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晨暖陽,市郊一座小山坡上,一男子立于碑前,茶樹與側(cè)柏的清香漫溢山間,混著晨露的濕潤,沁人心脾。
“74年到14年”,男子盯著碑上的刻字心中盤算,頓時一驚,“40歲!這么年輕!”,微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似在低聲應(yīng)和。
他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生辰:“如此,便沒有幾年了”。一種“接下來幾年要怎么過的”想法油然而生,這哪能一時半刻想得明白的。
男子好奇,在碑林中走動,四下張望。坡上的石碑錯落有致,刻著簡潔的姓名與生卒年月,以及后人姓名。有的碑前擺著幾株黃色菊花,殘留著祭奠的痕跡,有的則落滿灰塵,似許久無人問津。
男子心想:他們生前是什么樣的人呢?做著什么工作?又什么樣的性格呢?在生命的最后,他們都想著什么呢?無解可循。
76歲,83歲,46歲...男子邊走邊算著,目光逐一刻過碑面上的數(shù)字,方才的悵然又添了幾分唏噓。
忽然,他目光頓住,喉結(jié)輕輕滾動了一下,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15歲?!”
他僵在原地,呼吸下意識放輕,目光死死鎖在那塊石碑上。15歲啊,該是眉眼間還帶著稚氣,該是背著沉甸甸的書包在奔跑,該是對世間萬物都滿是好奇與憧憬的年紀(jì),怎么就這樣永遠(yuǎn)停在了這里?無法想象他父母當(dāng)時是怎樣得難受之極!真是天道無親,萬物皆為芻狗哉。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望著對面的山頭,幾位農(nóng)人正彎腰采茶,不知煎炒晾曬,是否能去除這鮮嫩茶葉的苦澀。
轉(zhuǎn)念一想,他漾起一絲釋然:唉,也是值了,相比之下,多活了這幾十年,看這世間煙火,已是莫大的幸運,有何遺憾呢?人生無常,誰知道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好好過好當(dāng)下便是了。前路未可知,來路不可追,且惜眼前清風(fēng)暖陽。
男子轉(zhuǎn)頭,問向身邊人:“你想過你走后葬在哪嗎?”
“反正不在這,把我灑河里就是了,放這,浪費錢?!?/p>
“哈哈哈,我也是這么想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在雪山下,木林里”,說著,他抬眼望向遠(yuǎn)方的山巒,笑道,“心向山野,歸于清風(fēng),哈哈哈哈?!?/p>
快哉,快哉!
話音落下,驚覺自己失了聲,連忙閉上嘴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這山間的靜謐。山間的鳥鳴聲清脆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男子深吸一口氣,將山間的清香與暖陽一并吸入肺腑。見祭奠之人越來越多。
他們迎著上山的人流,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