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憶飛鴻影
第一日 2016.9.28
從北京逃離,許自己九日滌除玄鑒,恣意明達(dá)。盼得從塵世紛擾中脫離,在巴蜀秀美山川中擦亮眼睛,直視我心。
Z49,這趟載著我們從帝都開往西蜀的火車,從11:25駛離北京,29日上午9點出頭到成都站,一路平原莽莽,熹微燈芒。坐火車,新奇的是窗外飛馳而過的風(fēng)景,不變的是長途的無聊。我們在幽暗的列車燈光下看完了《釜山行》,倒還真是應(yīng)景,以至于看完之后都不能直視列車車廂間隙。
第二日 2016.9.29
到成都,不知為何有種親切感,像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也可能是因為它的街道布局有些像我的故鄉(xiāng)。在成都的高中同學(xué)帶我們到一家麻辣空間吃火鍋,我原本以為會很辣,畢竟不是能吃辣的,所以點的鴛鴦鍋,其實倒并沒有特別辣。服務(wù)非常周到,味道倒是沒嘗出什么。
吃過午飯和同學(xué)道別,我們便去了杜甫草堂。這個傳說中杜甫建起的浣花草堂,如今真真切切地走在浣花溪畔,望著草木掩映間破敗的茅屋,并沒生出物是人非的情懷,因為本知現(xiàn)在的旅游景點能留下的真正當(dāng)年的痕跡已經(jīng)接近消弭于無形,與其說這是點名應(yīng)卯,不如說是還愿來的恰當(dāng)。
一直在思索旅行的意義,"到此一游"式的走馬觀花當(dāng)然不必再費筆墨去抨擊,可能如何去避免一種"酸澀"的文藝情懷,而去接近它的本質(zhì)倒是更值得研究吧。
杜甫草堂比想象中大許多,甚至于迷路。

不知為何成都下午三四點鐘就給我們造成已是傍晚的錯覺。我們在草堂繞了好幾圈,差不多把景致都一一看遍時,天色向晚,該去吃晚飯了。
于是我們就去了錦里。路過武侯祠,因為已是傍晚,便未進(jìn)去;錦里游人熙攘,原以為它和南鑼鼓巷差不多,沒想到還有曲水回環(huán),小亭獨立,燈籠高懸,拉二胡的女子在酒吧駐唱,青石板路綠得要滴出水來,回想起來,風(fēng)雅得緊。不知為何我們倆這么容易迷路,每次要走的時候都會因為找出口而再把這處地方逛個三四圈來回。

離開錦里,便去了寬窄巷子。三條巷子平行貫穿,這對于我們來說倒是好事:我們總不至于迷路了。但因為寬窄巷子和錦里性質(zhì)有些類似,而寬窄巷子又無甚特色,所以覺得寬窄巷子并無什么特別吸引人之處。也沒買什么東西,也沒吃什么東西。
寬巷子里,有一個藝人吆喝大家來看他手里摩挲的玩物。我以為是假的,再三看了幾遍,卻真真切切是只巴掌大的小猴子。它瑟縮成一團(tuán),眼睛卻出奇的大,快要瞪出來;身體一動不動,嘴巴好像吸著一個奶瓶一樣的東西,也是不動。開始沒人留意,兩個女生湊過去:"我可以摸它嗎?"藝人展示著小猴子,"隨便摸隨便摸"。女生還不摸,又問一句:"摸它要錢嗎?"藝人"不要"話音剛落,一窩蜂的手便圍了上去,層層疊疊捋著小猴子后背。
我看不見小猴子了。
回過身來,只覺得難受。且不說人的從眾心理是有多可笑,心里過不去的,是小猴子出奇的大眼在被巨手淹沒之前透露出的恐懼與絕望。
第三日 2016.9.30
早晨五點迷迷糊糊爬起來,打車到新南門汽車站,我們便坐上了去九寨溝的汽車。
從成都到汶川,山路回轉(zhuǎn),隧道悠長。海拔一步步抬升,在城市里能看到山川,這對于我來說是并不多見的景象。從成都到汶川的隧道條條都長達(dá)五千米,穿山越嶺,竟變得如此容易??芍?dāng)初重建,又蘸了多少血淚心酸,那些初生的孩子,又如何知道鼎盛家園的使命。
大山,碎石,烈陽;穹頂,深壑,湍浪。
這便是我對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的最初印象。大巴駛過汶川,縣城平靜;八年之前的災(zāi)難在人們心頭還有烙印,無論如何,生活總得繼續(xù)下去。山壑上掛著“G213汶川地震遺址”的吊牌,旁邊是湍急河水,越過亂石與懸崖,一路奔前。
一路醒醒睡睡,左右側(cè)一直是高山峽谷,接云弄浪。車開到茂縣的時候,左側(cè)江面突然開闊,像一個大湖一般,那江水顏色卻是渾濁得很。附近標(biāo)示牌寫著“疊海風(fēng)景區(qū)”,觀景臺上還有人牽著一動物,后來我查了一下,才知道是牦牛;再查,才知道這湖下埋著座疊海古城。1933年疊海大地震,全縣居民無一幸免,整個城市瞬間烏有,岷江倒流,形成了這堰塞湖,原來真的有滄海變桑田,一座城市頃刻之間可以了無痕跡。

結(jié)合著08年的地震和唐家山堰塞湖,我看這高山峽谷的景致,讀出一個曾經(jīng)閉塞,孤苦,無人知又被遺忘的老四川,以及歲月里曾有過的巨大絕望?,F(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毛骨悚然。疊海,全稱似乎是疊西海子,海子是本地話里水潭的意思。
聽說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疊海底的古城。那里的風(fēng)景不是一湖的美麗,而是被戰(zhàn)亂歷史拋棄的一城性命。
一路沿著G213行駛,倒真有些翻山越嶺的危險。路過各種村落鄉(xiāng)縣,漸漸有了藏區(qū)的色彩。這于我更是新奇,五彩的經(jīng)幡在山上風(fēng)中視線里招搖,雕飾精美繁復(fù)的二層藏式建筑林立,肅嚴(yán)的屋頂閃著耀眼奪目的金光,宗教色彩讓我不得不生出敬畏。
繼續(xù)上行,植被開始發(fā)生變化,高中地理學(xué)過的垂直地貌展現(xiàn)于眼前,那些植被類型已然記不清,眼前卻是能看出從常綠闊葉林到針葉林、灌木叢壯闊的分界。平臺的地方種著大片向日葵,在陽光的炙烤下卻都彎了腰;天藍(lán)到徹底,深山大川莊重,人類是那么渺小,我卻是不相信人定勝天。

山勢平緩處,海拔已是3500+,有一小河蜿蜒流轉(zhuǎn),路邊的提示牌告訴我們它的名字:岷江源。這里一路水速都非???,果然落差大,水流急,也確不負(fù)“奔流到海不復(fù)回”的壯勢??粗『訙\淡懵懂的模樣,想起它在下游的飛揚跋扈,不由感嘆匯少聚多的力量。這樣一條小河,能夠造福下游幾千萬戶村鎮(zhèn)居民,哪怕我不是其中之一,也要感謝大自然與人類的恩賜。
到達(dá)九寨溝溝口,已是接近七點。今天將近11個小時,向北走了3個緯度,看了川北高山峽谷的風(fēng)貌,沿途地震后重建的信心與力量,路過疊海沉城歷史與今朝,漢藏羌民族匯集,藏傳佛教圣地,且不說九寨溝是何模樣,單是今日這幾百公里,便足以鐫刻心頭,常憶不忘。
下集預(yù)告:2016.10.1 夢里九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