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小說看到精彩處常常有親臨其境之感,文字化作到刀光劍影、槍林彈雨,仿佛在看一部高品質諜戰(zhàn)片;有時又是情人的手,愛人的唇,撫摸臉頰,吻上唇畔。
還是借電影為例,隨著高科技高速發(fā)展,從3D到4D,從imax到感應,為了讓觀眾們感受到身臨電影環(huán)境的絕妙感受,電影工作者從人的感知、認知入手,試圖讓觀眾通過視覺、聽覺、觸覺、本體覺等全方位感知獲得最深刻的電影體驗,小說亦然。要想打通讀者任督二脈,就得緊貼讀者感官,呈現(xiàn)360度由內而外的畫面感。
1、畫面與感官知覺的連接——色彩視覺應用
馬克思認為“色彩的感覺是一般美感中最大眾化的形式”。油畫藝術家要把色彩的變化規(guī)律研究清楚才能提高作品表現(xiàn)力,也才能表現(xiàn)出絢麗多彩的世界。而生活中的顏色不是孤立存在,而是依附于形、質、光而成形成色。寫作中描繪色彩不能簡單地羅列色號,抓住色彩的本質,也依附形、質、光去描摹,才能讓讀者一下子感觸到有血有肉的色彩。
張愛玲善用色彩寫人寫物
麻將桌上白天也開著強光燈,洗牌的時候一只只鉆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fā)一片雪白,白得耀眼??崃业墓馀c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發(fā)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么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涂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云鬢蓬松往上掃,后發(fā)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領口一只別針,與碎鉆鑲藍寶石的“紐扣”耳環(huán)成套。
這是小說的開篇,炫目刺眼的強光燈如舞臺上的射燈一般,打在女主角佳芝身上,比看電影還精彩了。讀到第一句時我真的瞇眼了,輝映著強光的鉆戒,繃得緊緊的白布,委實閃眼,甚至比電影呈現(xiàn)還覺得真實,畢竟電影里的光不一定能晃到我們眼睛。更妙的是,張愛玲寫燈,寫鉆戒,寫桌布,這一系列硬邦邦、冷冰冰的物體描寫,都是為了映襯佳芷,她的色彩,光澤以及充滿魅惑的身體。
2、畫面與心理情緒的連接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關于直子對綠子喜歡程度的描繪,就是那著名的春天的小熊,我一直無法理解。讓我們回顧一下:
“最最喜歡你,綠子?!?/i>
“什么程度?”
“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i>
“春天的熊?”綠子再次揚起臉,“什么春天的熊?”
“春天的原野里,你一個人正走著,對面走來一只可愛的小熊,渾身的毛活像天鵝絨,眼睛圓鼓鼓的。它對你說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塊兒打滾玩好嗎?’接著,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瘽L下去,玩了整整一天。你說棒不棒?”
“太棒了?!?/i>
“我就這么喜歡你?!?/i>
覺得這段對話很無厘頭,又帶著文藝青年的故弄玄虛,怎么就被人這樣贊譽?直到我讀到一本書,twentine的《熾道》里關于女主角羅娜對男主第一次動心時的場景描繪。
他看書的時候不像訓練那么表情豐富,像個深沉的學者,羅娜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段宇成。
某刻,風吹落幾片樹葉,打著螺旋落在他腳邊,他半秒分神都沒有。光從葉子的縫隙里照下,那刻羅娜腦子里冒出一道閃電,閃電劈出了一片鳥語花香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只很美很美的小梅花鹿在吃草。風吹奏長笛。
看到小鹿描寫后,我的腦子里也冒出一道閃電,一下子心撲通撲通跳快了幾下。春天的小熊和山坡上的小梅花鹿,都是帶有氛圍感的意像,如我們內心深處潛藏的夢與故鄉(xiāng)。它們與人物、讀者的心境相連,這樣的愉悅和美感會比直描更放大數(shù)十倍、數(shù)百倍。
3、多視角場景描繪——多機位多鏡頭拍攝
電影里想更細節(jié)地展現(xiàn)某個場景時,會同時采用多機位多鏡頭拍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全景中景近景特寫,不放過任何一個角度一個細節(jié)。在小說寫作中,參考這種手法,可以強化畫面感。
比如武俠小說中的打斗場面。因作者寫作風格不同,打斗場面能否躍然紙面,效果上差異頗大。
如古龍就喜歡用意念式心理側面描寫的寫法,而不愛寫實。這種寫法也不是不好,其實還特別適合用來寫絕世高手,因為越玄乎越顯得高手高不可攀。但肯定就損失了畫面感,如果拍古龍武俠劇,常常只看到漫天櫻花飄落間,也看不到是怎么出手的,然后地上已經躺倒了一眾嘍啰。
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小李飛刀》中的經典打斗場景
小李飛刀!
誰也未看出這柄刀是何時刺入他咽喉的,但顯然就在他雙手剛揮出的那一剎那間。他手上的力量還未完全使出,刀已刺入了他咽喉,是以發(fā)出去的飛槍勢力也不足,才會半途跌落在地。
好快的刀!
燕雙飛雙睛怒凸,目中充滿了驚疑不信之色,他一直認為自己出手已夠快的了,始終不信還有比他更快的。
他死也不信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刀!

再看看明曉溪《旋風少女》中寫實派“多機位多鏡頭”的寫法。
然而就在剛剛開場的這一刻,就在加藤銀百合將腿收回的這一刻——“喝————!”后退一步的戚百草旋身而起,厲喝一聲......又是一腿裂空踢來,帶著旋轉的力量,仿佛能將全身骨骼踢碎一般,重重踢在加藤銀百合的前胸!“蹬、蹬、蹬?!毖矍鞍l(fā)黑,加藤銀百合踉蹌著后退三步。
全場驚呆。鴉雀無聲。連轉播席上各電視臺的解說員們,都傻住了?!芭??!苯K于跌坐在塞墊上,加藤銀百合腦子懵懵,完全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胸口被踢中的劇痛隨之鋪天蓋地涌來,痛得她眼前發(fā)黑,一口氣接不上來,只感覺要暈過去了一樣!
裁判彎腰探看加藤銀百合是否還能繼續(xù)比賽,然后直起身做出手勢宣布——“0:1”。戚百草得分。
短暫的寂靜后?!稗Z——”的一聲,體育館炸開了!
從觀眾席傳來的嘶吼的吶喊聲將館內變成一鍋沸騰的熱水,各席的解說員激動萬分,向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興奮地解說著突然發(fā)生的這一切,剛剛開場十幾秒,我國選手戚百草就率先得分了!1:0!
“百草——??!”“百草——??!”趴在場邊的圍板上,曉螢和梅玲一聲聲地尖叫著!她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就這么簡單、就這么容易、就得分了?!

這是百草某一場重要賽事的場面描寫,作者先從動作場景極其寫實細節(jié)、生動地描繪了百草與加藤銀百合的交手片段。緊接著,從現(xiàn)場我方觀眾、對方觀眾、解說員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的反應表現(xiàn),到百草本人、加藤銀百合以及關心百草的身邊人的情狀一一描繪展現(xiàn),讓讀者感覺自己已經置身于賽場,觀眾們的聲音仿佛要震聾耳朵,曉瑩激動的臉仿佛都湊到了我們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