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半生有趣半生迷，一世無聊一世癡。
文雍從老家回來只是十多天就是春節(jié)了，本來是想在老家過的。但是，端了別人家的碗，就得服從別人管。你要想繼續(xù)在這里工作，就得遵守組織紀(jì)律。
這是文雍獨自外在度過的第四個春節(jié)，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一個人的春節(jié)該如何去過。今年和馨雅通電話沒有那么方便了，所以他早早地準(zhǔn)備了電話卡。除夕之夜，公用電話都是需要排隊的，這種地方凝結(jié)了太多的思念和鄉(xiāng)愁，有太多的盼望和等候。
輪到文雍時，他迫不及待地?fù)芡ㄜ把牛菬o人應(yīng)答，又撥通大哥大嫂家，才知道馨雅和文文回了娘家，而岳母家里那時還沒有裝電話，無處可去的問候和牽掛只有郁結(jié)在心里了，老家往年熱熱鬧鬧的除夕聚會今年已經(jīng)散在了各家。
在清溪他本也不會太孤單，前年在這里是和范文靜姐弟一起過的，昨年去了深圳，今年文靜新婚，和丈夫及弟弟一起早早地就回老家去了。
幸運的是晏如她們姐妹今年不回老家，她早就計劃著春節(jié)如何來度過，除夕夜四人一起吃年夜飯，然后說是要去塘廈公園轉(zhuǎn)轉(zhuǎn)，到虎門炮臺去看看珠江口、大海和虎門大橋。剛才是她陪著文雍出來的，看文雍的臉色不好，便小聲問道：“她沒有接到嗎？”
文雍淡淡一笑回答說：“帶著文文回娘家了?！?/p>
晏如大方地挽著文雍的胳膊：“雍，明天再想辦法聯(lián)系好嗎？去吃飯吧，秋月和新旸還在等著我們。”文雍沒有拘束，就由著她這般親近。
那時候在外面吃年夜飯沒有現(xiàn)在這么流行，但在這里年夜飯的生意卻不錯。所以文雍還是提前就訂好了的，那是一個較小的包間。當(dāng)他和晏如進(jìn)去時，空調(diào)已開得暖暖的，桌上的餐具酒具有模有樣地擺著，旁邊的小餐車上有各種酒和飲料，秋月和新旸在那里候著，見他們進(jìn)來，小妹秋月只是靦腆地笑笑，二妹新旸就似乎稍稍有些怨言：“姐，你和姐夫到哪里去浪漫了？害我和秋月好等?！?/p>
晏如指她一指，佯裝責(zé)備地說：“你這個死妮子，給你嘴巴上個鎖。去，叫他們上菜?！?/p>
晏新旸伸伸舌頭就應(yīng)聲而去。店家應(yīng)該是提前有準(zhǔn)備的，很快菜就上齊了。晏如問文雍：“要喝點酒嗎？”
文雍看著她們幾個，用征詢意見的口氣說：“今天是除夕，人家說除夕嘗酒，好運長久，喝一點吧，你們說呢？”
晏新旸：“同意。”
晏秋月：“我覺得少喝一點酒是可以的，姐，你說呢？”
晏如：“好吧，他們這里有白酒，紅酒，黃酒，啤酒，我們喝什么酒？”
“白酒”，“紅酒”，“黃酒”。三個人異口同聲卻出來三個答案。晏如又追問一句：“聽誰的？說說理由吧?！?/p>
新旸和秋月要文雍先說，文雍只得說出自己的理由：“新旸、秋月，我想是這樣的，除夕嘛，是咱們傳統(tǒng)的節(jié)日，雖然前輩們也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說法，但現(xiàn)在總覺得這紅酒有些外國人的味道；黃酒是可以的，紹興女兒紅，西塘花雕聽起來都不錯，我覺得更適合你們出嫁的時候宴席上喝；這里還有杏花村，瀘州老窖和杜康，我們又不是品酒行家，喝什么酒都是一個醉的味道，就看名字吧，杏花村今晚喝有點不合時宜，瀘州老窖嘛，咱又不懂它的意思，我覺得這杜康比較好，辭舊迎新，上年的一切都讓它過去，不是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嘛，雖是白酒，我們四個人喝一瓶總是沒有問題的，你們說呢？”
新旸，秋月聽完了他的理由也就沒有意見了，秋月嘟著嘴：“有這么多理由啊，那就喝杜康好了?！标倘缈纯次挠海?dāng)然知他心意，也同意：“好，就喝杜康，新旸拿酒來開?！?/p>
當(dāng)新旸給大家斟好酒，他們一起說出了自己的新年祝福，一頓奇特的年夜飯開始了。
都是幾個不會飲酒的人，隨著性子、嘗美食、飲美酒、行酒令、說瘋話。先是數(shù)字酒令，依次報數(shù)，逢七或七的倍數(shù)便不能出聲，以筷子敲擊酒杯為過，報出聲音就為輸，認(rèn)罰喝一口酒。這幾個鬼精靈的丫頭，雖然數(shù)學(xué)可能不好但報數(shù)字酒令卻非等閑，文雍自是輸多贏少，喝酒最多，只是不知道他是對數(shù)字反應(yīng)遲鈍還是故意輸給她們的。管它呢，除夕夜嘛，只要大家開心就好。新旸和秋月兩個妮子開心不已，快樂得象兩只醉了的蝴蝶，紅腮媚眼，笑逐顏開。
就是相對持重一些的文雍和晏如也比平常興奮了許多，話也就多了起來。真心話，晏家姐妹個個皆是香艷撩人的脂粉精靈，湊在一起那真是姹紫嫣紅的盛景，沒有酒也會醉的，何況與她們嬉笑對飲。文雍最是憐惜女子，酒至半酣更像個風(fēng)流多情人。
真是無奈，行酒令又是輸了一回，他卻不想再喝酒，就聽他稍帶酒意地說：“妹妹們，我是有些喝多了，歇歇好嗎？唱兩句歌抵賬行不行？”
晏新旸快嘴：“行，那得唱個有酒的?！?/p>
晏如和秋月也附和說好，文雍稍稍清了一下嗓子便聲情并茂地低聲吟唱起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fēng)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zhuǎn)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yīng)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p>
一曲唱罷，把幾個姑娘全醉了。這回秋月率先發(fā)言：“文雍哥，你咋就這么會唱歌，男聲也能唱出鄧麗君的味道，好聽，敬你，我喝一口酒?！?/p>
那晏新旸也是一臉的服氣，說道：“想這蘇大才子也真是的，飲個酒也能唱成這樣的歌，我若能夢到宋朝，嫁他一回就好了，也不枉做一世人。好聽，我也喝一口?！?/p>
晏如也也有些酒意，帶著濃濃的感傷嘆息：“只可惜，‘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jié)！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此去經(jīng)年，應(yīng)是良辰好景虛設(shè)。便縱有千種風(fēng)情，更與何人說？’唱的好，我也喝一口?！?/p>
文雍接過晏如的話說道：“阿如，這味道有點太凄涼了，今天是暖夜良宵?？蓢@我們老柳家竟然也出這樣的癡漢多情種，一輩子都躲藏在歌舞、詩酒、還有艷情里面，卻又念念不忘仕途，獨獨冷落淡忘了憂患和擔(dān)當(dāng)，好一邦才子佳人，在醉生夢死里煙消云散了一個繁華無雙的宋朝，真是可氣，可嘆?！?/p>
晏新旸看來也是此道中人，興致來了，更是有些口無遮攔：“姐夫，不止是你們家的柳七，咱們晏家那位晏七爺小山哥更不靠譜，跟個寶二爺似的不諳世事，半生有趣半生迷，一世無聊一世癡。還傲慢無禮，人家堂堂蘇大才子好不容易找個名人引薦巴巴結(jié)結(jié)地去拜訪他，他竟然大大咧咧地甩大袖子輕慢不見，真是豈有此理?！?/p>
文雍聽到此處也是嘿嘿一笑，接著往下胡說：“但你們晏家總還有一個厲害的角色叫晏嬰的?！?/p>
秋月也接上話了：“這個我知道，晏子使楚，二桃殺三士，對吧?！?/p>
文雍說道：“對，就是他。但他還有更厲害故事，就連咱們的圣人孔老夫子都被他整治得焦頭爛額，又是憎恨又是佩服。”
新旸和秋月都表示懷疑：“真的嗎？”
文雍看起來興致勃勃的樣子，晏如看著他，一臉的癡情，只聽他說：“那是當(dāng)然，孔子在三十五歲的時候去到了齊國，先在一個名叫高昭子的家里做家臣，混口飯吃，后來見到了齊景公。便向齊景公推銷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套主張?？墒潜荒抗馊缇娴漠?dāng)時齊國宰相晏嬰質(zhì)疑，一針見血地指出，說他那套東西于現(xiàn)實社會來講有點兒虛，根本沒有可行性，聽起來很有道理卻不能落到實處，其實只不過是騙吃騙喝而已，這話是有點兒損人。
于是，兩人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唇槍舌戰(zhàn)，最終以孔子吃了虧，完敗而告一段落。沒過多久孔子離開齊國去魯國當(dāng)了代理宰相，又叫晏嬰使壞弄得他不得安身，最后迫不得已才去周游列國?？鬃舆@個氣啊不打一處來！原本可以在齊國當(dāng)官的，被晏嬰給攪和了，如今好不容易在魯國當(dāng)了代理宰相，又被晏嬰給整黃了，困在陳蔡之間還差點餓死。
孔子越想越生氣，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墒顷虌氲牡滦袩o懈可擊，‘獨立不慚于影，獨寢不慚于魂’。財富關(guān)、享樂關(guān)、名譽關(guān)、權(quán)力關(guān)，甚至連女人關(guān)都過了，孔子實在找不到晏嬰的毛病，只能捕風(fēng)捉影指桑罵槐地說：‘吾聞晏子事三君而順焉，吾疑其為人’。
他們倆站在歷史的扉頁上，互相對峙也是一副妙趣橫生的風(fēng)景。表面看來，他倆好像有很多相似之處，都主張仁政，都講究禮儀，都口才不錯，照說應(yīng)該成為很好的朋友才對呀。但是他們一個真一個假。晏嬰所學(xué)的東西和自己已經(jīng)融為一體，而孔子所學(xué)的東西是為了當(dāng)官用的；晏嬰所說的話是從心里發(fā)出來的，孔子所說的話是嘴上編排的；晏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孔子多少有些虛偽做作言不由衷；晏嬰得到過大量賞賜都辭退了，孔子所得賞賜從來沒聽說辭退過；齊景公曾經(jīng)想把女兒嫁給晏嬰，晏嬰推辭了，而孔子見到衛(wèi)國的國君夫人南子，立馬就不能自已了。難怪他會感嘆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當(dāng)然，孔老夫子被尊為圣人，自當(dāng)是有他的眼界和胸襟，未見并不等于沒有，他只是說自己沒看見而已。雖然在天敵一樣的晏嬰身上吃了不少的苦頭，但在弟子面前說起晏嬰時，依舊是那般佩服中肯，說他‘救民之姓而不夸，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個厲害吧。來，咱們一起敬你們晏家老祖宗一杯。”
干杯，為晏家的先祖。干杯，為妹妹們的漂亮。干杯，送舊年過去迎新春到來。干杯，讓快樂好運良辰美景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