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刀非常道
——鷹之秀
第四章? 坐而論道
九州混亂,民間幫派林立,以黃河為界,若論實(shí)力,黃河以北是崇易門為大,黃河以南則是淮邦的天下,淮邦徒眾多是行船的船夫,水上做活干凈利落,而且四海為家飄忽不定,歷來都為各幫各派所忌憚。
凌虛子早年曾有恩于淮邦,與淮邦少幫主余文海乃是忘年之交,因此上,崇義門與淮邦交好,多年來兩幫派各行其是,秋毫無犯。
凌虛子閉關(guān),不僅邀了西域的天木道人到中原,同時(shí)也邀了淮邦的余文海前來敘話,不過事情做的機(jī)密,并不為徒弟們知曉。
這日,陽城,伏龍觀,后山密室,凌虛子與余文海對坐敘話。
凌虛子道:
“自古及今,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庶民百姓,修道之人泛不可陳,可惜名曰修道,其中多數(shù)卻往往沉湎于‘術(shù)’而不可自拔,誤入歧途者不可勝數(shù),然則,術(shù)為道之外相,或近道之捷徑,或?yàn)榈乐┝?,皆不可沉湎,若舍本逐末,到頭來只會(huì)是害人害己,與道無緣?!?/p>
“那道長,何為術(shù)呢?”
“顯而易見,煉丹、采藥、推演、相術(shù)、辟邪、風(fēng)水、粗武皆是術(shù),凡庸之輩淺止于術(shù),招搖撞騙蠱惑于世,名曰行道,實(shí)則悖逆,凡此人等,皆不可恕!”
“那道長,何為道呢?”
“道者,法也,理也,法者,自然萬物變化之源;理者,君子安身立命之本;至真至淳謂之大道,又不可言也?!?/p>
“何為修道呢?”
“追本溯源,遵法守理,泰然處事,順勢而為,是為修道也?!?/p>
“道長的意思是不是說,君子要懂得自然萬物此起彼伏、死生演化的法則,不逆天時(shí)而動(dòng);要懂得為人處世自立自強(qiáng)、不卑不亢的道義,不做違心之事呢?”
“然?!?/p>
“若一心做到何其不易呵,逢此亂世,我輩又當(dāng)如何呢?”
“作亂者不得善終,天道如此。如今大漢勢微,頹勢難挽,我等要做的不過是茍且保命,恪守大道,不致其泯滅無存罷了。若世無大道,人人不過一草芥耳?!?/p>
頓了頓,凌虛子見余文海若有所思,遂又言道:
“言及此,我有些囑托要說。”
“道長請講,晚輩謹(jǐn)遵教誨?!?/p>
凌虛子已覺自己身心俱輕,飄忽難定,淡然言道:
“修道延壽,但非長生,貧道自知來日無多,命不久長,有些囑托不言不快。”
“道長嚴(yán)重了,但說無妨?!?/p>
“文海,你行事過于重義,重義則輕命,誠非可取,殉道是英雄,茍活未必是懦夫,這個(gè)你要好好牢記?!?/p>
“是?!?/p>
“我那三個(gè)徒弟,云川戀權(quán),執(zhí)迷不悟;云廣取利,搖擺不定;云鶴重情,難延其壽,三人都墮迷途,背道而馳,迷不知返,實(shí)令人痛心?!?/p>
凌虛子頓了頓,又言道:
“云鶴者,心無邪念,幾近于道,最為可惜,日后他若有難,還望你多多相幫?!?/p>
“道長不必掛懷,安心閉關(guān)自是,晚輩能做到的,定當(dāng)不辭?!?/p>
“多謝。謹(jǐn)記我話,重命安身,事圖長遠(yuǎn)。”
“是?!?/p>
二人又深談許久,凌虛子眼目漸漸閉合,終不再言語了。
看著安坐無言的凌虛子,余文海眼眶含淚,輕輕起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