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電腦、一個攝像頭和一只麥克風，有些人憑著這點兒裝備就能月收入上萬、幾十萬、上百萬甚至上千萬！

世上真有這么“容易的好事兒”嗎？

一

一條細長的走道兩旁，林立分布著數(shù)十個小房間，透過門縫可以看到每個房間里都有一位年輕人戴著耳麥、對著話筒面向電腦盡力地“表演”著。

這些年輕人正在進行視頻直播，挖空心思地展示著自己與眾不同的“才藝”吸引粉絲，因為每個人都想成為下一個爆火的“網(wǎng)紅”。

沈曼，是他們很多人心目中的“偶像”和努力的“標桿”，因為她是當時某著名直播平臺最火的女主播，月收入平均達到幾十萬人民幣。

這位人人艷羨的直播“女神”，本是一名小護士，跟每個初入社會的年輕人一樣，拿著微薄的基本工資，過著平淡無奇的生活。

可人生就是有很多的“機緣巧合”，沈曼進入了直播行業(yè)，從一介無名的小護士轉(zhuǎn)身變成了最紅的“女主播”。

晚飯過后，沈曼戴上耳機坐在客廳里開始直播，有些粉絲在平臺上的留言相當露骨，但沈曼看起來并沒怎么在意，很是大方地聊著自己胸部的話題，跟粉絲們開著各種玩笑。

此時，沈曼的父親正抽著煙，站在不遠處，偶爾往女兒的方向瞅幾眼。

他本是一位生意人，后來破產(chǎn)了。自一歲起沈曼就被留給奶奶撫養(yǎng)，在沈曼八歲的時候，父母離了婚。自此以后，母親與她再也沒有了一絲聯(lián)系。

現(xiàn)在，父親帶著繼母跟沈曼住在一起，沈曼還有一個妹妹，快要上大學了，沈曼認為她有義務(wù)供妹妹上大學。

現(xiàn)在父親沒有上班，也沒有任何收入，全家人的生活問題都由她一個人承擔。剛剛為父親買了一套房子，老家的爺爺說也要在縣城買套房，于是沈曼又轉(zhuǎn)出了40萬元，后期的裝修等費用預(yù)估還要五六十萬。

“誰不想當公主？誰都想。可是沒辦法啊，我壓力太大”，“親情、友情、愛情都是狗屁，有錢就是大爺，沒錢誰認識你啊......”沈曼坐在鏡子前，邊仔細地弄著假睫毛邊如此說到。

待一切收拾妥當后，又一次的直播開始了......

二

現(xiàn)在直播的人那么多，想出名賺到錢可不是件容易事兒。

直播平臺一年一度舉辦的“年度盛典”，是主播們嶄露頭角、收獲名利的重要時機。

主播需要花時間、花心思、花金錢拉票，簡單說就是誰得的“投票”最多，獲得第一名，誰來年就能獲得平臺的“最大支持”。

而拉選票沒點兒實（財）力是辦不到的，除了各自的粉絲花錢為主播投票外，公會（相當于網(wǎng)紅的經(jīng)紀公司）、財團的支持和投資才是最為重要的，沒有一個財大氣粗的“好靠山”很難走到巔峰。

所謂一家歡喜一家愁，沈曼最終如愿拿到了女主播的“桂冠“，而男主播那邊的老李就沒那么好運了，老李已經(jīng)連續(xù)三年敗北，今年他再次與第一名失之交臂。

“對不起了兄弟們，請再等我一年！”老李坐在電腦前略帶無奈苦澀又安慰似地對粉絲們?nèi)碌健?/p>

老李的妻子大寶是一位網(wǎng)絡(luò)主播“經(jīng)紀人”，沈曼就是她一手帶起來的，老李再一次敗北后她說到：“其實最難過的是那些粉絲們，他們需要一個第一......支持了你一年兩年三年，還能不能等你第四年呢，會不會明年你就被其他人淹沒了呢？”

“看人家都刷到九百萬（人民幣）的時候，一個小姑娘還在每個小時花10塊錢去搶寶箱的票，剛才很開心地說她又搶了一千多票了......”說著說著大寶的眼睛漸漸變紅了。

老李16歲的時候跟隨父親和老鄉(xiāng)，擠在一輛面包車里來北京當小工，一晃八九年過去了，他現(xiàn)在是村里的驕傲，一回去老鄉(xiāng)和親戚們都夸個不停。

“我快成我們村的首富了”，老李說。

三

轉(zhuǎn)眼間，距“年度盛典”的評選已過去四個月了。

老李開始為今年的盛典投票做籌劃，他之前一直是“單打獨斗”，連續(xù)三次惜敗后，老李意識到了公會和財團支持的重要性。于是現(xiàn)在他終于決定加入一位“大哥”新成立的公會，老李對今年的第一之爭勢在必得。

比老李更開心他終于找到了一個好靠山的是他的忠實粉絲“李家軍”們，他們覺得自己的偶像今年終于有望摘得第一了。

阿勇，一個月收入兩三千元的年輕小伙子就是“李家軍”中的一員。阿勇三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母親隨后改嫁，他被爺爺辛苦帶大，孤單一直伴隨著他的成長。

早早步入社會打工的阿勇，現(xiàn)在每月薪資兩千六百塊，一個月只有兩天假，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如何走下去，家人不想他一直這樣，希望阿勇能找到一份賺錢的工作?？墒?，誰都不知道到底應(yīng)該怎么“找”。

孤獨、迷茫和缺錢占據(jù)了阿勇的生活，所以，如果能找個人聊聊天、說說心里話會讓阿勇覺得生活輕松一些，于是同樣“屌絲”出身的老李就成了阿勇最喜歡的“偶像”。

距離年度盛典只剩一個月了，老李開始籌劃拉票策略，此時，他跟兩個助理住在一起，已經(jīng)許久沒有回過家。他與妻子大寶“吵架了”，兩個人現(xiàn)在處于“各忙各的”狀態(tài)。

今年的老李比之前任何一年都有信心，其他各方人士也對他十分看好。

持續(xù)15天的“投票大戰(zhàn)”再次拉開，老李不僅動員多方關(guān)系“投錢”，自己也陸續(xù)投了幾百萬，與另一人氣男主播（也是上一年的冠軍，老李最大的競爭對手）展開了拉鋸戰(zhàn)。

很可惜，現(xiàn)實生活不是電視連續(xù)劇，沒有人擁有主角光環(huán)，老李再次不敵對手，在最有望奪冠的這一年又一次落敗......

“我沒有圈錢，真的沒有......”老李坐在電腦前哽咽著對粉絲們說到。

“對不起又讓你們失望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參加了.......對不起......”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的老李失聲痛哭，電腦對面正在看直播的阿勇也隨之紅了眼眶。

老李的忠實粉絲們在電腦上打出了一排排：“我的夢是希望你過的好！”

“我過的并不好......”

“我想我兒子了......想我兒子了......”，大哭的老李拽過紙巾捂住了通紅的雙眼。

四

沈曼的父親說，老李應(yīng)該損失有六百萬人民幣，得第一的男主播也得損失了四百萬，他們沒有贏家，都輸了......贏的只有“平臺”。

“幸運”今年也沒有落到沈曼身上，她同老李一樣也輸了。

這一年，沈曼的名聲不太好，許多主播和網(wǎng)友攻擊謾罵她，說三百塊就可以睡沈曼。

沈曼在直播鏡頭前，一直看似不太在意地回應(yīng)網(wǎng)友的攻擊。

可在湖南臺采訪她的時候，沈曼說到自己之前一共只有三十萬塊錢，卻花了二十來萬給父親買了一輛車，她回憶著說其實小時候父親還是很疼她的，“我記得小時候我爸開著車帶著我......”，說到這兒沈曼突然哽咽到說不下去，情緒有些控制不住，沈曼捂住臉對記者說：“先別拍了......"

最后記者問沈曼：“你幸福嗎？”，沈曼說：“幸福啊，我應(yīng)該覺得幸福......比起其他很多人來說我是幸福的......”

在此次的年度盛典后，沈曼在直播的時候說她需要時間來調(diào)整自己，也許三天、也許一個星期、也許三個月、也許一年，也許再也不回來了......“謝謝你們的存在，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那么虛假......”

尾

一個網(wǎng)絡(luò)直播盛起的時代，讓如沈曼、老李這樣的草根平民“紅了”，隨之帶來的最直接的好處就比以前賺的多的多，一夜“暴富”從神話走近了現(xiàn)實。

這種現(xiàn)實，讓阿勇這類仍然每個月掙著幾千塊的年輕人既羨慕又無奈，就像有人說的那樣：“看別人賺錢怎么就這么容易，可我自己就是賺不到？”同時，他們也通過關(guān)注和支持自己的“偶像”獲得力量，自己做不到的別人做到了，某種程度上來說獲得了一種“欣慰”和“希望”。

此前《圓桌派》調(diào)查過最困擾年輕人的問題，得到的結(jié)果是兩個字“缺錢”。

可是缺錢怎么辦？好像沒人能告訴這屆年輕人“正確答案”。

“向上”的通道被“關(guān)閉”，跨越階層越來越難，沒有爹可拼的年輕人就算奮斗一輩子可能都買不起京城東四環(huán)的一套小兩居，什么叫現(xiàn)實？這就叫......

像沈曼和老李這樣抓住“機會”的年輕人是少數(shù)，就算抓住了機會人生也并沒有過得多如意、多快活，為了守住現(xiàn)在得之不易的東西他們必須拼盡所有。

不管是“網(wǎng)紅”還是“屌絲”最終在“上層階級”面前都只能“低頭”。

老李說他很想回到以前那種生活，當個農(nóng)民工，每天睡上下鋪，回到最初那種單純簡單的生活，現(xiàn)在太累了......

每天就像走鋼絲，稍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沈曼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完全與社會脫節(jié)了，每天不下樓、曬不到太陽、除了賺錢好像什么都不會了......

就好像活在一個虛擬的世界里，為了“欲望”不斷深陷其中、難以自撥。

這也許就是這部紀錄片導演吳皓起名的緣由吧，中文名叫《虛你人生》，英文叫《People's Republic of Desire》——《欲望共和國》。

紀錄片結(jié)束時響起了沈曼翻唱的《泡沫》，好像那些名利欲望都如泡沫一樣不堪一擊，就如那些絕望迷茫的中下層生活一樣。

＊文中圖片來自紀錄片《虛你人生》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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