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楚楚在上體育課，14男2女在籃球場跳健美操。
楚楚很是別扭，一個大老爺們和一幫丫頭混在一起，成何體統(tǒng)？
楚楚看著她們跳，半天動一下，很不積極。
大三開始，每人選修一門體育課。有散打，足球，韻律操，氣功。
老白參加了散打隊，襠部兜著一塊大橡皮墊，像小朋友的尿不濕，老師是泰森，高2米，據(jù)說立定跳遠成績是3米。
他們在操場拐角操練，左勾拳，右勾拳，騰挪避讓，老白有時候回去鼻青臉腫。
半仙和阿泰加入了足球隊，貝利在操場上樹了4根桿子，天天在練運球。
冶金93-2其他的都進了氣功隊，氣功隊有70多人，浩浩蕩蕩的。
教練是個矮老頭，禿頂，說是練氣功后頭發(fā)沒了。
有時候下自習回來，一大堆人在教學樓下吐納，說是天人合一，夜間練習效果最好。
錄音機里放著幽幽的音樂，這幫人像僵尸一樣一動不動，吸天地之精華，采日月之靈氣。偶爾動一下又像幽靈，像林正英的鬼片一樣詭異。
黑耗子最喜歡氣功了，以靜制動。還不是懶？楚楚暗笑。
有天晚上，黑耗子為了證明氣功是真的，帶楚楚練了一下。
盤腿，靜坐，定神。雙手呈爪，像梅超風一樣，十指相對，接近，拉開。
很奇怪，楚楚感覺手拉開時中間有股引力，接近時有股斥力。
“看，這就是氣！練到高級階段，全身都有氣場，可以感應宇宙萬物，天人合一?！焙诤淖诱f得口水四濺，“我們教練矮大師能預知鄰居家失竊，有天運功時感覺有異樣，果然過幾天他家就進了小偷。”
太神了！
去年有位大師在北戴河帶功說法，小鈿，阿本，王老五都屁顛屁顛地跑去聽課了。
楚楚問老白，這么老遠的，他們?yōu)槭裁匆s過去？
老白說，小鈿想長高一點；
阿本想治好鼻炎，他天天鼻子一聳一聳的，其實上廁所都聞不到香臭；
至于王老五，有點少年白，想一頭青絲啦。
氣功這么神奇！
楚楚沒有進入氣功隊，是因為依依。
有次兩人在跳舞，依依問楚楚今年體育課準備選哪個科目？楚楚愁眉苦臉地說，
散打太暴力；
足球太沒勁；
氣功花架子；
韻律操是女生玩的；
依依說，老封建。男生跳操更好看，去年韻律操大賽研究生隊奪冠就是因為有個隊員是男生，可以將女生托舉上去。
楚楚看過那場比賽，男生曲著右腿，女生單腿站在上面，陽剛之美和陰柔之氣征服了所有評委，獲得了全場最高分。
依依說，每個隊有1節(jié)體驗課，要不你也去試試我們韻律操隊？不行再轉(zhuǎn)到其他隊去。2系有好多男生加入了，你也去看一下唄？又不失身？
楚楚不吭聲。說我還是練氣功好了。
第二天，楚楚躺在床上背單詞，備戰(zhàn)CET-6，機設2的西施找他，說晚5點有人在秦皇閣飯店門口等他。
西施個高，瘦的像麻桿。小鈿說她是太平公主，人細的像絲，冶金93-2男生就叫她“西施”了。
楚楚問是誰，西施不說，去了不就知道了？
是請我一個人嗎？
是。西施就一扭一扭地走了。
會是誰呢？還從來沒有人這樣請過楚楚，難道是冰冰被前男友甩了？她良心發(fā)現(xiàn)，想和他“重歸于好”？
楚楚喜一陣，憂一陣，像第一次懷春的少女。
冰冰后來楚楚偶爾見過，有時候去浴室路上碰到過，打一下招呼而已。
想到冰冰傷心欲絕的樣子，楚楚心里有點緊。
在秦黃閣門口，一個懷寧老鄉(xiāng)大鵬認出了楚楚，將他迎進了一間包廂。
是楊柳依依！她一身綠色的連衣裙，輕盈端莊，盤了頭發(fā)，笑語盈盈。
桌上菜已經(jīng)點好，都是楚楚平時愛吃的。
青椒豆腐衣，松子鱖魚，川紅肉，青菜豆腐湯。
盛情難卻，楚楚落座后，依依要了幾瓶燕波啤酒。
“今天請你吃飯，有事相求，先干為敬?！币酪姥鲱^干了一杯，嫩白的小手抹了一下嘴角。
“咱們都是老同學了，何必見外？況且，你也幫忙我們班多次?！背鲱^干了一杯。
“爽快！”依依讓楚楚吃菜，“不能光喝酒?！?/p>
酒過三巡，依依臉上泛出了紅暈，如雪后初霽的朝霞，明艷奪目；又猶如月下帶露的玫瑰，嬌羞欲滴。
“到底何事？只要不違背武林道義。”楚楚有點著急。
依依又碰了楚楚一杯，“去我們健美操隊唄？”依依眼波流轉(zhuǎn)，像是撒嬌，又像是哀求。
原來這件屁事！楚楚拍了一下胸脯，“哥---去！”干了一杯。
吃人的嘴短。
依依抓住楚楚的手，“有哥就是好！哦，不對，你哪年生的？”
“我，75年的兔”。
“呸，你得叫我姐。我是74年的虎?！币酪啦火埑?，還敢充大？
楚楚沒想到，依依比他還大一歲，看著這么小巧？
依依問，你為什么叫楚楚？和我的名字倒很配。
楚楚說，大概我小時候長得很丑，額頭突出像列寧，媽媽叫我“丑丑”。在我們老家，“丑丑”讀起來和“楚楚”一樣的。
依依說，這樣?。‖F(xiàn)在不算太丑。
楚楚說，小的時候，媽媽要去動工，沒老人帶孩子，就把我放在地上，走的時候叫我不要亂跑。媽媽回到家，我還呆在那里。
依依說，不會挪窩?。空媸锹犜挼暮⒆?。
楚楚說，所以說，又丑又呆，能長這么大真不容易。媽媽說，我更小的時候，還不會走路，被放在坐車里，沒有人抱?？吹接腥俗哌^就哇一下，希望有人抱抱，可是大人們都忙。有時候身上又是屎，又是尿，大冷天的，沒人管。媽媽說，她也心疼，可是沒辦法。小時候缺愛，長大了缺鈣。
依依問，沒有爺爺奶奶嗎？外公外婆呢？
楚楚說，爸爸1歲的時候，爺爺就得病去世了。爸爸8，9歲的時候，下稻塘洗澡掉下去了，奶奶在洗衣服，沖進水里一把拉了上來，肺里嗆了水，后來去世了，說死的時候肺爛壞了，一股臭氣。
楚楚說，我沒見過自己的爺爺奶奶，有時會想象一下他們的模樣。又說，外公外婆也有很多娃要帶，還不是一個村子的，哪有功夫帶我？
家族里有爺爺奶奶很喜歡我，有時會抱我一下。
依依楚楚不想說了，很傷心。
依依輕輕抱了一下楚楚，說，現(xiàn)在有人抱你了，開心一點。
楚楚說，他有個大他4歲的姐姐，后來有個小6歲的弟弟。
姐姐后來背著他到處玩。有次去外婆家，他穿了一雙新涼鞋，經(jīng)過一處水洼，他讓姐姐背他過去，怕把新涼鞋弄臟了。
7，8歲時經(jīng)常和姐姐打架，打不過就大哭，媽媽聽到了就揍姐姐一頓。媽媽那時候身體好，追著姐姐滿村跑，有次姐姐從5米高的地埂上跳了下去，媽媽才沒有追著。
弟弟是超生的。本來家里已經(jīng)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了，可是爸爸還想再要一個。
外婆反對，媽媽那時候要天天去大集體動工，喂雞養(yǎng)豬，忙的團團轉(zhuǎn)，身體也不是太好。
后來媽媽抓了一只母雞，和村里表奶奶去隔壁縣找了一位赤腳醫(yī)生，把環(huán)子取了，懷上了弟弟。
那時候計劃生育查的嚴，好在媽媽身材高大，不顯懷，沒被人發(fā)現(xiàn)，不然要被強制拖走引產(chǎn)的。
后來一天晚上一家人去隔壁村子看電影，可是停電了，只好回來。
媽媽肚子開始痛了，蹲在地上起不來。爸爸喊來村里一位老奶奶來接生，弟弟生下來了，皮包骨頭，媽媽說，和一只貓差不多大。
楚楚和姐姐那天晚上吃到了荷包蛋，高興壞了。
楚楚有了弟弟，很高興。天天早上爸爸打荷包蛋給媽媽吃，媽媽湯匙一動，楚楚就醒了，坐在床頭看著媽媽，也不說想吃。媽媽每次留一個雞蛋給他，他吃著甜甜的雞蛋，很開心?？墒墙憬愠圆簧狭?，她沒有在家里睡。
媽媽說，弟弟就是一只老母雞換回來的。
也奇怪，弟弟81年生的，也屬“雞”。
他從小嘴刁，什么都吃，成天嘴巴動個不停。
弟弟長大了，就是一個跟屁蟲，楚楚摸魚看牛都帶著他。
楚楚說，有時候他也欺負弟弟。媽媽買回來蘋果，他倆分，總是他先動手，你一個，我一個。分完了就把蘋果藏起來，生怕一下子吃完了。
后來，楚楚上了大學。弟弟中考不利，堅決不再讀書了。
弟弟說，家里根本支撐不了兩個人讀書，哥哥既然上了大學，他就無所謂了。
考之前爸爸說弟弟不想再讀書了，楚楚說，如果能考上就繼續(xù)讀下去，考不上再說吧。
依依和楚楚碰了一杯啤酒。
兩人干掉6瓶了，楚楚不勝酒力，頭有點暈。
“去海邊吹下風，醒醒酒吧？”依依提議。
楚楚有點頭昏腦漲，跟著依依。
路上碰到有志，牽著一個小女生，只有他肩膀高。有志什么時候也搞上了一個？
“你知道嗎，我很想有個哥哥。”
“上回你不是說你哥哥在上海嗎？”楚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兩人在海邊坐下，依依靠得楚楚很近，海風吹過，楚楚聞到依依的發(fā)香。
“他是我現(xiàn)在媽媽帶過來的，我上小學時爸爸媽媽離婚了。”
“喔，為什么要離婚？”
“我爸爸當上了我們一個區(qū)的副區(qū)長后，天天和媽媽吵架。后來媽媽走了，現(xiàn)在的阿姨來了，帶回來一個哥哥。”
“他比我大3歲，雖然待我很好，可是我已經(jīng)懂事了，我們始終有隔閡?！币酪姥劾锘\上一層愁云，楚楚從來沒見過依依這樣。
“我現(xiàn)在的哥哥是改了名字的，以前不叫楊柳青青?！?/p>
“我很希望有個哥哥，現(xiàn)在遇到了你，很是高興?！币酪揽粗?/p>
楚楚想，我比你小，怎么能做你哥哥？
“我想你——在我身邊?！边@句話說的很輕，楚楚沒有聽清楚。
月光下，楚楚感到依依的眼里有點點淚光。
浪花在翻騰，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我們先回去吧，今天喝的有點高了。我答應你去體操隊就是了?！背玖似饋?，他心里有點亂，又說不出來為什么。
過幾天，有志在313寢室問楚楚，是不是和依依懟上了？
楚楚說，我們在談工作。
有志說，沒見過在海灘上談工作的。
有志問黑耗子，你怎么看？
黑耗子說，只許州官點火，不許耗子點燈么？
楚楚去了韻律操隊，2系也只有1個男生在里面。
教練是英語口語老師的妻子瀟瀟，見楚楚來了，很是高興，對楚楚說，我們需要你，隊里一個男生太孤單了，你來了正好。
楚楚不知道那個爺們是怎么騙進來的。
他對瀟瀟說，我今天來只是體驗一下，我報了氣功隊的。
瀟瀟問眾女生，“他想走，你們同意嗎？”
“不——同——意！”依依帶頭喊，眾女生也跟著喊。
楚楚瞪了依依一眼。
可是，下節(jié)課他去氣功隊時，矮大師說，瀟瀟關照過我了，你不能加入我們氣功隊。
楚楚去其他隊，都沒人收。
沒有辦法，只好跟著這幫丫頭們混了。
楚楚最怕在校門口上課，萬花從中一點綠，車水馬龍的，真是丟人現(xiàn)眼。
瀟瀟說，韻律操其實更適合男生練，更加陽光，健康，協(xié)調(diào)。馬雅可夫斯基說過，世界上沒有一件衣裳能比健康的皮膚和發(fā)達的肌肉更美麗?！?/p>
楚楚不知道這個”司機”，可他發(fā)現(xiàn)韻律操其實也不太難，左轉(zhuǎn)四下后必右轉(zhuǎn)四下，回到原位。所有的動作其實就是機械制圖中的“鏡像”。
楚楚雖然不喜歡那些動作，卻喜歡上音樂，很有動感，讓人活力迸發(fā)。
楚楚最喜歡那首《Sha La-La》：
There's a girl on my mind
And she knows I'm thinking of her
On my way through the day and the night
The stars shine above me
She's been gone for some time
But I know I truly love her
And I'm singing the song
Hoping she'll be back when she hears it
My heart go sha la la la la
Sha la la in the morning
Woo～ sha la la la la
Sha la la in the sunshine
瀟瀟有時還表揚楚楚，說他律感很強，如果認真練，必成高手。
有次體能訓練，踢小足球，楚楚是一對隊長，帶球突破，一下子正面撞飛了一個女生。
她身子軟綿綿的，楚楚明顯感受到了一種彈性抗力。由于跑得太猛，一下子沒拉住她。
女生半天才坐起來，楚楚和依依拉她起來了，連聲說SORRY, 女生臉紅了，沒有吱聲。
楚楚再也不敢跑快了。
周五下午，瀟瀟老師又放了《Sha La-La》，楚楚正跳得起勁，老白帶著幾位姑娘過來了。
“哎呀，歐陽大哥還會跳健美操，能文能武?。 背娛翘K眉兒，正看著他笑，旁邊站著小倩和唐棠。
楚楚大囧，抓耳撓腮。
依依問，這些是誰家妹子啊？都好漂亮耶！
“我們聯(lián)誼寢室的。”
“有眼光，姐——佩服！”依依翹起了大拇指。
還好，課很快結束了。楚楚喊上半仙，帶她們?nèi)ゲ賵鲞吷系男∈程贸燥垺?/p>
“我們小食堂的木須柿子最好吃了?！背祰u了一下。
老白拿著拳擊手套，暗想，就想省兩個錢。
海子怎么沒來？還有家姝妹妹呢？半仙問，剛跑了幾圈，滿頭大汗。
“哎，別提了，海子這幾天一直在哭，哪也不去?！碧铺恼f，她倆以前在同一所高中學習過，算是校友。
半仙來勁了，兩眼又泛光了。“失戀了？”
“可能是吧？聽說她男友公司出了事，他進去了?！碧铺恼f。
“哦，哦?！卑胂伤朴兴颉?/p>
“家姝也不知怎么回事？有時來，有時不來學校。這孩子，總讓人不放心?！碧K眉兒告訴楚楚。
“莫不是胃病又犯了？”楚楚很是關切。
“聽說，她以前上過班，老是陪人家喝酒，胃喝壞了?！?/p>
楚楚還想問家姝為什么要陪人家喝酒，看蘇眉兒不愿多講，只好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