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集
上海外灘馬路一側(cè)，日
【畫外音】辭別了于家權(quán)與那商人，陳鴻濤向前走去。遠遠地，他看到了楊生吉，楊生吉也看到了他。陳鴻濤不想跟這個流氓加無賴多說一句話，他一向認為楊生吉是個流氓加無賴，看也不看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楊生吉向身邊的七個流痞努努嘴說：看見了嗎，就是那個昂著頭走路的家伙，你們要好好教訓他，給我雪恥報仇！
痞頭說：說好了啊，實碼實價。看那家伙個頭不小，少了這個不干。
痞頭摔出三個指頭。
楊生吉說：老子有的是錢，事辦妥了，不說三個指頭數(shù)……總之拿下他有重賞！
痞頭說：老子們爽快，你必須爽快！
楊生吉說：好說好說。
楊生吉說著從衣袋里掏出特勤證晃了晃又說：老子跟你們說明了，看看這個……
痞頭接過特勤證看了看叫道：我的媽呀，你還是個高級特工人員。了不得！好，我們交個朋友。
楊生吉得意忘形地說：交朋友好說，把這事辦利索了，我們就是鐵哥們。
痞子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上海外灘馬路上，日
陳鴻濤在馬路上走著，走到一個拐彎文人，行人漸漸少起來。他剛要拐彎，不料幾個流痞一起向他走近靠攏，把他圍了個半圓圈，堵住了去路。
陳鴻濤一看這些流里流氣的人，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鳥。他也不想惹事兒，沖過一個縫隙，就加快了腳步。
那幾個流痞發(fā)一聲喊，一起沖上來，圍住了陳鴻濤。
陳鴻濤站住，大聲問道：你們要干什么？
痞頭嘿嘿一笑說：跟你玩玩。
陳鴻濤冷笑道：我們又不認識，怎么個玩法？
痞頭說：就想揍你一頓。
陳鴻濤說：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你們憑什么揍我？
痞頭說：我們手癢癢了還不成，看你不順眼還不成。
陳鴻濤說：這話好沒厘頭。
痞頭說：還要什么厘頭。弟兄們，上。
陳鴻濤退了幾步，伸出雙拳迎著。
痞頭先上來，被陳鴻濤打退。
又上來兩個仍然不敵陳鴻濤。
陳鴻濤正在斗志昂揚，突然一流痞用繩索把陳鴻濤的脖子套住，另幾個流痞一擁而上，把陳鴻濤的嘴里塞上了塊破布子，架著陳鴻濤的胳膊，連拖帶拉朝一破倉房那邊去。
陳鴻濤嘴巴被封著，脖子被勒著，身子動彈不得，話說不得，只能亂踢亂蹬掙扎著。
幾個痞子喘著粗氣獰笑著。
陳鴻濤恨不得掙斷繩索把這些家伙收拾了。
一個很胖的流痞厲聲說道：老實點，再不老實有你難看的。
陳鴻濤怒目圓睜。
胖流痞把陳鴻濤嘴巴的破布子拽出來說：別把這小子憋死了。
陳鴻濤喘了幾口氣說：你們?yōu)楹谓墯⑽遥?/p>
胖流痞道：少廢話！老子們的手今天發(fā)癢，要你見閻王！
陳鴻濤說：兄弟們，我也是上海人，無緣無故就死，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p>
瘦流痞說：老子們這些人，見到國民黨兵，就想打殺，明白嗎？
陳鴻濤知道厄運難逃，想做最后的拼死掙扎。他在英國學的拳腳此時有了用處。
他嘴里說著：噢，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暗中運足力氣，一腳將瘦流痞踢翻在地，順勢轉(zhuǎn)身，給另一流痞又是一腳。
胖流痞急了，抓起一木棍，向陳鴻濤頭頂劈過來，陳鴻濤眼冒金星，撲通倒在地上。七個流痞一擁而上。一場惡戰(zhàn)，陳鴻濤身受兩刀。
路邊一破倉庫，日
一個小叫化子在破倉庫里躺著，聽到外邊廝殺聲，爬起來從門縫向外看。看到了廝殺的場面，嚇得身子直發(fā)抖。看看無人注意他，悄悄的離開了破倉房。
馬路上，日
陳鴻濤被流痞們打得躺在地上，滿臉是血，衣服也扯被了。
幾個過路人看到這狀況，嚇得跑去。
上?；疖囌?，日
上?；疖囌镜呐谱印?/p>
車站上人來人往。
火車徐徐進站。
畢從志待火車停穩(wěn)，下了火車，隨著人流出了站口。
火車站外，日
許慧蓉站在那里，看見畢從志，揚手打招呼：從志一一
畢從志聞聲轉(zhuǎn)過身，看到了許慧蓉，擠過人群，來到許慧蓉跟前，說：蓉姐，你怎么在這里？
許慧蓉說：志弟，我來接你一程。
畢從志說：不必了，我打車回艦上。
許慧蓉說：你現(xiàn)在縣我妹的未婚夫，我們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親戚了。你一路旅途辛苦，我為你接風，已經(jīng)安排好了。
畢從志說：我軍務(wù)緊急，也要趕回去銷假。蓉姐不必客氣了，你那里改日我一定去。
許慧蓉說：你銷了假再回來。
畢從志邊說邊上了人力車，向許慧蓉擺了擺手說：謝謝你，蓉姐，再見！
許慧蓉望著漸去的畢從志，擺著手說：志弟，再見！
上海市里通往港口馬路上，日
人力車在街巷里飛奔。
畢從志說：到軍港。
車夫問道：小弟，上軍港，你是黨國軍官？畢從志說：小水兵一個。
車夫說：聽說要打仗，軍艦要不要上前線？
畢從志說：那是長官們的事，我們就是聽命令。
車夫說：當兵辛苦??！
畢從志說：就那樣混吧！
人力車穿街過巷，一個小叫化子朝人力車竄過來，并絆倒在人力車前。
人力車停下。
車夫說：小兄弟，偷東西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小叫化子望望車夫，望望畢從志，急切地說：伯伯、叔叔，快救一個大個子水兵吧！
畢從志吃了一驚，忙問道：啊，水兵，大個子水兵，在哪里？
小叫化子說：快，快救去，水兵被人砍殺了。
畢從志跳下車，就朝小叫化子所指的方向跑去。
大街上，日
廣陳鴻濤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畢從志走過來，一看是陳鴻濤，忙問，鴻濤，你是怎么了？
陳鴻濤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畢從志摸摸心口窩，見還有氣，就彎腰去拉陳鴻濤。
陳鴻濤死一般不動。
小叫化子問道：還有救嗎？
畢從志說：興許有救，幫我把車夫叫來，把他送往醫(yī)院。
小叫化子答應(yīng)著跑了出去。
拐彎處一墻腳，日
楊生吉被兩個流痞看押著，擠在墻根。
一個流痞說：小兄弟，你的事兒我們幫著擺平了，你打算給多少錢？
楊生吉說：你們還真的要錢??？
另一個流痞說：他媽的，不要錢，我們這些弟兄喝西北風？
楊生吉說：我請你們吃酒，不就得了。
起初說話的那個流痞說：你以為我們這些人是叫化子，一餐飯就打發(fā)掉了啊。
楊生吉說：我，我對你們講了，我不只是一個小當兵的，是有來頭的。
正說著，痞子頭目晃著染血的刀子走過來，沖著楊生吉說：喂，看吧，刀子都紅了，結(jié)賬吧！
楊生吉嚇得不敢做聲。
痞頭已走到楊生吉身邊，大聲呵斥著：怎么，不說話了？
楊生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我……我是有來頭的，你……你們真的要結(jié)硬賬……
痞頭說：別廢話，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楊生吉說：你們不買我的面子？
痞頭晃著腦袋說：在上海，杜老板，黃老板我們才給點面子，你他媽的算什么東西，也要面子。
楊生吉看看實在賴不掉，就講價錢說：我，我給三百。
痞頭上來用刀頂住楊生吉的脖子厲聲說：三千都不行，你說過你家里寄來一方，一方是多少？一個角兒都不能缺。否則，你大爺我就去重慶號上找你的艦長結(jié)賬去。
楊生吉喊道：媽呀，要命了，我給……
馬路上，日
小叫化子叫來了兩輛人力車。
車夫、小叫化子幫畢從來志把陳鴻濤抬上一輛人力車。他自己上了另一輛，然后大聲喊道：趕快去陸軍醫(yī)院。
車夫答應(yīng)著，飛一般向前跑去。
陸軍醫(yī)院，日
人力車在醫(yī)院門口停下。
畢從志從車上跳下來，對車夫說：麻煩二位師傅幫我把他抬過去，我多付你們車費。
畢從志從口袋里掏出紙幣，看也沒看，分別塞到二位師傅手里。
二人抬著陳鴻濤，急火火向急診室走去。
急診室，日
畢從志拿出軍官證對醫(yī)生解釋道：我是軍艦重慶號上的多謀，這位士兵被不明真相的人打了，請醫(yī)生務(wù)必給以診治。
醫(yī)生點頭，走到陳鴻濤身邊，查看了傷勢，然后對畢從志說：還好，沒傷著骨頭。
畢從志說：那好，趕快治療吧！
醫(yī)生給陳鴻濤處理了傷口，護士給陳鴻濤的傷口做了包扎。
陳鴻濤仍在昏迷中。
醫(yī)生開了方子，畢從志去取了藥。
護士把陳鴻濤送入病房。然后掛了吊針，給他吃了止疼消炎藥。
醫(yī)生說：不要緊，沒傷著內(nèi)里，過個十天半月就可以活動了。多虧送來的及時，不會有什么危險的。
醫(yī)院病榻上，日
過了一個多小時，陳鴻濤才從昏迷中醒來，他睜開雙眼，看著病房里的一切，知道自己是住院了。
畢從志高興地說：鴻濤，你終于醒了！
陳鴻濤說：從志，我這是在哪兒？
畢從志說：鴻濤，這是陸軍醫(yī)院，你總算醒過來了。
陳鴻濤咧著嘴說：唉，在小河溝里翻了。你怎么在這兒？
畢從志說：我路過，正好碰見你被人打成這個樣子，就送你這兒來了。
醫(yī)生走過來說：要不是這位先生救了你，恐怕早就沒命了。
陳鴻濤想欠身子，想翻身。
畢從志上來摁住說：別動，好好躺著。
陳鴻濤感激地說：畢參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畢從志說：要不是那個小叫化子，你真的沒命了，多虧了他報信給我，也是你福大命大。
陳鴻濤說：感謝你。
畢從志說：先別說感謝。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陳鴻濤想了想說：有幾個流痞綁殺我，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醫(yī)生對畢從志說：先生，對不起，病人需要休息，需要安靜。
畢從志對醫(yī)生點頭說：知道了。
然后回過頭來對陳鴻濤說：我回軍艦，將你的情況匯報鄧艦長。
陳鴻濤點頭。
畢從志對醫(yī)生說：我的去去就來，麻煩您派人看護，不只是傷勢，要絕對保證病人安全。
醫(yī)生說：知道了，你稍等，我叫保衛(wèi)科科長來。
軍艦上，日
畢從志在港口碼頭下了人力車，健步來到軍艦上，上了舷梯，走進了艦長室。
鄧兆祥正在寫毛筆字，看見畢從志進來，放下毛筆，笑嘻嘻地望著畢從志。
畢從志立正朗聲道：報告艦長，畢從志前來銷假歸隊。
鄧兆祥說：好的。
畢從志說：艦長，我在回來的街上，遇到艦炮班長陳鴻濤被人殺傷，送到陸軍醫(yī)院，已經(jīng)搶救過來。
鄧兆祥吃驚地說：是什么人所為？
畢從志說：還不知道。一個小叫化子攔住了我，告訴我一個水兵被人打了，我急忙趕過去，一看是陳鴻濤，趕緊送陸軍醫(yī)院去了。
鄧兆祥說：世道不太平，上海黑社會盛行，我擔心我們的官兵會吃虧。
畢從志說：這個也用不著黑社會，謀財劫道是很正常的事兒。
鄧兆祥沉思片刻說：畢參謀，你看這事兒——我的意思先不要聲張，對軍艦上官兵的穩(wěn)定會有影響。
畢從志說：艦長說得對，我看這事兒也不宜聲張。
鄧兆祥說：對，不必聲張，更不能讓媒體曝光。我們內(nèi)部慢慢查……好吧，這幾日，有勞你看望探視陳鴻濤。
畢從志說：是不是讓牟副艦長知道才好？
鄧兆祥說，我去跟他說吧！
艦炮艙，日
畢從志從艦長室出來，徑直去了艦炮艙。
程世達于家權(quán)都在。
程世達說：畢參謀這么快就回來了，艦上人都說，你回南京娶媳婦去了呢！
于家權(quán)也說：也不把新娘子帶來大家看看，聽說是個中學生。
畢從志攤開雙手說：娶媳婦八字還沒一撇呢！
程世達說：這么說白跑了一趟？
畢從志說：也不能說白跑了一趟，還是有收獲的。
于家權(quán)說：說說你的收獲。
本從志說：這個以后說。我告訴你們一件事，陳鴻濤在街上被人打了。不過，鄧艦長不讓聲張。
程世達幾乎跳起來：被誰打的？打得嚴重不嚴重？
于家權(quán)說：我在外灘那兒還遇見他來，怎么就被人打了呢？
畢從志說：我也是下了火車遇上了這事兒，還沒搞清楚原因呢！
程世達說：鴻濤現(xiàn)在哪里？
畢從志說：我已送他去了陸軍醫(yī)院，醫(yī)生給他處理了傷口，吃了藥，打了點滴。
于家權(quán)說：不會有什么事吧？
畢從志說：醫(yī)生說沒什么危險，得養(yǎng)些時日。
于家權(quán)說：我去牟副艦長那里請假，去陪鴻濤。
程世達說：我還在班上，這時去不了。
畢從志說：你去請假不是把我賣了嗎？還是我去說吧！
程世達也說：家權(quán)這冒失勁啥時候改一下才好！
于家權(quán)說：我一聽鴻濤被打，就是想去醫(yī)院看看，哪管這些。
畢從志說：世達說得對，凡事要動動腦子，三思而行。
于家權(quán)點頭說：我知道了，往后注意。
畢從志說：你們等一下，我去請假。
副艦長室，日
牟達釗邊喝茶邊看報紙。
鄧兆祥走過來。
牟達釗站起來，迎著鄧兆祥說：鄧艦長！
鄧兆祥示意牟達釗坐下，自己坐到了牟達釗的對面。
牟達釗要去倒水，鄧兆祥點著大煙斗說：我一會兒就走。
牟達釗轉(zhuǎn)回身坐下，望著鄧兆祥。
鄧兆祥說：陳鴻濤在外灘被人打了。
牟達釗吃驚地說：竟有這事？發(fā)生了什么？
鄧兆祥說：我剛接到畢從志報告，他在返回的路上遇到這事，我還沒弄清楚問題出在哪里。
牟達釗站起來說：肯定是有人在報復(fù)！
鄧兆祥說：什么人報復(fù)呢？陳鴻濤跟我們一樣，兩年不在家，上海灘有什么仇人，這么巧能碰?見？
牟大釗說：也不排除艦上有人挑事。陳滁濤性格耿直，也可能得罪過什么人。等我好好去查一查。
鄧兆祥說：是要好好查查。
牟達釗說：我還沒見畢從志，等見了他我們一起去查。
鄧兆祥站起來向艙外走。
牟達釗送到艙口。
走廊，日
畢從志從艦走廊向副艦長室走來，看到鄧兆祥的背影，略站了一會兒。
牟達釗轉(zhuǎn)身看到了畢從來志，忙招呼道：畢參謀，你過來。
畢從志走前幾步說話：我是打算過來找您匯報的。
牟達釗說：里邊請。
畢從志說：副艦長見外了。
牟達釗邊閉艙門邊說：聽說你回來了，這么快！
畢從志說：就回姐家住了兩天，又沒多少事，就趕緊歸隊了。
牟達釗說：定親了？
畢從志笑了笑說：就那么一說，見個面，吃個飯。
牟達釗笑著說：定婚述要互換信物。
畢從志不置可否，微笑不語。
牟達釗說：鄧航長告訴我說，陳鴻濤被人打了，還是你匯報的。
畢從志說：說來這事巧，我剛要上碼頭，被一個小叫化子攔住了，這才知道陳鴻濤被人算計了，趕忙把他送去了陸軍醫(yī)院。
牟達釗說：依你之見，是何人所為？
畢從志說：這個還要找陳鴻濤問一下，也許他能有點線索。
牟達釗說：我跟你去醫(yī)院看看。
畢從志說：副艦長負有領(lǐng)導之職，還是我代您去走一趟。
牟達釗說：如此也好。
畢從志說：派幾個士兵輪流看護陳鴻濤，我擔心出別的狀況。
牟達釗說：行，派幾個上心的士兵輪流看護。
畢從志說：可以。
大街上，日
畢從志于家權(quán)并排向前走去。
大街上人流如織。
畢從志提著水果。
【畫外音】農(nóng)歷八月末的上海，天氣依舊悶熱。于家權(quán)的心里，如同這悶熱的天氣，十分難熬。他在這重慶艦上，看不到前途。一腔報國之志一天天消失殆盡。他想脫離這個環(huán)境，也許會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人生之路。他一直記著那個商人說過的話，他想到江北泰州一帶看看新四軍究竟是個什么樣子。他在請假探親時，牟達釗未敢直接批準，而是作為特殊情況報告告艦長鄧兆祥。鄧兆祥念于家權(quán)家庭狀況悲慘，很快同意了于家權(quán)的請求。
于家權(quán)對畢從志說：鄧艦長特批我回家，我心里倒有一種悲戚，我還有家嗎？
畢從志安慰說：既然有了假就回去看一下吧，不然你老覺得是個事。路上注意安全，早點歸隊。
于家權(quán)說：我先去見見陳鴻濤。
畢從志說：你去看看再走，一去還不知幾天。要盡快回趕，軍艦一旦接到啟航的命令，趕不回來恐怕要掉隊。
于家權(quán)說：我知道。
然后跟著畢從志向陸軍醫(yī)院里走去。
于家權(quán)說：陳鴻濤遭此劫難，我想一定是他上海灘原來的死對頭，也有可能是楊生吉那小子指使人干的。
畢從志說：楊生吉？這家伙能干出這等事兒來？
于家權(quán)說：我早就說過，楊生吉這個小子就是十足的地痞流氓，要不是有紀律約束著，他還說不定弄出個什么樣兒來。
畢從志哦了一聲說：都是戰(zhàn)友，你要有根據(jù)才行。
于家權(quán)說：那小子就是喜歡逛妓院。剛到上海那天，被陳鴻濤打了兩個耳光，我懷疑他記仇，指使他人干的這事兒。
畢從志說：那也只是一種猜測。
于家權(quán)說：我就敢斷定，一定是楊生吉那小子，準沒錯。
畢從志說：無證據(jù)，千萬別跟陳鴻濤本人講，以防釀成惡果。
于家權(quán)答道：我明白。
畢從志問：這次你探家，請了多少天？
于家權(quán)說：四天。
畢從志說，回家看看，要是沒事，提前回艦，說不定哪一天就開拔。
于家權(quán)說：先看看再說，興許提前歸隊，也許……
畢從志說：也許什么，水兵還是以軍艦為家嘛。
于家權(quán)說：我倒不是思家探家，而是艦上悶得慌，出去走走。
畢從志叮囑道：路上可要小心。
于家權(quán)說：但愿不做陳鴻濤第二。
畢從志站住，怔怔地看著于家權(quán)。
于家權(quán)倒是爽快地說：走吧！別在這里發(fā)呆。
路軍醫(yī)院，日
畢從志、于家權(quán)說著話來到了醫(yī)院。
他們走進了陳鴻濤的病房。
一進門，于家權(quán)就說：鴻濤，我們來看你。嗨，怎么吃了這個虧？
陳鴻濤欠著身子說：謝謝你們！
于家權(quán)說：昨天見面還好好的，誰想就出了這破事兒。
畢從志放下水果，按住陳鴻濤說：躺下，你不能動，要好好休息。
陳鴻濤躺下說道：我差點丟了性命。家權(quán)，要不是畢參謀，恐怕我命不保了。
畢從志說：不說這個了，吃個蘋果吧！
于家權(quán)說：我都聽說了，好在沒大事，這比什么都好。鴻濤，我請了假回家看看，聽說你出了事兒先來看看你，等會兒我就走了。
陳鴻濤說：你要探家？
于家權(quán)點頭：嗯。
陳鴻濤說：一路多保重！
于家權(quán)說：你要好好養(yǎng)傷，我這就去趕車。
陳鴻濤說：謝謝你來看我！
于家權(quán)說，不用謝，再見！
畢從志和陳鴻濤目送著于家權(quán)出了病房門。
上海大街上，日
于家權(quán)急匆匆地走著。
于家權(quán)在小灘前買了幾個梨子。
于家權(quán)在小吃部用餐。
陸軍醫(yī)院，日
陳鴻濤說：我看于家權(quán)有些反常，探親也許是個因由。
畢從志說：我也這么想，他又沒什么親人，還探什么親??！
陳鴻濤說：好久于家權(quán)就心神不定，我看他是找出路去了。
畢從志說：人各有志不能強勉。于家權(quán)在軍艦上看不到未來，也許出去能有一條光明大道。
陳鴻濤吃驚地說：你知道他要走？
畢從志說：不全知但憑觀察，于家權(quán)早有投奔那邊的想法。以我們現(xiàn)在的能力，很難滿足于家權(quán)的要求。在這軍艦上，也就我們幾個要好朋友，能成什么大事？只能順其自然罷了。
陳鴻濤不以為然地說：畢參謀你這里消沉，我們幾個弟兄全指望你帶路。如果你沒信心了，我們咋辦？
畢從志說：我不是消沉，也不是沒有信心。我是想說，像于家權(quán)這些人，能不能跟我們玩到一起，值得問號。還有鄧艦長，老好人一個，我不知道怎么說服他。這樣下去，恐不是一個陳鴻濤被打的問題，也不是大家失去信心的問題。軍艦，一直停留在這里嗎？今后又將駛向何處？令人堪憂。
陳鴻濤說：我被算計，多是因為自己平日里得罪了人艦上人所致，并非是社會上的原因。不用查詢，我知道是誰干的。等成好了，定討?zhàn)埢貋?，以雪恥辱。
畢從志說：先好好養(yǎng)傷，我一旦查實，定為你出氣。
陳鴻濤深情地望著畢從志說：謝謝你了畢參謀。
畢從志說：謝什么！你我還客氣??！我們是兄弟??！
陳鴻濤伸過手來，握住畢從志的手說：我認你這個兄弟了。從今后，你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決不半點含糊，請相信我。
畢從志用力握著陳鴻濤的手，點頭說：我相信你。
上海汽車站，日
一輛客車開出大門，于家權(quán)急忙招手。
汽車停下，于家權(quán)上了車，售票員問去哪里，于家權(quán)邊說邊用手指了指右前方。買了票，找個空位坐下，朝司機客氣地點了點頭。
司機一踏油門，大客車向前駛?cè)ァ?/p>
軍艦甲板上，日
畢從志下了人力車，上了碼頭。
鄧兆祥站在甲板上拿著望遠鏡看著前方，江面上幾只小帆船在波濤中晃動。江北面一片蒼茫，近處蘆葦搖曳，遠處大地樹木渾然一體。
一侍衛(wèi)站在幾米外。
畢從志走過碼頭，踏上甲板，站在五米開外鄧兆祥身后，默默關(guān)注著鄧兆祥的舉動。
鄧兆祥放下望遠鏡，拿起大煙斗，裝煙，點火，一系列動作完成，一縷白煙在甲板上空飄蕩。
畢從志大聲報告：報告鄧艦長，畢從志從陸軍醫(yī)院歸來！
鄧兆祥轉(zhuǎn)回身還了禮說：傷員狀況如何？
畢從志說：已蘇醒過來，身子骨無大礙。
鄧兆祥說：派人好好護理，千萬別再出亂子。
畢從志說：有兵士二十四小時看護，做到萬無一失。
鄧兆祥說：那好！
畢從志說：還有一事需報告鄧艦長。
鄧兆祥說：講！
畢從志說：據(jù)陳鴻濤說，于家權(quán)請假探親，可能有離艦之意。
鄧兆祥哦了一聲。
畢從志說：于家權(quán)匆忙看了陳鴻濤一眼就離開了醫(yī)院。陳鴻志說，于家權(quán)常有離艦之心。
鄧兆祥說：不止是于家權(quán)，有幾個士兵超過了假期，恐怕也是有些原因。
畢從志說：我想于家權(quán)不同于一般水兵，是不是我去追他回來？
鄧兆祥說：你把人追回來，能追回他的心嗎？
畢從志說：苦口婆心，曉以利害，也許他會回心轉(zhuǎn)意的。
鄧兆祥沒再說什么，來回踱步。
畢從志跨前一步說：請艦長特批一輛吉普車，畢從志愿去追一程。
鄧兆祥站住說，去哪里追，上海這么大。
畢從志說：我分析他會去江邊，想法過江，因為他的家在江北。
鄧兆祥點頭：極有可能！你別追遠了，速去速回。
畢從志答道：是！
大客車上，日
【畫外音】大客車鳴笛在上海大街上穿過，駛向郊外。于家權(quán)在心里盤算著，再過兩個小時就到站了。那里遠離上海，也就遠離了軍艦。離開了軍艦，就有了身心的自由。他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尋找心中那份執(zhí)念。也許，光明的前途就在一山一水阻隔之間。他的腦海里幻化出了見到新四軍的情景，一種嶄新的生活在向他招手。
幻化：新四軍生活的場面。
新四軍練兵的場景。
新四軍殺敵的場景。
于家權(quán)身在其中。
現(xiàn)實：大客車上很松散，于家權(quán)在一個胖子身邊坐下，忽然覺得味道不對，一陣臭氣襲來。他急忙用手扇了扇。
胖子瞇著眼睛，根本不在意于家權(quán)。
于家權(quán)轉(zhuǎn)身看了看，才發(fā)現(xiàn)身邊的胖軍人就是那位炮兵副連長，破舊的軍服，沒有了軍帽。右手拄一根木棍，頭上扎有繃帶，臟軍衣散發(fā)出一陣汗臭。
于家權(quán)問道：大哥，您就是那位炮兵副連長吧？
胖軍人呆滯的眼神望著車的前方，像一尊雕塑一樣沉默不語，然而，臉上的淚水卻滾滾而下。
乘客們看到胖軍人這種境況，投來同情的目光。
一個乘客說：哦，他原來是炮兵副連長，怎么到了這地步，看這模樣兒，是遭難了。
另一個乘客說：黨國軍人落到這個田地連車費都付不起，也算寒磣人的了。
還有的乘客說三道四：
政府的腐敗……
該死的國軍……
我們生在這樣一個戰(zhàn)亂年代，命不逢時，時運不濟.……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突然，胖軍人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這哭聲有些凄厲，也有些悲壯。整個汽車里凝結(jié)了一種沉重的空氣。
于家權(quán)勸慰著胖軍人說：大哥，我知道您受了冤屈，可是這個年頭，有委屈又能向誰傾訴呢！大哥，要堅持住，挺過這一關(guān)。
胖軍人止住了哭聲，感激地望著于家權(quán)，點頭說：兄弟，想起那些事兒，令人心酸?。?/p>
于家權(quán)說：你越想越心酸，干脆別想它了。堅持住，堅持住。
胖軍人擦了把眼淚，用力點著頭說：我聽小兄弟的。
于家權(quán)對大家說：眾位乘客，這位胖大哥，是抗日戰(zhàn)場上的殺敵英雄，想不到落到如此地步，這就是我們的政府，對一個有功之人都是這樣對待，想想還能對我們平民百姓咋樣？
大家聽到于家權(quán)激昂的演講，雖然覺得很解氣，但又不敢附和。
于家權(quán)繼續(xù)說：抗日戰(zhàn)爭,使中國蒙受了巨大損失。華夏大地,滿目瘡痍,百廢待興。經(jīng)過了八年浴血奮戰(zhàn)的中國人民,飽嘗了戰(zhàn)爭帶來的災(zāi)難,熱望和平,極端厭惡戰(zhàn)爭。戰(zhàn)爭已令渴望和平的中國人民不寒而栗。蔣介石在抗戰(zhàn)的廢墟上又燃戰(zhàn)火,重新置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不得人心。古訓說,失道寡助。順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蔣家王朝必將葬身于人民戰(zhàn)爭的汪洋大海之中。
車內(nèi)一片沉默，鴉雀無聲。乘客你看我廠，我看你，都對于家權(quán)投去了將信將疑的目光。
胖子軍人首先鼓掌。
繼而，車內(nèi)響起了掌聲。
公路上，日
畢從志坐在軍用吉普車上，田野里的莊稼、樹木以及路兩邊的建筑，紛紛向后倒去。
畢從志手拿一張微型軍用地圖，不時地看一眼，告訴司機：前邊四百米處有一岔道，我們?nèi)ノ鞅狈较虻哪菞l路。
司機說：好！
某某城汽車站，日
大客車緩緩駛?cè)肫囌尽?/p>
旅客們紛紛下車。
胖軍人行動遲緩，下車困難，落在了后邊。
于家權(quán)站起來，把胖軍人拉了一把，然后攙扶著胖軍人下了車。
胖軍人目光有些呆滯，望著于家叔，甚至連句謝謝的話都沒說。
于家權(quán)跟在他的后邊說：大哥，你要去哪兒，要不要我?guī)兔Γ?/p>
胖軍人站住，遲疑了一會兒，什么話也沒說。
于家權(quán)一陣惻隱之心，拉住胖軍人的手說：大哥，跟我走，我請您吃飯。
胖軍人搖著頭拒絕了。
于家權(quán)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辦法幫助胖軍人，就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張英鎊說：大哥，我也幫不了你多大忙，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留作盤纏吧！
胖軍人對那英鎊看也沒看，只是瞥了于家權(quán)一眼，然后頭也不回地拄著拐杖向前走去。
于家權(quán)拿著英鎊的手停在半空中，呆呆地看著胖軍人。直到胖軍人的身影消失了，他才怏怏地走進一家小飯館。
小飯館，日
于家權(quán)剛點上米飯，門口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于家權(quán)心頭一驚，想躲避來不及了。
畢參謀一一于家權(quán)站起來。
畢從志笑嘻嘻地說：這地方清靜，家權(quán)你自己到這地方快活，也不喊著弟兄們。
于家權(quán)慘笑道：我是孫悟空你就是那如來佛，離上海這么遠了，你都能找到我。
畢從志說：就這么站著說話？是不是請我們一起吃啊！
于家權(quán)說：請你們吃飯沒問題，別綁架我回去就行。
畢從志笑著說：你怎么知道我會綁你回去，難道你是逃兵？
于家權(quán)說：說是逃兵就是逃兵，這年頭還不是憑長官們一句話。
畢從志說：你是請了假的了，按時歸隊就不是逃兵。
他們坐在飯桌前，于家權(quán)招呼店小二：上幾個菜，拿壺酒。
店小二答應(yīng)去了。
司機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吉普車。
畢從志說：家權(quán)，我是專為你而來的。你說句真心的話，真的是探親嗎？
于家權(quán)默然。
畢從志說：有什么打算能告訴我嗎，幸許我能幫你。
于家權(quán)不解的目光看著畢從志，欲言又止。
店小二上了菜、酒。
畢從志說：但說無妨，請相信我。
于家權(quán)說：從志，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探親？我還有什么親人？為了這我對鄧艦長都撒了慌，說是有個娘舅。你既然追過來了，我乜就實話跟你說，我真的打算到那邊看看，如果行，還回來干嘛。
畢從志說：如果那樣，只可惜了你有一手精湛的技術(shù)，我們軍艦上少了一個骨干。
于家權(quán)說：什么骨干，我們就是個擺設(shè)，成天躲在軍艦里，像個縮頭烏龜似的。
畢從志反問道：你要離開，僅僅是這個原因嗎？
于家權(quán)說：當然不僅僅是這些。從志，我看你也不是等閑之輩，也許你在忍辱負重?，F(xiàn)在國內(nèi)形勢逐步明朗化，蔣家王朝遲早會滅亡，我們?yōu)楹芜€要為蔣家效力？我每天都在想，不說民族大義，就是我們自己，在這場戰(zhàn)爭中竟究得到了什么好處？我不想躲車軍艦里茍且偷生，也不想?yún)⑴c到與人民為敵的戰(zhàn)爭中。我的良心告訴我，決不能與效勞蔣家王朝的人為伍。
畢從志說：你有這想法很好，一個有為青年，不受長官意志控制，不甘沉淪，這是難得的品行。但是，盲目行事，也許會事倍功半，甚至功虧一饋，更有走向反面的可能性。在這軍艦?上，你以為就你壓抑？你以為就你向往新生活？你錯了，你缺乏對事物本真的深刻思考和充分認識。我真的是好擔心你誤入歧途，毀了你的大好前程。
于家權(quán)慘淡地笑著，眼睛里閃著淚花說：我沒像你說得想這么深刻，可能我缺乏一種擔當。我就想，不被憋死在這重慶艦上，至于路怎么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對前途，我并感到多么重要。聽天由命吧！
畢從志說：這可不行。你還年輕就自暴自棄，這樣下去很危險。我不想講多少大道理，你應(yīng)該比我明白才是。
于家權(quán)一時語塞，怔怔地望著畢從志。
小飯館門口，日
幾個行人向飯館走來，在門口看到穿海軍服的畢從志，就轉(zhuǎn)身走去。
小飯館內(nèi)，日
于家權(quán)說：我既然走出來了，再回去是斷然不行的，除非你綁著我回去。至于往后干什么，我還一時想不清楚。
畢從志說：鄧艦出是囑咐我勸你不要胡思亂想，他也沒說怎么著你。不管怎樣，你是在假期的，有你的自由。我和陳鴻濤擔心你，就是追上你說幾句真心話。我們兄弟一場，不想倫這樣離去，恐以后再難見面。
于家權(quán)感激地說：從內(nèi)心里說，我跟鴻濤、世達、伯君還有你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真舍不得離開你們。但是我心里又說服不了自己，總想一些也許是不切實際的問題。也可能在某一天，我會再回到你們的身邊。
畢從志說：我們會盼著你早回來。路上安全最重要，遇事多動動腦子，千萬別出什么狀況。
于家權(quán)點頭。
畢從志招呼司機，一起過來吃飯。
司機望望外邊，一切正常，轉(zhuǎn)身來到飯桌前。
鄉(xiāng)間小路，日
【畫外音】吃罷飯，于家權(quán)告辭了畢從志，沿著鄉(xiāng)間小路向前走去。這是一條山路，崎嶇難走。路上有三三兩兩的行人，大多都是老幼病殘，像于家權(quán)這樣的年輕人很少見。因此，他不時地被人們的眼光所注意。于家權(quán)知道這還是國統(tǒng)區(qū)，離新四軍那兒還要爬一座山，過一條河。于家權(quán)看看太陽有些偏西，就抖擻精神加快了腳步。一個多小時后，他翻過了那座無名山，看到了山下波光粼粼的河流，他斷定就是那條要過的河。那個商人老同學說，過了河，不遠處就是新四軍的地盤。此時，于家權(quán)有些興奮，奔波了一天，終于要見到那邊的人了。他站在無名山上，有一種心情很難用語言表達。他在軍艦上，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那個家，也許那個家早已是一片廢墟。然而，那里有他熟悉的記憶。他不滿國民政府的統(tǒng)治，對國軍的希望徹底破滅，心里想著追求一種新生活。然而當他即將面對的時候，心里反而平靜不下來，有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在英國呆了兩年多，他受鄧兆祥畢從志等人的影響，夢想走海軍救國的路子。他認為日本人被趕走了之后，中國人不應(yīng)該再窩里斗。國共這種爭斗，無疑是老百姓遭殃。這種爭斗使得千萬人戰(zhàn)死沙場血流成河。在英國的兩年里，于家權(quán)跟同事們一樣，對國內(nèi)的形勢漠不關(guān)心，也不了解國共爭端的深層原因?；貒筮@一段時間，他真的是看到了國軍的腐敗與無能。共產(chǎn)黨日益強大起來，國民黨開始節(jié)節(jié)敗退。于家權(quán)想在這個時候棄暗投明，為自己找一條后路，應(yīng)該說是最好的時機。可是，他最不應(yīng)該是單獨行動，約上一兩個好友也許成功的把握性大一些。這也是一向做事有點兒莽撞的于家權(quán)的一貫風格，喜歡獨來獨往，想到就去做，缺乏畢從志那種深思熟慮?，F(xiàn)在既然來到了這里，回頭的可能性沒有了，只有硬著頭皮向前闖。而且，于家權(quán)一想到被大火燒了的房子，被國民黨兵抓走的父親，流亡的母親，他的頭就大了好幾圈。這種矛盾的心理曾折磨他好長時間。國軍把他的家毀掉了，而他還在為國軍當炮灰。他在國民黨部隊里呆一天，心靈就備受煎熬一天。他的仇人不應(yīng)該是共產(chǎn)黨，共產(chǎn)黨從來沒有對他家做出什么危害，而他忠心耿耿為其服役的國民黨，正是毀了他家的罪魁禍首。離開國軍，走一條光明大道，已經(jīng)強烈地占據(jù)了于家權(quán)的身心。這樣想著，他的腳步就加快了，不消一刻鐘，就走下山頭，很快就來到了河邊。
各種畫面閃回：
于家權(quán)在英國學習??
于家權(quán)在軍艦上……
于家權(quán)的家被焚燒……
河邊，日
清澈的河水嘩嘩地流著。
于家權(quán)蹲下身子，捧了河水洗了把臉，覺得很愜意。
一條小船從江對岸駛來，船夫用力劃著漿，唱著船歌：
姐兒頭上戴著杜鵑花呀
迎著風兒隨浪逐彩霞
船兒搖過春水不說話呀
水鄉(xiāng)溫柔何處是我家
船兒搖過春水不說話呀
隨著歌兒劃向夢里的他
嘴兒輕輕唱呀不說話呀
水鄉(xiāng)溫柔象那夢里的花
……
于家權(quán)手卷成喇叭狀：喂一一老大一一這里一一
船夫大聲回答：好來！馬上到。
船夫依然唱著：
姐兒頭上戴著杜鵑花呀
迎著風兒隨浪逐彩霞
船兒搖過春水不說話呀
水鄉(xiāng)溫柔何處是我家
……
不多時，將小船靠了岸。
于家權(quán)一大步跨了上去，小船掉過頭來向前劃動。
船夫問道：小老弟，準備到哪里去？
于家權(quán)說：回家。
船夫又問道：小老弟何處公干？
于家權(quán)回答道：在上海念書。
船夫看了看于家權(quán)，笑著說：小老弟不像念書人。
于家權(quán)反問道：我怎么不像個念書人，哪里不像?。?/p>
船夫還是笑著說：念書人白凈凈，文弱書生嘛！哪像你身子這么健壯，倒像個行伍。
于家權(quán)說：我喜歡打球摔跤，所以臉曬得黑，身子結(jié)實。
船夫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像，不像念書人。
于家權(quán)只是笑，不再去回答。
過了一會兒，船夫又說：剛才有一個胖子剛從這里過去，穿著破爛的軍服，一看就是個當兵的。
于家權(quán)聞聽此言，趕忙問道：你說有個胖子剛過去？那人是不是穿一身臟軍衣，沒戴軍帽？
船夫說：對！他說身上沒錢，那個寒磣樣兒誰不可憐，我不要錢還是把他送過去了。
于家權(quán)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