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徽州,叫醒人的不是鬧鐘,是灶間飄來的那縷面香。
徽州人的早晨,常常從一碗澆頭面開始。面條是尋常的掛面,真正見功夫的,是澆頭。
筍干是頭年春天曬下的,這會兒用溫水慢慢泡發(fā),切成細(xì)絲。五花肉也切絲,在鐵鍋里煸出油來,滋啦作響。肉香還沒散盡,筍干就下了鍋,醬油一淋,翻炒幾下,加一瓢水,小火咕嘟著。直燉到筍干吸飽了肉汁,軟中帶韌,才算好。
豆腐干澆頭又是另一番風(fēng)味。五城茶干切成小丁,在油鍋里快炒。豆香被熱油激出來,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這澆頭講究的是干爽利落,每一粒豆腐干都裹著醬色,咬下去韌勁十足。
面條在滾水里打個滾就撈起來,白凈凈地臥在碗里。澆頭滿滿當(dāng)當(dāng)蓋上去,像給面條蓋了床小花被。最后一定不忘淋一勺豬油,撒一把蔥花。豬油在熱湯里慢慢化開,油花泛著光,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吃澆頭面沒有講究。端起碗,先吹開熱氣,吸溜一口面條,再夾一筷子澆頭,偶爾嚼到一顆脆嫩的筍丁或是一塊香軟的豆腐干,心里便生出一種踏實的滿足。面湯也要喝干凈,碗底那點油星子和蔥花末,才是這碗面最溫柔的收梢。
徽州多山,清晨常有薄霧。一碗澆頭面下肚,整個人從胃里暖到指尖,山里的寒氣就被擋在了外面。老人們說,早起一碗面,一天都不慌。這話實在。面是實的,澆頭是香的,湯是暖的——日子就這樣在一碗面里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亻_始了。
如今徽州人家待客,依然保留著“燒茶”的習(xí)俗——一碗澆頭面,配幾碟小菜,便是最體面的招待。遠(yuǎn)行的游子回來,第一頓早飯必定是澆頭面。吃著吃著,那些奔波和疲憊就都化在了湯里,只剩下一句:還是這個味道。
晨光熹微,炊煙裊裊。徽州的早晨,就在這一碗面的香氣里,慢慢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