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又是一個云厚如鉛,很壓抑的日子。
? ? 李剛這兩天非常愉快,對許量圍殲的戰(zhàn)略部署已經(jīng)基本上完成,他認為只有很杰出的男人,才能夠配得上“報仇”兩個字。許量是一個值得重視,甚至某些方面,可以尊重的敵人。上午,李剛從會議室出來,他剛開會布置了各處室的工作,要求他們重點把握住成都民間資金和資本市場上的最近的動態(tài)。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來,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電話是區(qū)稅務局的哥們兒嚴格打過來的。嚴格是李剛多年的哥們兒,都是從一個地區(qū)調(diào)到成都工作的老鄉(xiāng),他知道十年前許量對自己犯下的罪過。
? ? 上周,在老鄉(xiāng)們聚會的酒桌上,李剛幾句話一點撥,嚴格馬上心領神會。局里對東方富通公司的關注,本來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嚴格已經(jīng)官至副局級別領導,安排這點小事情,于公于私,當然都是舉手之勞。
? ? 李剛聽嚴格說明情況,他告訴李剛:“東方富通公司的賬是財務高手做的,公司當然有問題,但問題都能夠作出比較合理的解釋,所以即使要進行處罰,也只是罰款而已?!崩顒偙緛頉]有想利用別人的權利收拾許量的想法。他對嚴格說:“請您繼續(xù)保持對許量他們的壓力,盡可能晚點下結論,其他的事情,我還需要思考一下。”說完掛了電話。然后,周元等幾個處長匯報工作,李剛處理完了,有點累。

? ? 黃義仁又到“有關部門”來了,門衛(wèi)已經(jīng)很熟悉他,連來客登記的程序都免掉了。他向辦公樓走去,看見了院子里綠化帶上的鮮花盛開,心情也沒有好轉(zhuǎn),因為黃義仁知道這些大大小小的領導其實都很煩心他的到來。但他對許量的仇恨一直讓他堅持經(jīng)常來投訴東方富通公司。特別是當他得知女兒已經(jīng)被許量收為學生的時候,他知道許量這些自以為是的老師不可能再用他的寶貝女兒來威脅自己的!真得太傻了,黃義仁想,如果當時有錢不還,許量他們的手段也是很有限的。黃義仁不是沒有想過去報警,但沒有任何有力的證據(jù),可以證明許量對自己的傷害。那天的皮肉之傷痛徹心扉,但表面無痕,無法驗傷,而且那天自己和小妹躲在床上的丑事,也沒有辦法逢人便說。他偶然想到了“有關部門”,他來這里檢舉的是,許量的高利貸逼垮了他的公司。
? ? 最初,那個叫李剛的主任非常感興趣黃義仁的舉報,黃義仁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些他討厭許量的東西。但因為他拿不出直接的證據(jù),說明自己公司的倒閉是因為東方公司的借款造成的,李主任開始不再理睬他了。
? ? 但黃義仁不在乎李主任的態(tài)度,他今天來的目的,也只是用行為語言提醒這位領導,如果他要對付許量,黃義仁是有用的人。
? ? 李剛又見到了黃義仁,這個失敗的老板,很煩,也很討厭。他寫的舉報材料,經(jīng)過周元處長他們的詳細調(diào)查,得出的結論是黃義仁自己把公司搞得一塌糊涂,許量他們的借款剛開始還幫助黃義仁渡過了一些難關的。但后來黃義仁對借款起了貪念,開始做手腳,把公司很快淘空了,不僅僅想逃廢銀行的貸款,而且想把東方富通公司的借款也賴掉。李剛覺得黃義仁是想報復,而自己是想報仇。對于男人而言,報復是小人之怒,屬于本能,而報仇是智者之舉,那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
? ? 李剛很快打發(fā)了黃義仁,提起東方富通公司,他突然想到了張婭這個女人,她居然長得和杜媛媛有一些相似,尤其是神態(tài)更像。她和許量到底是什么關系呢?能夠和許量合作,說明她的確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聽說她做過銀行的行長,她的關系網(wǎng)絡應該不亞于許量。李剛決定給張婭打電話,也許從她那里,可以知道東方富通公司更多的情況。
? ?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立刻發(fā)現(xiàn),他對張婭的印象很不錯,看得出她也并不討厭自己,但李剛還是有一點緊張。先是寒暄幾句,感謝張總上次給他們“有關部門”的良好建議,等張婭在電話中問他“李主任有什么吩咐”的時候,李剛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電話目的不明確,打得真是很沒水平,他靈機一動,說:“張總,我有點小事情想請你幫忙。電話上不好說,能不能夠請張總賞光,吃個便飯?”那邊,張婭愉快地答應了,李剛跟她約定好吃飯的時間和地點,掛上電話,他大腦快速運轉(zhuǎn),找個什么理由呢,但這難不倒他,李剛馬上開始設計,應該用什么方式跟張婭交流,效果才最佳。
? ? 張婭今天在會所處理完內(nèi)部管理事宜,就在辦公室里寫點東西。她準備向許量的建議,請他支持自己做一個比較大的投資計劃,把君悅會所改造為成都最好的商務會所,如果經(jīng)濟效益好,還可以做一個全國連鎖的計劃。張婭是行長出身,她知道許量雖然是一個大師級別的運作資金和資本的高手,但金融市場哪里有常勝將軍呢?她反復想過了,反正許量現(xiàn)在是越來越獨斷專行,連陳宏兵這樣風險巨大的業(yè)務,他在公司的項目論證會上都是力排眾議堅持放了款。她怕他好勝和豪爽的性格最終招致失敗,所以,她準備向許量申請一大筆資金存儲起來,以備他們將來的不時之需。
? ? 接到李主任的電話和邀請,張婭覺得許量真是料事如神,她也希望借此機會幫助許量化解他和李剛之間的死結。雖然答應了去赴他的飯局,但張婭卻不清楚李剛的用意,心中有些猶豫。想給許量說,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說,決定先獨自赴約,看看情況再說,對自己的應變能力張婭還是非常自信的。
? ? 許量在辦公室很郁悶,雪茄也不想抽了,一個人呆坐在沙發(fā)上。接了許小露的問候電話,又收到了張嘉儀的短信,張婭又說什么要自己做一番大事業(yè),一副要自立山頭的樣子。他開始覺得女人其實都很煩。只有老婆謝麗最好,從來不在他煩惱的時候打攪自己。
? ? 許量通過稅務局的朋友們從內(nèi)部也沒有能夠打聽到自己的公司到底存在什么問題。東方富通公司的賬是找成都最著名的會計事務所做的,自己也親自把了關,沒有一點問題是不可能的,但出現(xiàn)大的問題,也是不可能的。他心想:現(xiàn)在中國的許多民營企業(yè),只要從工商、稅務、檢察院、行業(yè)主管部門等方面入手來檢查,肯定都能夠找出不合規(guī)或者不合法的或多或少的漏洞?,F(xiàn)在東方富通公司就是這樣被稅務局擺上了手術臺。
? ? 想到下午還有證券公司的吳總和杜紅兩位重要的客人來訪,他簡單地處理了一些應急的公司事務,然后上網(wǎng)想找“微笑的月亮”聊聊,想放松一下。還好,今天她在線。最近,許量的許多心里話都對她述說,他不是完全信任她,只是因為她遠在天邊,很放心,對自己沒有威脅而已。
? ? 許量感覺到“微笑的月亮”對他也是越來越有興趣。他回想起,自己是幾年前,在搜狐網(wǎng)站的聊天室中,很偶然和她相遇的,因此,許量可以確定她是自己可以傾吐的安全的對象,這幾年,她聽得多,說得很少。但最近她說得多了,許量主要是傾聽。許量知道了她身在美國,是隨父母去的,早就加入美國籍了,許量和她開玩笑,你是不是和華裔美女劉亦菲一樣漂亮,“微笑的月亮”說:“我比她更有魅力?!痹S量聽她說過,她在華爾街工作,許量也無法證明真?zhèn)?,但許量還是很認真地說:“至少,你比劉亦菲更懂得金融?!?br>? ? 下了線,許量覺得這個網(wǎng)友很有價值,她今天給自己聊到的金融和投資銀行的知識和案例,非常犀利和睿智。她甚至告訴許量:“你公司遇到的困境,是因為你的商業(yè)模式不清晰。也許你應該到國外走走,看看世界到底有多大,不只是一個成都,一個中國……”許量覺得這話有點傷他自尊,好在大家既熟悉又陌生,彼此的不快忍一忍,很快過去了,絲毫不影響友誼。
? ? 許量依據(jù)今天的聊天判斷,她如果真是女士的話,應該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不然,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商業(yè)能力。許量疲憊了,想到了吸雪茄,他剛才有點開玩笑地在QQ上給她說:“你收‘金融浪子’為徒吧,教他更好的金融知識,培養(yǎng)他更強大的資本能力?!?br>? ? “微笑的月亮”給他發(fā)過來一個傻笑QQ表情,看樣子沒有反對,于是許量叫她師傅,她給他發(fā)來一個“OK”,表示了同意,許量不氣反笑了,他想自己縱橫成都甚至四川的民間資本和資金市場,雖然不是英雄,但已經(jīng)不是草莽了,就算你身在華爾街大的投資銀行,除了規(guī)模很大,就商業(yè)智慧而言,我許量怎么會輸給你呢?何況,我畢竟是老板,我的事情我做主。
? ? 許量喜歡看雪茄的青煙在辦公室里面飄蕩,從來沒有完全相同的軌跡。他有點不滿意“微笑的月亮”小看了自己。金融是男人可以從事一輩子的事業(yè),想他許量多少也算是志向高遠之士,雖然年紀大點,但還是有機會,用二三十年從成都走向全國,甚至世界。
? ? 中午,張婭打電話給許量,說今天晚上她和朋友有個飯局。許量想起很久沒有回家,便給謝麗打電話說:“我晚上回家吃飯,順便找兒子好好聊聊天?!敝x麗很高興,心想,你再不和兒子談談心,真怕兒子有早戀的傾向,少年的心發(fā)生了變化,不好糾正了。
? ? 許量和證券公司的吳總和杜紅失約了好幾次,今天下午終于又見面了,大家談話甚歡。許量想到這是公司的重要會談,有意讓李玫參加了,他希望李玫也見識和學習一下投資銀行的知識,沒有想到她和杜紅卻一見如故。許量和吳總都很高興,鼓勵她們相互多學習,然后約定下次再談成立股票投資基金的具體合作事宜。
? ? 杜紅臨走的時候,問:“許總,聽說你的夫人也在炒股票,我們可以提供最好的條件和服務,不如請她把股票戶頭轉(zhuǎn)移到我們的證券營業(yè)部吧?”許量笑而不答,他敏感到,李玫聽到提起自己老婆有點不開心,知道李玫是為了她媽媽不高興。吳總笑哈哈地幫腔:“小杜,你放心,許總一定會支持美女工作的?!倍偶t有點不好意思,臉泛紅了,許量只好勉強答應下來。
? ? 許量在辦公室正準備稍微休息一會兒,成哥的電話來了。許量接完電話,很久沒有說話。成哥的辦事效率很高,他說:“關于是誰敲詐那個美女老板一百萬元的事情,目前,還沒有下落。但是,搶錢的事情,已經(jīng)查得很清楚,是那個大名叫易虎,外號叫‘虎哥’的人他們做的?!币谆??許量沒有聽說過。許量本來想“小不忍,則亂大謀”,但又想人家欺負上門,又怎么能夠不反擊?許量看了看那根烏木雕塑,高大而堅強,他站起來,用手去撫摸烏木純黑色的、冷靜的千年滄桑,立刻感覺到心中的憤怒開始在熊熊燃燒。
? ? 他立即坐回大班桌,抓起座機的電話筒,給成哥打電話:“成哥,拜托您給這個叫虎哥的人帶一句話,”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我東方富通公司的錢不是這么好搶的。我許量開出兩個條件:第一,他們把錢退回來;第二,若是不退,便是與我許量過不去。那么,麻煩成哥,幫我們約時間、地點,我要和他單打獨斗。我自信我不會輸。”成哥在電話那邊大笑一聲:“兄弟,如果要打仗,哪里需要你大老板親自動手呢?但是,大哥勸你一句話,你不屬于我們的世界,用不著你出面,我會找他們談判?!?br>? ? 后來在成哥的調(diào)解下,許量和易虎和平解決了問題:易虎他們退回了搶劫的錢,許量也大方地通過成哥出面,請他們吃喝玩樂一晚,大概花掉兩萬元。大家說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但許量非常堅決地拒絕和易虎見面。
? ? 李玫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心情非常不好,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啦。反正她很不喜歡聽別人提起許量其他的女人,她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她想幫媽媽保衛(wèi)愛情。一直到前天下午,許量到她家后發(fā)生的事情,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暗暗喜歡上了許量的驚天大秘密!雖然她覺得這還不是愛,只是喜歡和好感,但這畢竟是媽媽的男人,這讓李玫感覺到很羞愧。她害怕被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看出端倪,所以,她想從此以后,她不能夠跟許量走得很近,她必須回避他!實在不行,離開東方富通公司,或者干脆回上海去?!她在電腦面前低下頭,她二十多歲年輕的心還很難接受這樣巨大的心理沖擊。
? ? 她不停地把鍵盤敲擊得很響亮編寫著一份工作文件。她想起前天下午,她喝了酒頭暈回房休息,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她起床去客廳的衛(wèi)生間。她聽到了媽媽房間發(fā)出的奇怪的聲響,她雖然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男女之事,但她知道這應該是男歡女愛……
? ? 本來應該為媽媽高興,但她居然覺得很心痛!她很害怕見到許量和媽媽在一起親熱的樣子,所以,馬上逃出了家門。
? ? 江泉悄悄來關心了李玫幾次,都被她冷眼回絕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得罪了大小姐,搞得他也非常不愉快。他打消了邀請李玫逛街、吃飯的想法,江泉不想再自討沒趣了。
? ? 李剛和張婭的飯局設在滿庭芳。賓主都很愉快,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談起許量,也沒有談起東方富通公司,李剛也似乎完全忘記了他在電話上要張婭幫他一個小忙的要求。因為,李剛還邀請其他的一些有權勢的朋友,他一一介紹張婭和他們互相認識。張婭在新老朋友的熱情洋溢中,也喝了一些紅酒。工商局的一個朋友,甚至笑話李剛,是不是又找到了紅顏知己,張婭不好說什么,李剛有些不快,極其認真地辟謠,說他現(xiàn)在還是忠于杜媛媛的,心無旁騖。張婭心里覺得,李剛真是有情有意,這樣專情的男人已經(jīng)不多見了,她甚至有些羨慕杜媛媛,但是李剛對杜媛媛有多深的愛,那么對許量的恨就有多深。
? ? 李剛送張婭上車的時候,張婭問:“李主任,你不是有事情要吩咐我?guī)兔??”李剛笑道:“我的忙?張總你已?jīng)幫了。”見張婭不解,他笑得很開心,“張總,我的忙,就是請你為我撐個臺面,今天你讓我在朋友們面前真得非常有面子!”他們兩個人正在友情話別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肖希權和王可心剛好也從餐廳出來,他們看到了李剛和張婭居然在一起,心中的驚訝,可想而知。
? ? 許量在客廳和兒子談心,他從古話“少不入川”的含義,談到自己高中時候的差點失足,深入淺出地講解少年早戀的惡果,謝麗在一旁聽著,她覺得老公的話很令人感動。但他們的兒子明顯沒有他們需要的反應,他只是低頭沉默不語。肖希權電話來的時候,許量正覺得做生意容易,撼動兒子的心太難!
? ? 許量接完了電話,半天不想說話,謝麗知道老公又遇到了煩惱的事情,把兒子當庭釋放了,然后去她的股票工作室準備寫下今天的操盤記錄。
? ? 許量知道了張婭和李剛見面的事情,從開始生張婭的氣,到很快理解她。她一定是為了自己才去赴李剛的飯局。他覺得事情越來越紛繁復雜,這讓他心亂,心累,感覺到才四十二歲的精神和身體一下子有些蒼老了。他反省自己短短的一個月之中,他從摩拳擦掌、渴望在成都資金市場大干一場,到李剛出現(xiàn)后思想和行動上的退縮,都說明了十年前的那個生意場上叱咤風云的許量,那個愛江山更愛美人的許量,那個敢于犧牲和善于犧牲的許量,已經(jīng)被自己所謂的“大隱于世”的決策而迷失了……
? ? 中泰集團在20世紀90年代,僅僅幾年時間,崛起于四川一個地級城市,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商戰(zhàn)風云,卻因貸款和上市公司資產(chǎn)重組操作不慎導致數(shù)十億資產(chǎn)的龐大體系瞬間崩潰,這個陰影和包袱自己到底還要背負多久,才能放下呢?
? ? 許量在客廳中坐了很長時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學追求謝麗的時候,那是一個純潔的時代,年少張狂的他,給她寫了一句詩:“我低垂著青銅般的頭顱,一直低垂進歷史……”他想,他還是屬于原來的那片資本的天空,他想重新回到他十年前的資本經(jīng)營的事業(yè)中去,而不是一個高利貸者的不好的社會形象?,F(xiàn)在又有了東方富通公司資金的支持,應該可以做一番大的事業(yè),也許十年后,不,應該是幾年后,可以超越中泰集團,風雷漸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