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收到花臉姑娘發(fā)來的照片?;樄媚镎驹谝箍绽?,清晰可見的銀河懸掛在頭上,“這是在珠峰大本營拍的,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么震撼的夜景,夜空裝滿了隨手可摘的星星,原來真的可以看見銀河啊!”?;樄媚镞€發(fā)來一張在大昭寺前磕長頭的照片,眼神堅定,充滿希望,跟三個月前判若兩人,真是不可思議。
至于花臉姑娘為什么叫花臉姑娘,是因為初見她時,就一直在哭。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哭,像殺豬般的哭聲。
中午,在公司吃完難吃的外賣,想到樓梯里坐一會。這時候的樓梯是沒有人走動的,在這棟寫字樓里,有電梯可坐,誰還會爬樓梯。早上有些人會選擇爬樓梯:想減肥的女生,還有眼看快要遲到而等不及電梯的人。自然,樓梯是難得的安靜之地,坐在階梯上靠著墻休息一會,是多愜意的事。
走到樓梯口,聽到了哭聲,是女性的哭聲,我止住了腳步。會不會是遭遇非禮了?按理說,在寫字樓里這種情況是不應該會發(fā)生的。輕聲的走下樓梯,看到一個衣服整齊的姑娘,頭埋在膝蓋間玩命的哭,還好不是我想的情況。
“嘿,你沒事吧?”,姑娘猛地抬起頭,她應該沒有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
“沒,沒事”,她臉上都是淚水,我遞過手里的紙巾給她。紙巾是剛才回辦公室拿的,作為直男,怎么會隨身帶紙巾。
她打開紙巾,像用毛巾擦臉一樣,擦干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我靠近她身邊,和她并排坐在階梯上,“對不起,沒有打擾到你吧?聽到樓梯里哭聲,我以為有人碰到了不好的事”轉(zhuǎn)過臉看到她還有一點抽泣。
“沒有,我沒事”她低下頭,紙巾在她手里被搓成一團。
“那就好,沒事就好”,我雙手往后撐,。抬頭看著樓梯間
“那個,謝謝你的紙巾“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說。
”沒事,不用謝“我微笑著看了她一眼,又把眼光轉(zhuǎn)回來。她長得還挺漂亮的,就是眼睛腫了點。
然后兩個人都沉默了,我看著樓梯間,她在搓著手里的紙團。
”平時樓梯里很少有人的,中午我到這里坐一會,就是你現(xiàn)在坐的位置,剛才要過來,就聽到你的哭聲“,說完如釋重負。
姑娘平靜下來了,來回轉(zhuǎn)過頭打量我。
“謝謝你,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哭一下”,她硬擠出的笑容,有點難看?!拔乙厝ド习嗔?,真的謝謝你”,她站起來扯了扯衣角,用手擦了一下眼角。
“不用謝,拜拜”。
“拜拜”
她走回公司,在10樓,我在階梯上又坐了一會。該回去上班了,我走上了11樓的辦公室。
隔天,吃完難咽的午飯,我又到樓梯里休息,這回沒有碰到人了。坐在地上靠著墻,閉上眼休息,好幾次頭要往下掉又抬起來,很累。聽到高跟鞋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還以為是做夢。
“沒有打擾到你睡覺吧?”這聲音好熟悉啊,是誰呢?睜開眼,我定住了幾秒,原來是昨天的姑娘,畫了淡妝,一臉輕松,跟昨天差別很大。
“沒有,沒有,你怎么來了?”我撐起眼睛,看到她手里拿著透明的水果盒。
“來,吃點水果吧,昨天謝謝你”,她遞過手里的牙簽和水果盒給我,我絲毫不客氣的拿起來就吃。她肯定是被我嚇到了,眼睛直直的看著我狼吞虎咽的吃自己切好的水果。
“你怎么不吃?一起吃啊”還剩幾片水果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叫她一起吃,有點不好意思。
“你吃吧,這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她現(xiàn)在笑起來真好看。
“剛才我來過,但是沒有看到你”看到我這么快吃完水果,她搖頭笑著說。
“哦,水果很好吃,謝謝”,我用手背在嘴上來回擦,抬起頭雙手往后撐,真滿足。
“我要回去上班了,那個,裝水果的盒子給我”,她低下頭的樣子也很美。
“好,拜拜”
她走回10樓的公司,我走上11樓的辦公室。
中午,我坐在階梯上的時候,姑娘又來了。她帶著飯盒和水果盒,很自然的在我旁邊坐下,好像我不存在一樣??吹剿蜷_飯盒,雞翅,青菜,炒蛋,看著就想吃。姑娘邊吃邊跟我聊著,感情還真把我當熟人了啊。
她叫于藍,在公司做助理,拿著很少的工資,要不是自己會做飯的話,吃飯的錢都不夠。但是自己做飯也好,好吃還健康。這一點我很贊同。至于那天為什么哭,她說是因為男朋友要分手。兩個人大學時就在一起了,然后來這里工作,一起打算著未來。但是,未來那么長,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男朋友遇到了一個當?shù)氐呐ⅲ依镉袃商追?,條件很好。就算那女孩長得沒有她漂亮,男朋友還是選擇分手。畢竟,要在這個城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多么的艱難,兩個人上班那點工資,恐怕這輩子都買不了房。
當初的誓言,過往的刻骨銘心,在現(xiàn)實面前,一碰就破碎了。是人如此,還是現(xiàn)實就是這樣?
所以,那天她才哭得像殺豬般。
后來,中午的時候我和花臉姑娘經(jīng)常一起在樓梯里吃飯,聊天。她經(jīng)常多帶一些菜來分給我,水果每天都有。聊著各自公司里的八卦,誰誰又犯賤了,誰誰很惡心,某某真傻逼。
三個月前的今天,花臉姑娘照常拿著飯盒和水果盒,我手里拿著外賣,習慣的夾著她飯盒里的菜。偶爾,她也想嘗嘗我飯盒里的外賣,“果然還是那么難吃”,她只吃一點就吃不下外賣的菜了。
“我明天就不來了,已經(jīng)辭職了,打算出去玩一趟”說這話的時候,她顯得從容淡定,好像這些話不是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是嗎,很好啊,出去走走也好”雖然有點驚訝于她的決定,但也覺得對她來說再好不過。
“那么,吃完這餐就再見了,謝謝你,這段日子能跟你聊天真好”,她笑起來還是那么好看。
“不客氣”,我突然有點傷感,以后不能跟花臉姑娘一起在樓梯里吃飯聊天了。
花臉姑娘走了之后,樓梯間又被我獨占了,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不用擔心突然有人來問“沒有打擾你睡覺吧”。
我在香格里拉。我在梅里雪山。我在可可西里。我在唐古拉山。我在青海湖。我在納木錯。我在拉薩。我在...每到一個地方,花臉姑娘就發(fā)一張照片和一句話給我。
現(xiàn)在,花臉姑娘在珠峰大本營,看著從未見過的夜空,照亮了她,照亮了雪山。
我問:“你打算玩多久,還回來找工作上班嗎?”。
花臉姑娘說:“未來那么長,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以后在路上會碰到合適的人,那就結(jié)婚不走了”。
我不知道另一頭的花臉姑娘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她此刻肯定很開心,比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