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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決擁護(h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yè)、誠信、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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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后山的土坡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日至正西,但是離落山依舊還有段時間,時間尚早。于是我把一堆堆割的草按順序斂到糞筐里,用鐮刀將草使勁地往里摁實,然后將系在糞筐一端的兩條長繩用力地拉直,都綁在糞筐的提手處,這樣便將筐里的草緊緊地把住了。
哪怕是摁得實實的一筐,草還是高過了提手處??粗@樣一筐草,我很有成就感地思想著:“這下樂活酒家的那幾頭豬可有的吃了。想必春娘看到這樣一筐草,肯定也不會再挑什么毛病了?!?/p>
于是心情也略微有些釋然??墒钱?dāng)想到過幾天要去霸王嶺摘青棗的事情,心頭一大片的黑云便洶涌而來,讓人不得不憂慮。
我背著糞筐走在下山的路上,剛才碧藍(lán)色的天空開始涂抹上暗橙色的火燒云,在空中彼此游離不定。
?“呱呱呱呱……”
我抬頭望去,三只炭黑色的烏鴉從我頭頂飛過。
突然之間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就在我不經(jīng)意順著烏鴉飛去的南邊望去的時候,心頭如同直中一箭。
我失聲一叫。
我踩到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上,不小心失足崴了腳,我疼痛難忍,哎呀哎呀地喊疼。
我蹲坐在地上,連糞筐里的草都有一些散了出來,我把長靴和白色長筒襪全部脫掉仔細(xì)察看。
?“啊……”竟然紅腫了,這可怎么辦?
地上那塊絆我路的石頭竟然和那三只烏鴉一模一樣的顏色!

終于,我想起來了,南邊有他們的墳頭。
當(dāng)初村里人發(fā)現(xiàn)他們尸首的情景再次浮現(xiàn)出來,三個哥們的爹娘正打算要收尸的時候,突然間兩只狼從那個洞里沖將出來,咬住了胡羽飛爹的肩膀,而另一只狼也猛沖到黃天成爹的跟前,咬住了他的胳膊。
真是可惡至極、狡猾至極、陰險至極、貪婪至極的狼,當(dāng)時的我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沒想到狼的心性如此齷齪不堪。
村里人趕緊用鐵鍬、棍子猛擊狼頭,那兩只狼自然抵擋不過數(shù)十人的猛擊,不過幾下堅持不住了,不但緩緩地松下了被咬的胳膊和肩膀,而且最終也當(dāng)場斃命了。
簡單地將自己的長衣撕去一角,包扎在被狼咬的傷口處,三個父親便將尸體上面的蟲子清除干凈,一一地將他們擺放到來時推著的小推車上面,手里拎著那兩條被打死的狼,開始踏上返程的路。
也算是給孩兒們報了仇了,大人們看著這狼心里興許這樣想著。
可是感覺林間的草像被什么大型東西掃過一般,不是風(fēng)吹的跡象,聽著有很多腳步在向我們快速靠近。隱約中,我似乎感覺到林間已經(jīng)有無數(shù)雙綠色的嫉恨的眼睛開始盯上我們了。
那個時候我想到狼是群體捕獵的,料想兩只狼也不至于殺死三個號稱“打架王”的哥們兒吧!要是這樣想,這樣又怎能算是報完了仇呢?
可是我不能這樣想,要真的是狼群來了,我們的情況可就簡直不妙了。
擔(dān)心的事情往往會發(fā)生是我常有的感覺。但這次如愿的時候,我竟然沒有一點恐懼,雖然是一群活生生的、兇神惡煞的狼,是復(fù)仇的憤怒給我們壯了膽。
狼群開始慢慢地從林間高大的灌木叢中走出,緩緩地靠近我們,大有要將我們包圍一舉殲滅的意思??吹贸鏊鼈兊难凵窭锍錆M了憤怒和惡意。
?“快將手里的那兩只狼丟掉!”撫谷鎮(zhèn)的長史壓低聲音喊道。
那兩只狼被輕輕地放在地上,狼群才停止繼續(xù)前進(jìn)圍攻。我們這才趕緊推著車離開了這片危險的地方。回頭望去,它們慢慢圍起那兩只死去的狼,“嗷——嗷”地集體向天哀嚎??粗粴⒙镜耐?,狼嚎之中不無幾分悲哀和凄涼。此時此刻,狼和人殊途同歸。
由于臨時趕制棺材實在來不及,又恰巧趕上了夏天,尸體再擱置一段時間肯定就徹底要不了了。于是便按照之前撫谷鎮(zhèn)里的慣例采用石甕喪葬。我們找來了較大的石甕,各自父母將孩子的頭顱和身體對接,并且用鋼絲將它們串聯(lián)在一起,然后用繃帶在脖頸處纏了好幾圈,邊纏眼淚邊嘩嘩地掉。最終尸體算是基本完整了。這之后還要將尸體在放滿鹽水的石甕里腌制一晚,第二天早晨起來,又要在破裂的器官處遍撒泡堿,用來吸收器官流出的液體和水分,半個時辰之后,把泡堿性全部清理干凈,石甕里的水都被倒干凈,尸體又被重新地放回到甕里,并且放進(jìn)死者生前的重要物件,之后將燒完了的過夜的木炭灰倒?jié)M整個甕體,最后一道工序,用陶瓷制的專門甕蓋蓋上石甕。必須大小合宜,嚴(yán)絲合縫,再用方木框?qū)⑽炭诳蚱饋恚貌涣硕嗑檬Y的翁蓋就會和甕身粘在一起——天然密閉。
尸體要土葬。埋葬的時候已經(jīng)是尸體收斂回來的第二天下午了。也是這樣一個下午,村里人成群結(jié)隊,都為了給這三個孩子送葬。
我作為他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跟在他們的父母后面,待盛滿熟米飯的碗被摔碎在當(dāng)街的時候,人群便都嘩啦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整個世界滿是哀嚎的聲音,身在其中我也悲痛欲絕。
當(dāng)趕到南邊的莊稼地的時候,已然快要日落西山了。在那里,撫谷鎮(zhèn)的幾個光著膀子的彪形大漢早已經(jīng)在農(nóng)田中央挖好了一個大坑,等待著新主人的入住。他們安靜等著,還吧嗒吧嗒抽著老旱煙,鐵鍬就放在身邊,夕陽的襯托下顯得他們有幾分落寞。
石甕被繩子吊著,緩緩放入土坑,這是人世間生離死別的一刻。三對父母太過悲痛,難以揮別自己的孩子,以致于石甕三放三停。最后,家屬被眾人強拉著叉開,三個石甕才最終“石頭落地”。
開始埋土的時候,我站在人群中不停地哭,但是除此之外心中還有其它的一些難以名狀的情感,不是悲哀,也不是悔恨,而是隱隱發(fā)作的嫉妒。
生前最好的朋友,吵過架,并曾為彼此的親疏遠(yuǎn)近打過架。記憶中的生前,李毅光摸著我的頭,笑著對我說著什么什么,黃天成在一個黃昏的時候向我揮手告別,胡羽飛曾經(jīng)為我放過哨……
而眼下,他們?nèi)齻€走到了一起,獨獨我被孤零零地拋下,那是一股強烈的醋意在興起。我竟然羨慕他們的死來,他們死在了一起,而到頭來,我是四人中被永遠(yuǎn)地疏遠(yuǎn)的那位,四個人中最另類不群的那一個。
你們背叛了我,陰謀!
我不介意卑微的醋意,也不怕羞恥的臉面,我眼下只想從坑崖上跳將下去,和你們同眠,好讓我們互不相欠。
恍惚間,我已經(jīng)被完全地埋在里面了,只是你們睡在缸里,我躺在缸外,到頭來,我們之間還是隔著一點點東西。嫉妒和醋意永遠(yuǎn)不能被現(xiàn)實填滿了。
視線有些模糊,我望著南邊,許久不拜訪的墳冢,現(xiàn)在想必也恐是綠草盈盈了吧?
那三只烏鴉是你們的身影嗎?何故如此消瘦,聲音如此悲痛?是想要告訴我什么?是想我們還要在一起,還是提示我快快遠(yuǎn)離?
時間仿佛凝固一般,可是夕陽此時已經(jīng)下移到山頭正上方了,和埋葬你們的時候是一個時間,一樣的氣氛,一樣的心境。
我慢慢地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揪著土崖邊的雜草使勁站起來,把散在筐外的草重新裝回,穿上襪子和鞋子。腳還是很疼,但是可以走路回家的。


?一路上心神不寧,但看到前方丘陵上的小木屋時,我內(nèi)心的壓抑又被神奇地紓解了,重歸現(xiàn)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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