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北京五環(huán)外的一處建筑工地旁,55歲的老范坐在馬路牙子上吃著他的晚飯。三個饅頭、一袋混合著豆腐干、花生米和零星肉食的小菜,共價值5元。路邊熙來攘往的車輛揚起的灰土,被他就著饅頭咽進了肚子里。像老范這樣的老齡農民工并不在少數(shù),中國人最憂心的“未富先老”的挑戰(zhàn)已經(jīng)搶先一步在農民工群體中顯現(xiàn)。
河北人老辛今年59歲,四年來一直在工地上給人做水暖工程,來北京之后他最奢侈的就是花八十多塊錢給自己買了件衣服。老辛的兩個兒子,大兒子在承德修摩托車,小兒子去了三亞做房地產(chǎn),家里的12畝地,8畝平地都包給別人種了,每畝每年收入1100元,剩下的山地老伴在種谷子。老辛一家都漂泊在外,只有過年才能聚在一起,他每年到年底能省下4萬塊錢。
晚飯時工頭請喝酒,老辛和幾個工友擠住在一間宿舍里,他們在食堂買了三個小菜和幾個饅頭,喝著12塊錢一瓶的牛欄山,一頓飯就這樣湊合過去了,但這對他們來說已經(jīng)是一種奢侈。
像老辛這樣的老齡農民工并不在少數(shù),根據(jù)今年4月29日國家統(tǒng)計局公布的2014年全國農民工監(jiān)測調查報告顯示,在中國目前的2.73億農民工里,50歲以上的占到了17%,總數(shù)超過4600萬人。建筑、運輸?shù)刃袠I(yè)工作又苦又累,年輕人越來越少,活躍在這些行業(yè)的多是50歲以上的“老人”。這一本應在家頤養(yǎng)天年的群體,卻為了掙錢補貼家用或存錢養(yǎng)老而漂泊在外。
五旬民工為謀生仍在干重體力活老馮在工地上開貨梯。他的父親去世得早,家里條件差,高中畢業(yè)時也沒法安置工作,又趕上男女比例失調,所以他一直獨身。去年,他把自己的三畝地給兄弟種,然后跟著同鄉(xiāng)的包工頭來到北京。他說自己活了一輩子都沒出過遠門,覺得哪兒都不如家里好,但為了賺些錢養(yǎng)老,卻要在這個年紀背井離鄉(xiāng)外出打工,每月能掙2500塊錢。外梯墻上貼著的資質證書上顯示老馮的年齡是58歲,可他看起來有近70歲的模樣。老馮的晚飯是5個包子,一個1塊錢。宿舍里太熱,人又多,老馮一邊吃飯一邊拿毛巾擦汗,屋里彌漫著濃重的汗味。晚上,老馮在公用盥洗室里擦洗身體,這里居住著上百位農民工,環(huán)境簡陋,空氣污濁,但即便如此,為了多賺一些錢,仍然有很多人委身于此。
老范來北京五六年了,一直在工地上給人鋪地暖,每年能掙3萬塊錢。他有一兒一女,女兒嫁了人,兒子在杭州打工,但卻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判了十年刑,法院寄了一紙傳票到家里,他追去杭州也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繼續(xù)在外漂泊。他說兒子快出來了,總得賺錢給他結婚。
在中國快速城鎮(zhèn)化進程中,高齡農民工是一個身處于夾縫之中、很容易被忽視的群體。無論保安大哥還是保潔阿姨,據(jù)2014年全國農民工監(jiān)測調查數(shù)據(jù)顯示,簽訂正式勞動合同的農民工僅占38%,參與養(yǎng)老保險的僅占16.7%。
當整個社會還在糾結于延遲退休政策時,老年農民工群體則無聲地演繹著“延遲退休”的苦與累。如今國內不少地方都明令“嚴禁60歲以上農民工一線作業(yè)”,但老年農民工的人數(shù)卻一再沖高,歸根到底,未富先老是根本原因。他們身上背負著沉重的擔子,掙錢不僅僅是為了養(yǎng)老,也是為了養(yǎng)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