅，是他沒放在心上啊。

? ? ? 官寰低頭瞧著被他再次牽在一起的手，也罷，我有情他無意，今日就好好過著生辰，他日就此別過。

? ? ? 邊走邊想著，官寰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悄悄抬起手擦了擦，他沒注意就好。

? ? ? 認(rèn)識吳若已過數(shù)十載，可以說是從小到大的玩伴。

? ? ? 兒時(shí)哪知男女有別，放下碗筷便找著對方一起玩兒。少時(shí)大了些，雖不似兒時(shí)親昵，但依舊并肩同行。

? ? ? 再到學(xué)堂之上，官寰也多虧吳若幫忙，才不被其他人所欺負(fù)。畢竟私塾里，就她一個(gè)女娃娃。

? ? ? 因而，官寰一直站在吳若身后，活像個(gè)小媳婦。

? ? ? “你小媳婦呢？”

? ? ? 曾有人如此打趣吳若，他一生氣與學(xué)伴打了一架。許是被他氣焰嚇住，自此便不再有人說這玩笑話。

? ? ? 但官寰早將吳若視為親人。友人小琳問她，將吳若當(dāng)成哥哥？官寰心里也沒多想，點(diǎn)點(diǎn)頭。

? ? ? 從小到大，都在他身后待著。遇上事兒，先瞧吳若。吳若不在，找到他便是了。大事小事，到了吳若那都不是事兒。

? ? ? 可這幾年，官寰注意到吳若慢慢有了些變化。

? ? ? 原本，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能看得出變化？

? ? ? 突然有一天，小琳突然找到她，說了幾句關(guān)于吳若的話。

? ? ? 小琳說，“小寰，你覺得吳若怎么樣？”

? ? ? 什么怎么樣？官寰皺著眉，又仔細(xì)回想?yún)侨裟?。幾年下來，倒是長高了不少，面容也算清秀。與他站在一處，遇事也不帶怕的。

? ? ? 不對不對，怎么想到這了？官寰晃晃小腦袋，難不成這幾日，吳若欺負(fù)了小琳？

? ? ? “吳若欺負(fù)你了？”

? ? ? 小琳搖搖頭，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腳尖點(diǎn)地、身子慢慢左右搖晃，臉色微微露出嬌羞。

? ? ? 她說，“我阿娘想給我許配人家，說到了吳若哥哥。”

? ? ? 官寰聽了這話，心里頓時(shí)覺得空蕩蕩的，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小琳晃了晃官寰，她才回過神。

? ? ? 小琳瞧官寰這副模樣，心中一愣，她隨口問道，“小寰，你不會(huì)、不會(huì)是喜歡吳若哥哥吧？”

? ? ? 官寰大笑，“怎、怎么可能！”

? ? ? 小琳這才拍拍胸口，嘴上說著，“那就好那就好?！?/p>

? ? ? 不知為何，那段時(shí)日官寰與吳若很少走在一起。有數(shù)次，官寰遠(yuǎn)遠(yuǎn)瞧著吳若迎面而來，她會(huì)趁著吳若沒發(fā)現(xiàn)，便躲了起來。甚至是，吳若到家中找她，她會(huì)推脫忙著，不再出門與他一塊兒。

? ? ? 為何這么做？官寰也不清楚，只知道自己心里面難受，難受得很。

? ? ? 不知過了多久，官寰做什么提不上勁兒，整天云里霧里，經(jīng)常會(huì)出錯(cuò)。阿娘見她這般，問她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官寰搖搖頭，不出聲。

? ? ? 過了幾日，小琳請柬送入家門，官寰不敢打開看一看，她將請柬鎖在了妝奩中。

? ? ? 又過了幾日，外面鞭炮齊鳴，嗩吶吹奏好不熱鬧。正在閨房繡衣的官寰，突然哭出聲來。

? ? ? 鞭炮聲此起彼伏，官寰的哭聲像是被吸入其中。

? ? ? 吳若正是此時(shí)出現(xiàn)在官寰面前，他喊了好幾聲“小寰小寰”，官寰以為是錯(cuò)覺。可這聲音就在耳邊，她抬起頭微瞇著雙眼，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 ? ? 吳若疾步走向她，握住她的手，諾大的身子頃刻間蹲在她面前。

? ? ? 他問，“你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語氣急速，神情凝重。

? ? ? 官寰言它，“你怎么在這兒？”

? ? ? 吳若納悶，“我在等你啊?！?/p>

? ? ? 官寰本意問他，怎么在這兒呢？不是在與小琳拜高堂嗎？怎么就出現(xiàn)了呢？是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她反手握住吳若，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臉蛋。

? ? ? 疼？疼！

? ? ? 鞭炮聲漸漸消失，眼眶終于不再落淚，眼前人越發(fā)清晰。

? ? ? “小琳呢？”

? ? ? “你還說呢！”吳若似是惱怒，“今日小琳出嫁，你怎的不去？前幾日我來找你，便是說此事。我們與小琳自小長大，如今她出嫁你怎不去送送？”

? ? ? 官寰抽泣起來，“送、送送？送你與她？”

? ? ? “是我與你一起去送她。”吳若抬起衣袖，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我們先出去，應(yīng)該還能趕得上。”

? ? ? 不由分說，吳若拉著官寰就往外跑，趕上了小琳的車馬送了一程。

? ? ? 官寰記得那天小琳對她說的話。

? ? ? 小琳說，“吳若哥哥早有心儀之人，這人是你?！?/p>

? ? ? 官寰愣在原地，馬車已遠(yuǎn)離家鄉(xiāng)。與吳若回去的路上，他說了些什么，官寰早已神游太虛，一概不知。

? ? ? 吳若喜歡自己？

? ? ? 那自己呢？

? ? ? 官寰想了許久，也念了許久。她想著，小琳自然不會(huì)拿這種事開玩笑，可吳若怎么會(huì)喜歡上自己？她念著，若此事當(dāng)真，吳若準(zhǔn)備什么時(shí)候告訴自己呢？

? ? ? 萬一自己不喜歡吳若，那可怎么辦？

? ? ? 一路上，官寰心中如同江水，久久不曾平靜。到了門廳，吳若見官寰未說一句，他靜站在側(cè)，嚴(yán)肅萬分。

? ? ? 他道，“你剛剛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

? ? ? 官寰搖搖頭，“沒怎么，沒人欺負(fù)我?！?/p>

? ? ? 吳若又問，“那你哭什么？”

? ? ? 哭什么？這一問，像是問到了心坎兒，官寰抬起頭眉頭緊鎖，看上去像是遇到了麻煩事兒。

? ? ? 誰知，她將右手食指伸到吳若眼皮子底下。

? ? ? 她道，“手被針扎了?！?/p>

? ? ? 吳若將她手推遠(yuǎn)了些，仔細(xì)一瞧，嘴角微抿。扎哪了？哪扎了？沒瞧見吶！

? ? ? 官寰收回了手，她眉毛微挑，“我回去了?！眲傓D(zhuǎn)身，又想到了什么，她又回頭看了眼吳若。

? ? ? 她說，“聽說，明兒俞縣私塾有出折子戲，要不要去聽聽？”

? ? ? 自那日起，他們之間又恢復(fù)如初。

? ? ? 可又事與愿違，沒多久便到了官寰及笈之日。及笈意味著，自個(gè)兒已是大姑娘了。這街坊鄰里的，一塊兒長大的，出嫁的出嫁，出家的出家。

? ? ? “再不想想出嫁的事兒，恐怕你要想想出嫁的事兒了。”

? ? ? 吃長壽面時(shí)，阿娘說起一句。惹得官寰頻頻被嗆，剛想推辭自己還能幫家里干活兒，不用這么快出嫁。

? ? ? 阿娘道，“不過你不用出家，我已經(jīng)將你許了個(gè)好人家。”

? ? ? 許了人家？加了雞蛋的長壽面可不是隨便能吃到的，如今卻變得食之無味。

? ? ? 見官寰臉色不太好，阿娘說道，“阿娘不會(huì)害你的?！?/p>

? ? ? 官寰不知怎么開口與阿娘商談，身邊人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父母是何種人，難道她還不知？

? ? ? 她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應(yīng)承了。

? ? ? 阿娘道，“小若恐怕會(huì)來找你。今日你生辰，阿娘不多說。但今日后，直到你出嫁為止，你與小若私下少些接觸。懂嗎？”

? ? ? 官寰點(diǎn)頭不語。

? ? ? 原本對自己心意，尚且不知?？裳巯?，被阿娘突如其來的許親一事給擾亂了。官寰這才知曉，自己對吳若早已生出男女之情。

? ? ? 可惜情義生根發(fā)芽，而自不知。

? ? ? 想了這么久，念了這么久，沒想到就要分別?！跋矚g”二字還沒說出口呢。

? ? ? 轉(zhuǎn)念一想，幸而自己從未對吳若說過什么，也幸而吳若也未曾對自己許過什么。如今這般，以后相見倒還能點(diǎn)頭微笑。

? ? ? 官寰獨(dú)自坐在吳家庭院中，吳若說壽禮在房內(nèi)，他要去拿，讓自己且等著。

? ? ? 久不見他出來，官寰有些無聊。她右手撐著下巴，左手在石桌上敲呀敲。她環(huán)顧四周，吳家她來的次數(shù)太多，早將這當(dāng)成了第二個(gè)家。

? ? ? 再過一年，她便要遠(yuǎn)嫁了。

? ? ?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她突然不想回頭瞧他。如今，見一面少一面，這最后一面能否留得以后？這樣，他們還有再見的機(jī)會(huì)？

? ? ? 忽然，她眼前漆黑一片，有一塊布耷拉下來遮住她的視線。

? ? ? 她將頭上什物拿下，看到是何物時(shí)，瞬間紅了眼眶。

? ? ? 他道，“也不知你喜歡什么，只好送你紅蓋頭。”他頓了頓又道，“你可中意？”

? ? ? 她搖搖頭，將紅蓋頭拽得緊實(shí)。

? ? ? 他道，“你要是不中意，等來年成親。我們重新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