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有句詩寫得好,“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遍冱S色的溫暖暈染在天際,不似晨曦的微弱,不似烈日的猛烈,溫暖又柔和,只是可惜,夕陽美景,卻是因那離人愁而帶出的凄美。
三千青絲隨意披在腦后,身著明黃色的衣裙,膚如凝脂,手若柔荑,巧笑倩兮,顧盼生輝。男子一身青衣,氣質(zhì)溫和,溫文儒雅,眉目間皆是不加掩飾的深情。
? “子華,我馬上就要走了?!?/p>
? “別怕,昭兒,只是一晚而已,明天我們又會相見?!?/p>
? “可是我擔(dān)心,我會想不起你?!?/p>
? “昭兒,別擔(dān)心,我會記得你的。我會找到你,不會讓你孤單的。”
? “子華,我心疼你……”
? “不,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會在這等著,相信我,明日天一亮,我們便會相見?!?/p>
夕陽的最后一絲光亮隱匿在了青山之后,夜幕降臨,懷里的女子漸漸消失了……
原來女子所說的離開,不是指回家,而是指死亡。
子華換下了青衣,穿上了玄衣,這樣,即使他這個失意的人半夜獨自在街上消遣光陰,應(yīng)該也不會被人注意到。
找了一處幽靜地,子華開始回想他與昭兒的故事。
若不重溫品味這些回憶,漫漫長夜,他該如何度過?若不細(xì)細(xì)咀嚼這些曾經(jīng),徹夜未眠,他從何汲取力量前行?
昭兒只是一只蚍蜉,朝生而暮死,一生也不過就是一天的時光。反反復(fù)復(fù)的死亡、重生,若是沒有遇見子華,那么也許,人生從來都沒有意義。
自從遇見你,我短暫而苦難的人生突然變得有意義起來。
對于子華而言,明黃色的衣裙,云霞般的容貌,笑容明麗,眼神清澈,如一縷陽光,不打一聲招呼便冒冒失失闖入他的世界里,跌跌撞撞推開了他的心門,從此為他添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可惜,只有一天的光陰。
第二日再遇,音容笑貌皆無變化,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卻不認(rèn)識他。若不是自己不甘心的偷偷跟蹤,也許,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愛著的居然不是人。若不是他不甘心執(zhí)著日復(fù)一日的追求她。也許,昭兒也無法產(chǎn)生熟悉感。
那感覺印在了靈魂上,哪怕經(jīng)由忘川洗滌,也無法忘記。
雖然每次都只有一天的相戀,而且其中還有半天時間要用來解釋,可,即便愛得再辛苦,他也無法放手。
“對了,昭兒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來著?”
他努力回想兩人間的點點滴滴,可是越努力,越模糊。
因為兩個人的回憶只有一個人來記,太辛苦。
月光傾瀉一地,不知泄了誰的隱秘心事,又訴說了誰的酸楚哀凄。
閉目是夕陽美景,睜眼也只有清冷月光,黎明,究竟還有多遠(yuǎn)?
昭兒立于三生石前,駐足卻不開啟,問一問前世今生。
來世和前世都太遠(yuǎn),今生,子華的今生于她,實在是太漫長了,漫長得折磨人。
? “喝了這碗湯,過了這座橋,便速速離去吧?!?/p>
看著孟婆手中那碗如清水般的湯,昭兒笑笑,“孟婆,你的湯不靈了,我會記得他的?!?/p>
孟婆不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趕快喝下湯。
? “明早,太陽初升,第一縷晨曦照耀著我時,子華,便會來接我了……”
女子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消失在一片霧氣中。
孟婆覺得,她不能理解。
蚍蜉其實有著和人一樣漫長的人生,只是每日都要生一次,死一次,每日都要遺忘當(dāng)天的記憶,所以,一生就好像只有一天而已。
可世上癡傻之人何其多,明知記不住,偏那樣傻的執(zhí)著守候,須知,天涯何處無芳草,子華完全可以,擁有一份比這更長久更完美的愛情。
大概,她真的老了吧。
這個看慣了人間悲歡離合的婆婆,第一次,有了不解。
天際閃著微光,黑暗里的第一縷陽光喚醒了沉睡的女子。
雖然只是過了一夜,好像只不過睡了一覺,可,卻是真的經(jīng)歷過了生死,過了一次輪回。
她睜開眼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嶄新的世界,而是眼前溫潤如水的男子。
感覺到那男子的友好,感覺到他有些親切,昭兒止不住笑了笑。
? “我覺得,我好像認(rèn)識你?!?/p>
她眉眼彎彎,他笑而不語。
在他們相遇相知相戀的一千多個日子里,他每日為她講述重復(fù)的故事,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寬容她的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