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地初開,萬物混沌。混沌漸漸結(jié)為一赤色肉球。忽一炸裂,于萬千碎粒中誕生七神。七神七色。其中,一透明藍色蜥蜴以其靈肉塑一星球。
該星球有三片大陸:一為烏骨國;二為青羅族;三為赤烈大陸。
烏骨國人靠頭腦建國;青羅族以武功見長;而赤烈大陸上滿是活在水深火熱中的異種人。
青羅族篇
大風掀起女子的面紗。她已不再年輕,可她的容貌依然傾城。
她牽著一個女孩。這女孩與她容貌有七分相似,又更添三分不羈。
青衣女子與玄衣女童出現(xiàn)在青羅族與烏骨國交界并不是什么新聞。
青羅族早已將她忘記,忘了多年前她曾為青羅族做過什么,甚至到處有傳聞要將歸來的她們納入賤籍。沙漠上的一處酒館里,女子與女童在此處歇腳。
“聽說風信子被拋棄了。”“是啊。新王馬上登基,她可就是王后了啊?!薄斑粻帤饬恕!?/p>
“豈止是不爭氣,關于她的流言蜚語可是不少呢。”玄衣女童掙脫青衣女子的手,上前說到:“你們胡說八道什么?!?/p>
這幾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轉(zhuǎn)頭看看這個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黑衣,雖然年紀尚小,可是不難看出其美貌;當然,更不難看出其倔強。
她雙拳緊握,望其身型,似乎并不懂武功。
“好囂張的小丫頭?!蹦腥藗冃α诵鸵獪惿锨叭?。不曾想,那青衣女子不知何時已拿著一壺酒到了他們身旁,淡淡笑道:各位何必和小孩子置氣呢?觀其身手,應是青羅族人;從小習得的武功騙不了人?!皢?,這位姑娘,大白天的遮著張臉干什么,是容貌太過丑陋見不得人嗎?再說,”像是為首的男人說道,“一個青羅族的女子為何帶著烏骨國人呢?”他這么一說,本來喧鬧的酒館突然安靜下來,又瞬間沸沸揚揚起來:什么情況?現(xiàn)在還有烏骨國人敢只身來咱青羅族嗎?就是一個小孩子,也卷不起什么風波。
青衣女子心想,本來青羅族也算稱臣于烏骨國了,但原來,這些年的恨意并未消解。青羅族只是恨而不敢起罷了。青羅族六大家族的實力未必就低于烏骨國,可六大家族內(nèi)部卻并不團結(jié)。
尤其是為首的風氏家族,雖然不在五行之列,卻掌握著青羅族的命脈。
這些年來五大家族皆看它不屑,卻又忌憚于它與烏骨國的特殊關系;當然,再加上內(nèi)經(jīng)的事就更加顧慮了。
青衣女子笑了笑道:這個孩子也是青羅族人,只是天生體弱,未習武功罷了。各位繼續(xù)喝酒,在下就不打擾了。
青衣女子牽起玄衣女童的手就往外走。女童卻很不樂意的樣子:母后,女兒明明是烏骨國人,你為什么…
“你還敢說,誰讓你招惹是非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次出來要萬分小心,還有,你剛剛叫我什么?”“知道了,母親?!毙屡拖骂^。
眼前的高門大戶有幾分寂寥之感,寫著風字的燈籠在風中隨意搖曳。
青衣女子輕輕叩了叩門。一個長相頗怪的侏儒探出頭來,他似乎很激動的樣子,顫顫巍巍道:小姐。
青衣女子笑了笑,摘下面紗。莫頓伴她長大,自然她什么樣子也認得。“小姐,這么多年了,你終于回來了?!蹦D將門打開,看到那個與她母親很相似的小女孩,“這可就是千尋小姐了吧?!?/p>
青衣女子點點頭。
眼前的風家顯得樸素而寧靜,頗像很久之前的樣子。這樣,青衣女子反而心安不少。莫頓帶她往主屋走,一路上的小廝侍女并不多,但都要盯著青衣女子看半晌,不知是訝異于她的美貌還是別的什么。
“娘,我回來了。”風夫人正跪拜禮佛,忽而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她身子一顫,回頭道“信子,真的是你?”風信子點點頭,“是我,娘,我回來了?!憋L夫人緩緩站起,眼淚撲簌簌流下,“你這些年受苦了,可你怎么會選擇回來呢?你回來只會過得更不好?!薄澳赣H想走就是想走,與你有什么關系?”旁邊的小女孩搶著說道?!皠e胡說,快叫外婆?!憋L夫人抹了抹眼淚,笑意盈盈道:小千尋,來,來外婆這兒。風信子推了推小千尋,千尋只能朝這個滿臉和善的婆婆走去?!敖型馄??!憋L信子道?!巴馄拧鼻びX得叫得為難,但被外婆擁抱的那一瞬卻隱約覺得很安心。
一個愁眉深鎖的男人走進來。風信子表情復雜,男人也不說什么。
過了一陣,風信子才緩緩道:父親。
男人往椅子上一坐,氣氛很凝重。
半晌過去,男人開始說話:信子,你回來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留在那兒才是最好的選擇。為父雖然是風族族長,可哪里抵得過五族力壓。五族聞訊,應當馬上會登門拜訪—討伐你。況且,我族勢力已大不如前,內(nèi)經(jīng)無蹤,別族以為是我族故意為之。現(xiàn)在,不過是因為內(nèi)經(jīng)的蹤跡還有你所誕下的小皇子,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
偌大一個風族,不僅家族內(nèi)部間互有嫌隙,下人中也多有五族安插的奸細。果然,風震云所說不錯,不出三刻,五族之人皆到。風震云吩咐莫頓打開大門,以最高禮節(jié)歡迎這些“貴客”。風震云和風夫人,風信子牽著小千尋,站在門口,眼神堅決,似有赴死之意。
“風震云,風信子返回青羅族的事已不是秘密。族長還是把她交出來脫離貴籍為好。”五族族長下馬,互相看看對方,又道:或者你風信子可以選擇繼續(xù)回去做你的王后,又或者—流放赤烈大陸。
風震云素來知道女兒脾氣秉性,雖然一早料到如此,卻也一心維護女兒:諸位此行目的,我風某不是不知道。但小女在烏骨國已受盡苦楚,實難從命。況且,在赤烈大陸生存何其艱辛。小女并未犯甚大錯,不至于此。
風信子默默聽著父親的話,才知道父親如何也是向著自己,便上前一步道:諸位,在下風信子。我深知我從烏骨國背離便是背離了兩陸間當年的協(xié)議。所以你們要怎么罰便怎么罰吧。我入賤籍自是不必說,只求諸位讓我呆在二老身旁多盡幾日孝,隨后我便會啟程往赤烈大陸。
旁邊的小千尋緊緊拽著母親的衣角,她聽說過赤烈大陸,那里終年如火般炙熱,那里充滿了異族人,那里的異族人仿佛受到詛咒般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千尋不害怕,只要與母親在一起,她就不怕。
“還有,交出內(nèi)經(jīng),我們青羅族這許多年不能在烏骨國前抬起頭來都是因為你們風家封印了內(nèi)經(jīng)。當然,這內(nèi)經(jīng)未必是所謂的你們封印的;說吧,到底把內(nèi)經(jīng)藏在哪里了?”五族族長這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今天不過是借著風信子返鄉(xiāng)的由頭一并算賬罷了。多年前,風族長老將內(nèi)經(jīng)以某種方式封印了起來,并告知天下:到了關鍵時刻內(nèi)經(jīng)自然會重出江湖。然后,這位長老便西去了。因此,這許多年風族便成了其他五族的眼中釘、肉中刺,時不時來找茬。
風震云表情嚴肅:“諸位怕是誤會了,當年長老封印前并未知會任何人;封印時也并沒有人在身旁;封印后更是即刻歸西。我們風族眾人與諸位一樣,都希望內(nèi)經(jīng)能重現(xiàn)人間,未有包藏一點私心。”
五族族長也不顧他在說什么就策馬離去,只留下一句:給你七天時間,交出你女兒和內(nèi)經(jīng)。
風震云看起來不動聲色,但風信子知道,風家這次由于她的歸來真正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這七天是平靜的——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平靜。
七天過去,天剛亮,風府已經(jīng)被圍得水泄不通。
“交出風信子!交出內(nèi)經(jīng)!交出風信子!交出內(nèi)經(jīng)!……”
小小的雪千尋看著如山的人海,卻只是握著母親的手,眼神堅毅。
早早等在門口的風信子遲遲不見父母的身影,便回去尋。卻撞到驚慌失措的莫頓:小姐,老爺和夫人,他們…“到底怎么了?”風信子急切問道?!八麄儭钥O了?!?/p>
“怎么可能?”
然而事實確實如此,兩位老人齊齊懸在高高的房梁上。
風信子腿一軟便跪了下來?!安豢赡?,不可能…”她明白,父親堅毅、母親溫婉,天大的事也摧毀不了他們,怎么會自殺?這其中必有貓膩。
堅強的她并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太久?!澳D,告官,把仵作叫來?!?/p>
“命人打開大門?!?/p>
雪千尋跑了過來,風信子輕輕遮住她的眼睛?!皝?,跟娘走。”
她領著雪千尋來到大門口,即刻就被團團圍住。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諸位,實在見諒,我府上發(fā)生兇殺案,我父我母雙雙殞命?,F(xiàn)在,各位可以即時撤銷我的貴籍,但是,還請各位給小女子一點時間,待我查清真相,自然會離開青羅,往烏骨國也好、去赤烈也罷,任憑各位吩咐。當然,我想,我父母的死可能和諸君脫不了關系吧。
“胡說八道什么,我們五族向來最為人稱道的就是人品;怎么會做出如此低劣之事?”
“更何況,”有人按耐不住了,“這內(nèi)經(jīng)我們還沒查出來,怎好讓風震云死!你們說是不是…”
水族族長沉重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講話。
“風信子,念在你一片孝心,我們可以留你查證你父母的死因。不過,像你剛才說的,你不僅要入賤籍;在查清真相之后要立刻離開青羅?!?/p>
五族剛離去,風信子就崩潰倒下;心中有淚,眼中卻流不出來。
風族一時之間土崩瓦解。除了莫頓,仆人四散。只有極少數(shù)人留下來,等待風信子的大哥風楚天回來主持大局。
在這里,風信子完全沒有任何話語權。所以當務之急是先安頓好女兒,然后一心一意查清真相。
然而,由于風信子入了賤籍,沒有學堂可接納雪千尋。
直到簡臻的出現(xiàn)。
簡家雖不入六族,但是身為貴族、又是最博學多才的一脈,因此深受各族尊重。
這個簡臻,乃是風信子的青梅竹馬。如今中年,卻仍保留著自由浪漫的行事作風。聽聞自己年幼時的朋友遭難,他第一時間趕來了風家。
“信子,我知道你不容易。倒可以暫且來我那兒避一段時間?!?/p>
風信子輕輕搖了搖頭。“簡臻哥哥,信子還有事要辦,現(xiàn)在我只求能將女兒托付給你,你給她找個學堂。至于我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
簡臻擔憂地望著風信子,好一會兒才說:好,你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千尋交給我,正好小女也缺一個玩伴。
風信子知道簡臻從來不會讓自己失望。簡臻才華橫溢,文武兼通,品性更是高潔。年幼起,她就把簡臻當成了自己一生的摯友與偶像。而雙方也確實屬意對方,但礙于對于家族使命的了解,一直未敢越雷池半步。
這次回來,風族與簡家的交往過密遭到了諸多非議。多事者甚至包括剛從南疆回來的風楚天。
“你和那個簡臻什么關系?為什么一回來就做出如此丟人現(xiàn)眼、有辱門風的事情來?”
“我沒有?!憋L信子平靜地答道。
“沒有?你做這樣的事情還少嗎?留在烏骨國才能穩(wěn)定民心,你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因為自己一個人的苦樂,你拋棄了整個青羅族的利益。你當真讓為兄失望?!?/p>
從小一起長大,風信子清楚哥哥風楚天的為人。風楚天雖然才智過人、文武雙全,但骨子里膽小怕事,自私自利,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當初,提議將她嫁去烏骨國的人正是這位親哥哥風楚天;再加上五族族長的極力撮合,便硬是毀了風信子的一生?!昂?,就算我讓家族蒙羞。哥哥也不能現(xiàn)在就發(fā)派了我。父親和母親的事,我必須徹查到底。父親不失穩(wěn)重,母親又柔婉,他二人是真正有擔當、又俠義之人,又怎會選擇自殺?我想,哥哥你也不希望爹和娘死得不明不白吧。”
風楚天為人精明,又與妹妹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清楚妹妹脾氣秉性,如果此時讓妹妹放下滿腹的懷疑和仇恨,遠走赤烈那是絕無可能。
他應該不是想讓妹妹走,只是迫于五族壓力,現(xiàn)在又身為風族族長,不得不做出讓步:好好好,你的事,我去跟五族族長商量。風信子留在了風府。她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女兒送到簡家。畢竟如今,簡臻是她唯一信得過的人。雪千尋永遠忘不了她第一次見簡筠的景象。雖然是白天,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簡筠的臉上;但正是從那一刻起,簡筠成了她生命中永遠的白月光。
而從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雪這個姓氏暫時退出了她的人生;她以千尋之名開始了自己新的人生。
碧梧書苑是一座神秘的學府。傳聞三陸眾人為了使后代得到良好的教育,都會想方設法、擠破頭般把自己的孩子往里送。而這碧梧書苑的創(chuàng)建者正是青羅簡家。
雪千尋去的第一天就引發(fā)了轟動。一來是由于她的美貌,她遺傳了風信子和雪浪的基因,在人群中自然十分顯眼。二來則是由于她的神秘,說是簡家遠房親戚,但大家根本都未聽過千姓。其三,身為青羅族人,她竟然不會半點功夫。
每次大家問到簡筠,她只淡淡笑道:怎么,我們千尋漂亮吧。
簡筠的微笑是雪千尋一生的依賴。那個時候,雪千尋沒有朋友,簡筠便每天陪著她,給她講各種各樣的故事、江湖傳說。
她沉默地跟著簡筠,一跟就是三年——從一個單純倔強的小姑娘成長為一個能文能武、能屈能伸的女子。
但碧梧書苑的經(jīng)歷不光是美好的。那里因為有簡筠而美好,卻因為江潮讓自己從小就體驗到了眾矢之的的感覺。
這個江潮也是位神秘人物,貌似出身不高,更與貴族無甚牽扯,卻能夠進入碧梧書苑修習,可見其背景也不簡單。
雪千尋正在想的時候,江潮忽然出現(xiàn),邪媚一笑道:我知道你是誰。說完便走了,留下雪千尋發(fā)呆了好一陣。
在碧梧書苑里,只有簡筠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她絕不會透露出去。那這個無名之人何以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從那以后,除了簡筠,雪千尋身邊又多了一個人;那便是江潮。
他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她面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雪千尋不是傻子,正值豆蔻年華、少女懷春,他明白江潮眼底的那份喜歡,可她知道自己的宿命,她不能輕易動情。
除此之外,江潮的關注讓她活在了女孩子們的嫉妒中與排擠中。那個時候開始,雪千尋就懂得了低調(diào)隱忍。她明白再多的喜歡也不如自愛自重,更何況自己身份不同常人;有一天,她是要離開這片土地,去往詛咒的大陸的。
而那一天也越來越近了。
這兩三年,風信子徹查父母死因,了解的秘密越來越多。
最可怕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哥哥風楚天可能和父母的死脫不了干系。
但是明明是哥哥將她留下來、保護起來的啊。
仵作可靠,父母親的死確實是自縊。但這背后一定藏著什么秘密。從現(xiàn)場來看,并沒有什么可疑之處,應是兇手做得干凈。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他們被控制了。
可五族之中,并未有人修習此術。要說這幻術乃是禁術,多年前為風族所獨有,可長老死后,此術不僅被列為禁術,也早已失傳。
如果真有傳人,一定不出風族之外。
風信子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哥哥。
風信子知道哥哥人品欠佳、有諸多惡習,可實在不至于弒父殺母。而且,哥哥從小就疼愛自己,即便他在外人眼中紈绔不堪,可風信子還是將哥哥當作最親近的人。
近幾年哥哥在風族的威望越來越大,一改往日頹勢,人品、能力皆被認可——或許這就是突破口。
莫非——他與五族有勾結(jié)。風信子不敢想下去,她繼續(xù)查閱資料,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關于內(nèi)經(jīng)的線索??善婀值氖牵貢w中所有資料都未提到內(nèi)經(jīng),好像被人抹去了一般。即便是百曉生,看著眼前的金條,也說不出一句關于內(nèi)經(jīng)的信息來。
這條線索斷了。
那么接下來能追溯的就只有五族和哥哥風楚天之間的聯(lián)系了。
經(jīng)過不懈的打聽,風信子終于發(fā)現(xiàn)了哥哥和五族之間的勾結(jié)之事。
原來,這么多年來,哥哥的地位日漸穩(wěn)固皆是由于受五族庇護,尤其是實力強大的水族。
在這之前,風信子曾徹查過五族的背景。金木水火土五族各有其勢力范圍,每族持有一枚靈珠。風靈珠如今已在哥哥手中。金族掌握錢財,木族掌握建筑;水族以水為武器,火族以火為武器;而這土族力量最為微弱??墒怯袀餮酝领`珠若能和風靈珠合體便可誕生出最強的靈珠。那么,哥哥如若真的做出叛族之事,必是和土族有關。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沒想到,一次偶然,竟被風信子撞見哥哥和土族族長土之恒的對話。
寥寥幾句,風信子已明白事情全貌。
原來土族族長利用哥哥在父母身上施了幻術,原本目的是想套出內(nèi)經(jīng)所在,結(jié)果一不小心,致使二老懸命梁上。風楚天以此為把柄到手土靈珠。這便是真相。
烏骨國篇
“弟弟,快來看。”雪之銘永遠忘不了那天雪之云望著如山的鎢礦欣喜的樣子。但是,一山不容二虎。何況,雪之云是嫡出;而且,是他的母親害死了自己的母親。如此深仇大恨,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雪之云手無縛雞之力,而雪之銘則不同,他遍游山河、甚至在青羅族待過一段時日。
他將雪之云的尸身扔下與赤烈大陸的界火中。
鎢礦事大,能不能成事就看這一次了。他必須小心翼翼。
時勢造英雄。那個時候,青羅族一直蠢蠢欲動;而這片荒蠻之地正需要一個領導者開疆拓土。
沒有了哥哥雪之云的名望阻礙,再加上鎢礦的加持,雪之銘順理成章地成為了這位領導者。雪之銘制造了大量的武器,且在與青羅族的邊界荒漠上建造起了武器堡壘。加之與青羅各族的金錢貿(mào)易,他的勢力日漸穩(wěn)固,烏骨國正式建國。
可是,雪之銘的野心不止于此。與青羅族一戰(zhàn)在所難免。雖然聽聞青羅族內(nèi)經(jīng)遺失,可是也不能大意。再者,烏骨國除了武器先進,并未有其他優(yōu)勢。青羅族六族源遠流長,即便沒有內(nèi)經(jīng),也有靈珠加持。雪之銘將目標鎖定到了赤烈大陸。
聽說赤烈大陸第一美人江丹精通巫術,又擁有一顆內(nèi)丹。若是能得到此女,日后稱霸有望。
現(xiàn)在可以做的就是只身往赤烈大陸去,加入赤瞳幫再做打算。
見到江丹的那一刻,雪之銘曾經(jīng)承認——那時,天下與他無關了。
當時,他只是一個小小幫眾,因生得俊俏,被帶到江丹身旁作為侍衛(wèi)和伴讀。她,則是高高在上的幫主,有赤烈第一美人之稱。她的優(yōu)雅與美貌是任何男人都抵擋不了的,雪之銘當然也不例外。他一度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想沉浸在江丹的溫柔鄉(xiāng)里。
江丹聰敏,早已看出這人對她有意。她什么都不說,暗自觀察著,以為自己是那個什么都知道的人。其實她年紀尚小,哪里解得開情愛這道難題,不照樣被放在手心中、耍得團團轉(zhuǎn)。即便身懷異術,在自己身上偏偏不好使了。
雪之銘的手段高明,不出數(shù)月已讓江丹認定此人可以托付終身。江丹素來不在乎名利,也一早知道阿銘是來自烏骨,就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往烏骨國的道路。
終究太年輕,沉溺于情愛的多年,江丹為這位君主誕下了二子一女。
可是她的天之眼卻越來越清晰。
“雪之銘,烏骨國的滅亡是注定的。”
“不可能,一定有辦法。你精通巫術,不難解此厄運。”
彼時,江丹早已清楚夫君的真實面貌,只淡淡笑道:沒有的。你登基之后,烏骨國徹底淪為金錢帝國;普通百姓的死活似乎與你無關。這樣的統(tǒng)治豈會長久?
雪之銘對江丹的感情早已磨滅。既然利用不來,那便只有毀滅。
“王后遭赤烈邪氣附身,押解天牢。”
正當此時,“報——青羅族大軍犯境!”
王后跪倒在地:雪之銘,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別讓滄兒和浪兒參與這場戰(zhàn)役。
雪之銘壓根聽不進去?!鞍堰@個瘋婆子押進去。”
按理說,雪之銘的武器足以抵擋青羅六族的夾擊。但事實是:
風族不敵,傷亡最甚;金族善用暗器,僥幸占了上風。木族段位最高,很快讓烏骨國敗下陣來;水族進攻最猛,竟奪下大皇子人頭?;鹱迨菫豕堑慕?,不戰(zhàn)而敗;土族武功低下,烏骨國輕易奪得勝利。 ?
雪滄死的那一刻,江丹天眼全開,在極度悲痛中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雪之銘恢復理智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親手造成彌天大錯。但說什么都晚了。
他坐在兩具尸體前,一坐就是十二個時辰。
他為了自己的野心葬送了這世上最愛自己的女子和自己最愛的兒子。
戰(zhàn)平,青羅族來信有意示好,說明要將青羅風族的風信子嫁與二皇子雪浪以表誠意。
雪浪年紀尚小,加上母親初亡,雪之銘應允了婚事,也說明希望待三年之后再行嫁娶之禮。
三年之后,風信子遠從青羅族而來,青羅第一美人和烏骨國二皇子的這樁婚姻成了一段佳話。可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雪浪人如其名,實在放浪不羈。他日夜穿行于三陸之間勾三搭四、更加上賭性難改。風信子縱有傾城之貌,也敵不過這世間野花之多??蓱z的是兩個孩子,尤其是公主。小皇孫身份尊貴,自有國王處處維護、宮中之人皆溺愛之。而小千尋就大大不同了,身為女兒身,即便是公主,卻有如庶出,不受待見。
風信子決心回青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對雪浪的失望終于到達絕望的致命一擊不是他納入宮中多少妃嬪、不是他在外又輸了多少領土或金銀,而是雪滄竟然僅僅因為一次口角要動手打她、即便知道她會武功。
赤烈大陸篇
烏骨國的耳目得知風族族長之死,立刻上報給了新任國王雪浪。雪浪這幾年沉淀下來,已然不是曾經(jīng)的樣子,但他還是一樣處事沖動,很快便發(fā)起了針對青羅族的第二次戰(zhàn)爭。
而在赤烈大陸,風信子為了生存選擇了加入赤瞳。
雪千尋萬萬沒想到,江潮竟然是赤瞳的幫主。
這一來,彼此身份明了。江潮很快表明心跡,雪千尋自然無法抗拒,二人婚期將近。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很快,雪千尋就發(fā)現(xiàn)江潮與諸多赤烈女子有染;她與母親一個性子,便下定決心很快離開了赤瞳。
在外游蕩數(shù)年,雪千尋以面紗遮臉,終于在那一天遇見了那個男人。那是個小酒館,雪千尋一身男裝,黑色面紗下傾國傾城的容顏早已不見天日終年。她在邊境上靠著自己的天賦收攬一些小生意,武功平平,將就可以過活。而那個男人一見到她便說:這位女俠,你一定知道赤烈之人沒有內(nèi)丹哪里也去不了。我爺爺執(zhí)意往青羅族去,如今被灼傷、危在旦夕,還望姑娘能讓個位置,讓我爺爺在此歇息一晚。雪千尋并未聽進去太多話,只說: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男子笑而不答。
雪千尋看這位男子的爺爺手臂上都是黑色的灼痕,這確是為界火所傷,界火之毒,非內(nèi)丹不能解。
她站起來,把這個小小的位置讓了出去。也沒說什么,便走了。
身后的男子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七天之后,藍府白事,雪千尋與藍又云再次相遇。
這么多年,雪千尋以為自己的情傷早已愈合,這一路走來,自己所需不過是盤纏。
但是當藍又云一次又一次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她動搖了。但那種動搖不是對于愛情的向往,而是對于愛情的不信任與苦楚。
她答應了藍又云的追求。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可能累了,只想找一處歇腳吧。
然而,婚宴那天她選擇了逃離。
其實她也不是故意叛離藍又云的,只是——一個孤獨的人最終也應該會歸于孤獨——她無法愛了。
自此她在江湖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經(jīng)歷諸多,暮然回首,才發(fā)現(xiàn)藍又云的好。
回到藍府,卻得知藍又云已經(jīng)出家云游。
雪千尋開始踏上了尋找藍又云的旅程。
然而,沒有找到藍又云,她卻遇見了那個影響她終生的男人——霍子衣。
他的種族在赤烈大陸的地位僅次于赤瞳。他被譽為世間第一美男,他的武器是足以魅惑眾生的聲音。雪千尋沒有抵擋住霍子衣的魅力。投于精靈族門下的她,被霍子衣安排進了快活樓。
雪千尋恢復女兒身。很快,她的艷名傳遍三陸。各陸的顯貴都不遠萬里而來、只為一睹花魁真容。
然而,這些來過的人都在幾天內(nèi)神秘失蹤又出現(xiàn)。
此時,正是烏骨國與青羅族大戰(zhàn)之時。
這場戰(zhàn)爭持續(xù)了數(shù)年仍然沒有結(jié)果。術士皆說這世間將會出現(xiàn)一正一邪兩股力量,將三陸引向光明或毀滅。
此時,烏骨國長公主雪落忽然失蹤。有人說她來了赤烈大陸;也有人說她在青羅族的寺廟中出現(xiàn)過;還有人說看見她帶著一位僧人穿行于烏骨國。
直到那一天,雪落公主披甲上陣,身后有一位男子。他服食了母親的內(nèi)丹。江丹修為極高,因此她的內(nèi)丹雖她身死而不滅,呈金色。這是江丹死之前告訴女兒的。她知三陸的未來將在女兒手中。
雪落公主穿梭三陸,只為找到未來世界唯一的君主——藍又云。
“你是這世界唯一的君主,大戰(zhàn)在即,你服下這顆內(nèi)丹,以你仁心,將救天下萬民于水火之中。你可有聽說過青羅內(nèi)經(jīng),它在你最愛的人身體里?!?/p>
藍又云疑惑:他最愛的人?他想到那個滿眼憂郁的女子。
千尋已經(jīng)名滿天下,找到她并不難。
但她怎會有內(nèi)經(jīng)?
雪落看著千尋,講道:當初大師西去之時,其實將內(nèi)經(jīng)封印到了風信子的體內(nèi);而雪千尋的降生竟然帶走了內(nèi)經(jīng)。
風信子自愿讓姑母拿走了內(nèi)經(jīng),其實她知道霍子衣并不愛自己,他只是野心勃勃、意欲一統(tǒng)天下。
他知道藍又云將給這個世界以和平。
果然,藍又云以內(nèi)丹之力集結(jié)了赤烈之眾,又以內(nèi)經(jīng)之力使青羅族服從,一舉將烏骨國攻下。
而雪千尋則離開了霍子衣,獨自一人穿行三陸,從此無名無姓、無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