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意

序章

中土神州,道法自然。

? ? 神州大地,盤龍帝都有個帝王專心修道,不理塵世,一心最愛的唯有那手中放不下的木鳶和御書房案牘之上的雞湯。

 雪域荒原,有個摘花種來生一生只種一心人的女子,花如玉顏如畫,此生只種花不問果。

 東海湖畔,有個假裝駝背的老先生,每天一問一問三百六十五天九九八十一難,問問誅心難難有劫。

 西方菩提,有個喜歡種蓮花的美和尚,每日不參禪不念經(jīng)只問姻緣,說著你是我的禪秀色可參。

 荊楚西蜀,亦有個如精靈一般的女子,喜讀書能射箭,鐘天地之靈秀,一箭東去,黃河水清。

 一個生長在南方的貧寒少年,當他有一天看到龍首隱沒云端,破落的院子前的池水卷起萬丈的白浪解了八月的大旱時。

 他就想出去親眼去看一看,說書先生所說的那位老先生問問他今生還有多少劫難?東海的滔天大潮真的躍不過那處隱沒時現(xiàn)的湖畔、西方的蓮花如洞天和西蜀的巍峨大山真的矗立在云霄之上?

 于是,終有一日,少年帶著破瓷的白碗,開始南下中原。

——

第一章 池塘白碗

? ? ? 二十四節(jié)氣,大雪。

  暮色里,舒鎮(zhèn)名叫春雨巷的僻靜地方,有位孤苦伶仃的清瘦少年,此時他正在一處草場放著老黃牛,輕柔的風夾著幾縷徹骨的冷意吹在少年的破舊棉襖上他那瘦弱的個子不禁打了幾個擺子,單薄的影子和那風中搖擺的枯草讓人看著都覺著冷的瑟瑟發(fā)抖。

  少年姓舒,名生,家中清貧,父母安在。清貧根由則是少年父親早年嗜賭如命,先輩積攢的諾大家業(yè)被他父親揮霍的徒剩一處三進的老宅子后就再無其他,好在孩子他娘出生名門大家,陪嫁之時嫁妝雖說也補了那坑害一家的無底洞,總算在少年十四歲那年如夢初醒幡然悔悟不再碰賭,日子一家三口雖說不負往昔太多太多,怎么著也過得融洽。

  在小鎮(zhèn)東側(cè)則有一處私塾,孤苦無依的少年經(jīng)常趁著放?;丶野肼飞辖?jīng)過那處私塾時,算好了回家還有一個時辰的光景邊將老黃牛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就著院墻外朗朗讀書聲默默記著那不知何物上的三字一句三字一誦的讀書聲,每天記一些,如今半載過去少年已經(jīng)聽到了“人之初,性本善”三回了方才了悟此書已然全,便解了系在歪脖子樹上的藤繩牽著老黃牛回家去了。

  舒生回到家后,牽著老黃牛放在了簡單搭設(shè)的馬廄內(nèi)就回了自己的那間屋子,點上了存了好久好久才買到的一根蠟燭,從單薄的胸前衣襟中小心翼翼拿出來一個白玉碗放在黃花梨的木桌上,坐在早就搬好的竹椅上也不覺著冷,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只巴掌大的白玉碗,凝望去,溫潤如玉。

  少年至今仍然清晰記得,那是個大旱的年景,莊稼地里顆粒無收,院落門扉前的池塘底部以前的裸露的淤泥亦是干涸的像婦人老去蒼老的皺紋無論被風怎么吹去都始終無法抹平皺紋的慘淡光景。

  世世代代都只會詩詞歌賦的書香商賈之家結(jié)合的夫婦倆,舒鴻鵠見著自己的妻上官婉兒兩人亦是愁眉不展,直到家中的米面糧食再無一粒,一家三口餓著肚子就這那不知從何處找到的一包枇谷做的糟糠硬是撐到了下雨日,莊稼換了新顏,變賣了家中的一些物件熬過了那個難熬的年。

  可這其中我們的舒生在那會兒吃著糟糠實在是不愿吞咽下去便坐在院落前的池塘青磚板石上看著干涸的池塘發(fā)著呆,鬼使神差的他不知什么時候看著那干涸的淤泥表面有一處處不甚規(guī)則的凸起小洞,便好奇的走到近前也不怕有蛇蟲鼠囫圇不顧的小手挖著,挖到最后竟然發(fā)現(xiàn)有一對赤紅如火般的像蟹又沒有那臃腫的身子反而纖瘦的身子,伸手去捉還被那赤紅的雙鰲給緊緊的鉗住疼的少年眼淚都啪嗒啪嗒的流出來,這反而讓少年生出一股氣來,沒有被夾到的那雙手迅速按住了那個小家伙的頭部,鉗住的手也隨即松了開來,少年如釋重負,可就在這時天地昏暗,云層間似有龍首隱沒,不知從哪里而來的一道白光反射在少年的眼中,借著光線少年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手邊正靜靜躺著一只被淤泥覆蓋只露出一角的物件,少年也不怕丟了右手中的那只不知道叫什么的生物轉(zhuǎn)過身子扒拉著那件泛著光的物件。

  東西捧在手心里,淤泥被那雙小手拭去一點點,天地亦是越來越昏暗,好似整經(jīng)天下都要塌了下來,少年卻是好無所覺,只是再他將那物件徹底擦拭干凈顯露崢嶸時,被天地一不知從何處出來的一陣清風拂面時,才覺著這個大旱的光年有些涼,還有些甜,卻不知涼在哪里甜在何處?

  舒生抬頭一瞥,這一瞥便改變了他這一生的人生軌跡,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在劫難逃。順著少年的眼光看去,那云層中隱沒的龍首呼的睜開了眼朝著少年方向看來,不知是看少年還是看著那人間,眼神淡漠卻又少見的出現(xiàn)不易察覺的柔和目光。

  天地有靈,水自云而生。

  少年身周莫名涌出水來,當池水沒過少年的膝蓋才恍然驚覺跳腳般朝著家門撒丫子跑去,幸好得天眷顧或者得龍眷顧才沒有被淹死。只見平日里池水最深不過丈許淹不死人的池塘,今個卻是起了九道龍吸水扶搖直上九萬里,驚的少年的心中漣漪生了浪也想扶搖直上九萬里,上那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

  可惜少年如今的志向只是求得溫飽,再多一點點想法的話那就是能多讀點兒書,多識點兒字然后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加千奇百怪的神仙景致,那才不枉這一生哇!

  云層中隱沒偶現(xiàn)的龍首御了那九道龍吸水便龍身九分天下,再不復(fù)見。

  八月十五日,中秋。

  天地清明,旱解,苗木生發(fā)。

  ……

  光陰輪轉(zhuǎn),大雪節(jié)氣的今夕,此時的少年桌前的巴掌大的白玉碗倒扣在桌面上靜靜地躺著,被舒生翻來覆去的研究琢磨了半天硬是瞧不出半點兒動靜,不過少年性子也不急,就這么與白碗兩兩無言。

  “難道真不是個寶貝?”半晌讓少年自己心里都有點兒打鼓了,這東西從那天被撿回一直擱著自己胸前怎么著也有點兒感情了吧,難道真的得像村里頭老酒鬼說的得放點兒血認認親。想到就做,少年轉(zhuǎn)身跑去自家灶房拎了把菜刀跑到竹木桶打好水清洗了下刀身和刀鋒,然后再轉(zhuǎn)頭跑回自己那間屋子謹慎小心的關(guān)好門窗便拿那把菜刀擱著桌上與白碗并排擺著,這其間少年打水時隱約聽到自己娘親說了些什么,好像再說:“書生小心些水濕了鞋子,不要總是慌慌張張的像什么話,讀書人該有……”,不過這些話都被這少年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一身心思全然放在了此刻閉著眼睛左手握刀擱著右手食指上半天硬是不敢下手切那么點口子放那么一點點血,這一幕情景落在外人眼中的話怕是要被笑話死,只是不等少年閉著眼睛再猶豫不知從何處風起少年一個晃蕩,這刀不偏不倚輕輕滑落指尖,鮮血滴落一滴菜刀咚的一聲落在地上躺著,少年也睜開了眼,神情卻是半點兒也無疼痛表情,就靜靜地看著白玉碗是否會如他所想般生了變化,只是終究還是令人失望的,沒有丁點兒動靜,那食指鮮血也再無血滴落止住傷口被少年翻出柜子中備著的藥膏抹了抹就收拾好白玉碗重新放回胸前衣襟中再無他想。

  可見世間的事又有多少真如自己所想般生著意料之中的變化,少年的意料之中的變化沒有來嗎?并沒有,只是來的比較早,并沒有遲到。白玉碗真是一件寶貝,只是就像生了大病的人一樣在沒有藥物食材的治療之時,只能憑著自身的玄妙莫測的能力自我修復(fù),也就是像我們普通人一樣好好休息睡一覺,然后等著醒來就可以見見這外面的光景,只是這白玉碗嗜睡,還沒睡醒,那少年的獻血也并非沒有半點作用,只是相較那傳說中的的神仙手段來顯的普通了,效果還是有的就是慢了點兒,到那時才知道白玉碗是不是真是他撿到的一個寶貝,然后大眼瞪小眼的傻笑。

  舒生這會兒卻是半點兒也笑不出來,臨近春節(jié)歲寒苦澀的天真是半點兒青草也找不到,這會兒剛牽著老黃牛吃完一處田埂坡道,可看著老黃牛那癟著的肚子和瘦骨嶙峋的身子就頭疼不已,搖搖頭漫無目的的牽著老黃牛前行,或許是累了,少年將老黃牛釘在一處湖畔就靠著湖畔枯草的坡道躺著閉眼休息,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的光景耳朵里就跑進來不該聽到的一些言語腌臢言語來,聽著聽著實在是無法忍受就喊了一聲:“不要說了……”

  湖畔南側(cè)幽會的一男一女便閉口不說話了,舒生心下或許是覺著確實不大好,如此冒失的打擾了一對鴛鴦幽會怕是那佛經(jīng)上大大的罪過了,表面上看去少年沒有任何異樣額頭唯有細密的汗珠在生,南側(cè)的那對幽會的鴛鴦中的長得還算俊俏的青年男子眼神玩味的看著這個破落戶少年,仿似沒有絲毫避著家中長輩的覺悟嘴角還帶著笑嘲諷道:“身上半點兒看上去要是像個讀書人還好,可不像吧還每日到處晃蕩,舒生你這什么時候才能進那書院讀書嘍!哈哈……”

  舒生這會兒才站起身,沒有理會這同鄉(xiāng)舒月風的嘲諷,靜自朝著湖畔釘著木棍的老黃牛走去然后在青年舒月風的玩味笑意下牽著老黃牛回家去。既然已經(jīng)壞了心情,就沒必要讓著心情繼續(xù)壞下去,回家總歸是極好的,老黃牛少吃點兒大抵是餓不死的,可若是這心里頭不舒服那真是給我一碗大米飯總歸還是會不開心,但還是會開心的吃完的,因為誰會和吃飯過不去不是。于是,少年在轉(zhuǎn)身離去不遠時用那青年還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你也只是生了副好皮囊而已,莫說是進不了書院,我舒生此生也是一讀書人,你舒月風除了粉飾嬌柔難道就不明白這經(jīng)天下的道理和學問從來不是只有書院才有?”

  舒月風臉色陰沉。

  舒生不再理睬舒月風,偏移視線,望向舒月風身畔的那位秀美女子,沒有說話,只是覺著心下還是不大痛快又轉(zhuǎn)過身添了一句,“今天多虧了你舒月風我才能明白既然遇見不平則當鳴,哪怕被你從此記恨咬牙切齒的想欺負人,我也認了,但你會嗎?”

  舒月風聽到這話反而收起來陰沉的臉,心下又怎么不明白那話中身段的暗諷,這少年一年未見怎么心思變得如此活絡(luò)奇了怪哉,未曾多想誰都有長大的時候心智慢慢成熟了自然便生出許多變化,此時他朝著還未走遠的舒生丟出一只沉甸甸的錢袋子,拋給舒生,笑臉燦爛道:“這是賠罪,你我就算兩清了?!笔嫔鷦傁胍f話,舒月風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

  舒生望著那被拋在身前不遠處的錢袋子皺了皺眉頭,轉(zhuǎn)身離去。

  落袋為安,心不安。

  錢袋子靜臥草夜深,一道黑影閃過拾起而入舒宅。

  舒家,舒月風院內(nèi)。

  “這小子還很有骨氣,不曾貪財,少爺何必如此,我們……”舒月風身前的黑色身影帶著問詢的意味看著自家的少爺,他乃是舒家的供奉先生,被家主安排隨身護衛(wèi)舒月風卻又有著超然的地位,所以言行間絲毫沒有作為下人該有的覺悟,或者說這種態(tài)度已經(jīng)在他們之間看來就該如此。

  舒月風白嫩如玉的手指敲著桌面,腦海里一直思索著那道單薄愈行愈遠的背影,似乎記起什么,對黑衣人說道:“你還記得去年那場百年不遇的大旱嗎?”

  黑衣人點了點頭。

  怎么會不記得,簡直就是記憶猶新。

  舒月風換了一句話說出口,“我可能下月中旬就要離開了,家父上月從京城寄回來一封書信,讓我前去,為我謀了份前程,只是信中還讓我注意些我們這舒鎮(zhèn)的異樣,只是說到這里信卻斷了?!?/p>

  舒月風嘆了口氣,“那舒生不要動他,留著說不定以后是個彩頭,不過該有的教訓還是要有的,查查他最近的生活作息,然后……”

  “明白了……”黑衣人躬身回道。

  舒月風順著黑衣人的視線落在了窗外道:“驚弓總是鳥先飛,遇海卻是鴻鵠歸,此一去,望先生多加保重”

  黑衣人搖了搖頭。

  舒月風驀然哈哈大笑,用手指再敲了幾下桌面,或許想到某個傾城的女子嬉皮笑臉的嫵媚樣子繼而言道:“京城的女子據(jù)說個個美若天仙,傳言還香的不像話,真得嘗嘗鮮……”

  黑衣人沒有接話,舒月風交代了離去后的一些安排便離去,此后舒月風則挑著那一塊塊雕刻著女子名號的木牌喃喃自得著。

  ……

  翌日,傍晚。

  舒生回到家中,又如往常一般翻來覆去的看了會兒白玉碗見還是沒動靜就又放回衣襟中藏著,想到那日遇見舒月風的一幕不禁讓他思索著對策,此人被言語刺激了肯定不會放過他但也不會做的太過張揚,好歹他舒生母親母族還是在這春雨巷里立的起來的一張旗子,雖然不大頂用,已經(jīng)沒有來往好多年了,但每當他生辰的時候夜里還是會有一個生的和仙女一般的小姐姐來看他且給他備了一份禮物還不忘親切的捏捏他的鼻子。

  等到那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姐姐離去,于是好奇的他問著他的娘親:“今天來的這位小姐姐是誰呀?”娘親說是他的小姨,他便喊他姨,女子笑的更美了,看的那會兒的舒生一陣呆。

  ……

  坐在庭前的池塘畔的舒生,思緒在翩翩起舞,少年人的心便也生的漣漪起來,扔了顆小石子在池水里看著漣漪一圈圈的蕩漾來去,以至于都忘了怎么應(yīng)對舒月風的刁難來著,最后實在想不出來便不再繼續(xù),起身返回屋子里。

舒生關(guān)上門,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單薄的少年閉上眼睛,小聲呢喃道:“白玉碗,紅燒肉,真香呀……”

——


第二章 釣魚人

? ? 天微微亮,尚未雞鳴鳥喚,舒生就已經(jīng)起床,離開溫暖的被褥做著和往昔一般的作息,也養(yǎng)成了早起晚睡的習慣。舒生打開屋門,來到泥土松軟的門前池畔,深呼吸一口氣后,伸了個懶腰,轉(zhuǎn)頭看到一個提著竹子做的魚簍肩上扛著一桿黃竹制成的釣魚桿的老人,雖然看上去年紀有點兒大了,但精神頭很足的樣子讓人感覺親近,這不舒生好奇著就跟著那位老人身后,想著咱們這巴掌大的小地方除了那過路湖大些就真的沒哪里可以釣到像樣的魚的地了。

  月牙清,一方前后數(shù)十米的池塘,水深數(shù)丈,水面漣漪泛著微光,沒有和舒生想法一樣老人沒有去那過路湖則是到了離著家門不遠的月牙清池塘,離著不遠的柳樹好奇的望著那釣魚的老叟,看著一件件小物件被搗鼓出來讓舒生長了見識,那折疊好一拉就可以坐下的小板凳,那木質(zhì)的圓筒滾動就有數(shù)丈長的絲線遠遠拋出落入水面卻又無法分清到底線在何處,幾乎水天接連一色,好不神奇,看著舒生嘖嘖稱奇,心里想著要是也能擁有這么一件釣魚的工具哪怕不釣魚也是好的呀!

  “來……過來吧!不要愣著了,想看就過來瞅瞅”老人親切的笑著看著那躲在樹后藏著探頭探腦的少年,感覺自從走到這里就感覺不僅這里氣息撲面而來的清新甚而這里的人也是如此的可愛,面前的少年就很可愛。少年依舊不曾挪動步子最后甚至不再看他就那樣子灰溜溜的跑回去了看的老人嘴咧咧的笑個不停。

  “這小子看著根骨是個好苗子,只是可惜了我這老家伙自身都難保哪里還能想其他,釣魚嘍,寧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釣魚老叟就這么靜靜地坐著小木凳右手持著竹竿垂釣依稀可見魚鉤不是那彎曲的模樣直直的不像話,眼睛卻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睡著了,全然不顧那魚兒是否上鉤,一心入夢,不問天與地。

  ……

  小鎮(zhèn)并無城墻環(huán)繞,畢竟別說流寇匪徒,就是小偷蟊賊都少有的很,所以名義上是有這么個城門,其實就是一排東倒西歪的老舊柵欄攔著那矗立著北方雕刻著“當仁不讓”的牌坊,再者讓這牌坊前有個樣子,亦是馬馬虎虎有那么個讓行人車輛通過的地方,就算是這座小鎮(zhèn)的臉面風景了。

  小鎮(zhèn)俯瞰而下,此處環(huán)境深在林間又臨城郭,僻壤卻又不處人世之中,千百年來這座小鎮(zhèn)被無數(shù)的文人騷客所眷顧,每到四季生發(fā)之時,都可見到一二文士打扮的世家公子美人攜眾而游,卻又在半旬后只見數(shù)人離去,更慘淡的光景時竟是只有一人離去這座小鎮(zhèn),說不出的詭異,小鎮(zhèn)的人也絲毫沒有所察覺,甚至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千百年祖先落戶于此到底生了什么變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任何的詭異事情發(fā)生。

  舒生一路小跑著穿街過巷,路過黃塘湖畔的時候,看到不少婦人孩子聚在湖畔旁,浣衣聲一直在啪啪作響,而孩子們之間的追逐打鬧聲亦是不絕。再繞過一條街,舒生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喝聲,八個年輕的少年人還在谷堆場的平地上玩著時下最流行的蹴鞠,不過有別于世家大族的玩法和打法,就是一顆圓滾滾的竹制空心球形的竹球,外面再包裹著一層布皮防止球破碎的太早,畢竟這東西經(jīng)過腳上的次數(shù)不會太少,磨損太大,必要的改良保護還是很有必要的。

  舒生離著球場越來越遠,那點兒濃濃淡淡的趣味似乎也更加的真實,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自己也會擁有一件件令自己開心的事物的,哪怕到最后只有一件令自己歡喜那也是別人羨慕不來的歡喜……”舒生此時不禁摸了摸懷中的玉碗,然后拼了命發(fā)了瘋般的朝著家的方向奔跑,跑的越來越快,最后越來越慢,又越來越快。

  這或許就是一個人童年的樣子,模糊卻又很清晰,一個想念就經(jīng)久不息。

  而兒時的玩具的概念在僻壤的人潮中,與世隔絕的塵內(nèi)塵外都沒有那么多講究,只要能夠和一群相熟的人玩的開心就是這時天底下最最開心的事了。

  舒生奔跑中想著自己也會有朋友的,哪怕一個也好。過了小半個時辰,舒生他回到家門口,靜靜地看了這天空,不知哪來的喜鵲從他旁邊繞著飛過,偶爾回頭一瞥,心田便生漣漪無數(shù),蕩漾開來皆是花。

  三日后,深夜。

  舒生衣襟中的白玉碗靜靜地躺著,少年輾轉(zhuǎn)反側(cè)不知道夢里是夢見了什么玄妙莫測的神仙事,以至于房門被那東風吹來開著門扉都不曾發(fā)覺,等到清晨破曉,少年睜開眼的一剎那,突然一道瞬光襲來,隱約間可以看到那是一道羽箭破空而至,肉眼可見空氣中一陣陣氣流翻滾著氣泡附著在羽箭周圍,鋒芒畢露襲來。舒生卻從睜開眼的剎那間忘記了生死只記得那天夜里歸家無糧時蜷縮著床腳看到娘親端著一碗豬油渣炒的炒飯放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隨后遞給了他手中還溫柔的笑著對舒生說道:“書生餓壞了吧!”“慢點兒吃別噎著了……”舒生的眼角便噙滿了淚水,看著破空而至的羽箭便也不那么害怕,麻溜的從懷中拿出玉碗硬生生的擋下了這生死攸關(guān)的襲殺。

  襲殺似風,來的快去的也快。

  舒生腦子一陣漿糊,完全弄不明白這突然而來的殺生之禍怎么就落在了自己頭上,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而當自己用白玉碗擋下后又風平浪靜的不像話,這處處都透著股詭異的氣象。

  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讓人無法理解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才仇深似海的生在自己身上。舒生這會兒顧不得自己的小屋的狼藉模樣,舒了口氣后就立馬向著自己父母的廂房跑去,跑到半路了卻又不禁想到這要是讓那詭異的陣仗連累了娘親他們那就是大大的不安了,然后咬了咬牙齒向著屋子外的那處池塘跑去,想著曾經(jīng)所見的那幕神仙事或許有什么不知道的變化能夠解決掉這詭異的暗殺手段。

  “不管最后到底是因為什么亂七八糟的恐怖景象,但總好過現(xiàn)在就給嚇得死翹翹了還不知道是為什么來的坦然些……”舒生一陣小跑嘴上還不停地說著話,或許是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驅(qū)散內(nèi)心的恐懼和無奈。

  ……

  天亮時分,那閉眼沉睡的老者已經(jīng)打著哈欠醒來伸了伸老腰接著慢悠悠的收起魚竿,那金色的鯉魚不停地在那竹篾制成的魚簍中撲騰的不停,看在老者眼里卻是絲毫的情緒也無,最后卻又在手中傾覆下一尾尾足有好幾斤重的鯉魚被老者隨意的扔在了池中,放下魚簍的幾尾鯉魚老者看了看舒生所在的那間院子,嘴角不禁上揚了三分,嘴中淡淡笑道:“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該是你的,怎么著爾虞我詐的來也是翻不出來浪花的,年輕人長大了也就該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方不辜負……”

  老者背上空蕩蕩的魚簍向著舒生的家的院子緩緩走去,一路無話,靜靜地走過層林盡染的光陰,眼睛略過蔥蔥郁郁的草木豐籠,約摸半盞茶的功夫恰好走到了舒生家的小池塘處,正瞧見了那有趣的小家伙在池塘青石板上坐著,手里卻捧著個碗,看的老者一陣歡喜,不自禁的走向前來與少年一同而坐,笑著轉(zhuǎn)頭對著少年笑道:“這釣魚呢想要釣起來大魚,特別是那上了年份的鯉魚來,純粹靠耐性,也有那么點兒運氣在里面,想不想一起釣魚?我有魚竿、魚食,還有說不完的故事,要不要來釣釣魚,聽聽故事?”

  老者取出一枚大如稚童手掌一片翠綠如葉的竹簡,雙手手心輕輕摩挲一番,憑空變出一只手指長短的袖珍翠竹魚竿,老者輕輕呵了一口氣,然后一甩長線丟入湖中,湖水蕩起一陣漣漪。

  舒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靜自從老者手中接過魚竿,眸子靜靜地看著池子的水何時生漣漪,心里卻想著懷里的玉碗靜靜躺著何時醒來,只是這眼眸處的清歡已經(jīng)被無聲的陰影所掩蓋,寂寂風來,魚線下是誰的餌在釣誰的未來,是釣的那光陰還是荏苒的無奈。

  ……

  此時那穿著簡單,面容和煦的老者視線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天空,也沒覺著這天色多好看,回轉(zhuǎn)視線看了看這神情慢慢從哭腔中走出來的年輕人,顯然是沒怎么走過江湖的,更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種模樣的,與舒生一起拋竿后,直截了當說道:“少年人,我覺著這天晴向晚都是可以釣魚的,只是有的人喜歡白天,有的人喜歡黑夜,而你只是被這方天地的樊籠所束縛住了罷了。不開心是心里裝著什么事了,不說出來不好,不介意的話跟我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家伙念叨下,指不定就舒服不少不是”

  老者猶然悠哉,神色從容,他從木盆中捻起一些餌料,隨手拋入湖中。

  淺色入水,池塘漣漪微漾。

  舒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醞釀片刻,講了內(nèi)心的簡單想法:“夜晚釣魚可能也有人,但肯定少些。人世版圖廣袤無垠,不管如何千奇百怪的事發(fā)生,紅塵人不大信,我卻還是信的”

  老者接著話茬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像你一樣的這經(jīng)年輕人還是頭一回見,只是如今離著生死距離這么近,難道不怕嗎?”

  舒生眼神詫異,卻似乎明白了什么,反而就不再說話了。

  一場萍水相逢而已,他人家事,說什么都不合適。

  不過這少年,是不是太年輕了點兒?

  天資聰穎是真,可怎么命格不該如此彷徨的光景?

  舒生心思微動,只是故意無所察覺,依舊盯著水面。

  老者轉(zhuǎn)頭望向遠方,微笑道:“年輕人,那白玉碗可否給我這老家伙瞧瞧,瞧出來了一星半點兒都可以告訴你,但是不許埋怨這世道,不許對這經(jīng)天下失望太多,可以嗎?”

  少年有些無奈,他最煩這些云遮霧繞的悄悄話,聽的懂還好,若是聽不懂還得琢磨老半天,他實在是不擅長這種猜謎一般的對話。舒生皺了兩下眉頭道:“老先生,聽說東海有書海無涯,前行的士子販夫走卒皆可爭渡,一渡千里得見仙,是不是真的呀?”

  老者點點頭,朝著年輕人遞了杯茶水,笑道:“舒生,出門在外的見著的事情多了自然就覺著這經(jīng)天下很大卻又很小,你們舒家先輩至今的余澤到你這方才有點兒泉涌的樣子,只是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某些人一輩子或者幾輩子都不知道的真相就那么對你有意義了嗎?我覺著不大好”

  老者眼神溫和,手輕輕的拍了拍舒生的肩膀。

  舒生瞥了一眼池塘,便收回視線。

  他覺著老先生說的話很有道理,沒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很簡單的想他能理解這個世界的側(cè)面,有好奇不可怕,可怕的好奇了看到了真相了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又退縮了,這才是最可怕的事,他不想變成這樣令他自己都討厭的模樣,舒生很感激他。

  瞧著這傻樣。

  身邊這個傻小子,一時半會,怕是無法理解這話里面的意思,不等老者再提點兩句,東方一道盈盈劍光便沖入云霄,老者凝視了一下就收回了目光。

  舒生就要收起魚竿,聽到了這么多話,雖然不知道這位老先生為什么知道他叫啥,遇見了什么,但直覺告訴他要相信他,他才能活命。

  才能去遠方,看看外面的世界,因為外面的世界很大。

  不曾想那老者看著這年輕人似乎想起來什么,突然笑道:“你若是還想釣魚,就接著釣,這一整套家伙事留給你便是,我可能要先去一趟山里,再回這池子陪你看看你那玉碗,你這后面少不得怪事連連,我可以教你一門保命的術(shù)法的口訣,簡單得很,你記住了就好生琢磨練練,不可懈怠”

  舒生搖搖頭,“不用,謝過老先生了,我小小年紀已經(jīng)遇見過許多人這一輩子都不曾見過的老神仙,知足了……”

  老者還不至于強行要求別人接受自己的善意。

  與少年一起了一段路,少年收起了那副釣魚的家伙事,向那已經(jīng)傳道給他的授課恩師行禮后,燦爛笑道:“舒鎮(zhèn)舒生,見過恩師”

  王陽明笑著點頭,“我就猜到你小子會認我這個先生的,一切遇見都從眼中的星星開始,你小子眼中有星月,活該世間有光”

  “走了,好好練功,那些魑魅魍魎為師已經(jīng)打殺了,不入初鏡不可出了這方池塘所在方圓三里地界,切記切記……”

  舒生躬身行禮,向著已經(jīng)走遠的恩師的方向笑道:“曉得滴喲”

  遠處王陽明亦是笑了起來。

  從此天地有日月,書生有一意,舒平生。

  少年得見恩師,見著了。

  甚是歡喜。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 本期編輯:陌上枯草風絮煙雨涼 本期指導(dǎo):蔣小志jxz 蔣曉涵 圖片制作:o寂燃o 審核:冷眼觀史 【卷首語】 記玉...
    陌上枯草風絮煙雨涼閱讀 755評論 19 14
  • 莫小輝有點煩躁地扒了扒頭發(fā),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2:45。他往窗外看了看,28層的辦公樓外黑漆麻乎,只剩下對面那...
    唐媽閱讀 2,634評論 9 15
  • 推進閱讀 涵養(yǎng)人生 隨著區(qū)實小教育集團“訪學周”活動的不斷深入,同仁們都積極參與其中,活動井然有序,精彩...
    宋元江閱讀 1,098評論 0 9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