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家后，田柱子跟李榮商量，明年種地和自己老爹田福搭伙一起干活。他們夫妻倆多干點體力活，李榮知道田柱子孝順，她平常和婆婆田老太太也相處的不錯，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這幾天的家里白面已經(jīng)賣光了，田柱子本來早就應(yīng)該去進貨的，田小子這一病，再加上田福突然要分家，就把進貨的事情耽誤了。等事情都處理好了，田柱子決定第二天必須去縣城了。
去縣城前，李榮在園子里摘了一些嫩苞米。園子里的苞米比大地里的苞米熟的早一些。這時候正好烀著吃。李榮把苞米棒裝在幾個袋子里，準(zhǔn)備讓田柱子進城的時候，給七叔田喜和老叔田榮還有一些經(jīng)常打交道的人帶過去。每次進城，李榮都讓田柱子帶一些農(nóng)村的土特產(chǎn)，雖然不值多少錢，但是總能表達一下自己的心意。
田柱子依舊是一大早五六點鐘起床，匆匆吃完早飯，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到隔壁村子坐客車去縣城?，F(xiàn)在經(jīng)常進城，田柱子再也沒有像第一次進城時候那樣拘謹，也不會刻意打扮一番，而是穿著非常隨意，只要衣服干凈就成。有的時候，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就出門了。李榮經(jīng)常說田柱子，你這身衣服去找老叔，多給人家丟臉。田柱子總是不以為然，為了給家里多攢點錢，他在自己身上從來都是最吝嗇，最不肯花錢的。這兩年進貨，農(nóng)村、城里來回跑，田柱子和小客車的售票員、司機也都熟悉了。每次看到田柱子，都熱情的打招呼，不再把田柱子當(dāng)成沒見過市面的土鱉了。人就是這樣，你踏實本分，勤勤懇懇，即使不富裕，也會得到別人的尊重。
“又進城??？柱子。”乘務(wù)員李姐和田柱子熱情地打著招呼。
“是啊，瞧我又拿了這一堆東西，來，拿兩穗，回去烀一下，老好吃了?！碧镏尤o李姐三穗苞米。李姐嘴上說不要，不要，手里還是拿著了。田柱子和李姐熟悉之后，再拿東西，也沒有起過車票。
“你這一年得跑個十趟二十趟的，錢沒少掙吧？”李姐笑著說。
“都是小買賣，小本生意，掙點辛苦錢。”田柱子每次都是很謙虛。
“你這是農(nóng)忙的時候干活，農(nóng)閑的時候，做小買賣，像你這么能干的，不發(fā)財才怪呢?！崩罱惴Q贊道。
“沒辦法，家里人口多，就得多想點道。孩子要讀書，要上學(xué)，需要錢的地方多的去了?！碧镏诱f。
“我們這小地方，有幾個孩子正經(jīng)讀書的，認兩個大字，不是睜眼瞎就行了?！崩罱阏f。
“孩子愿意讀，我肯定得供，不愿意讀的講不了?！?/p>
“那你這五個，可夠你折騰的?！苯?jīng)常和田柱子嘮嗑，李姐也多少知道點田柱子家的情況。
“所以啊，還得繼續(xù)努力干呢?！碧镏雍屠罱阋宦妨闹页！＼囆旭偭艘粋€多小時，到了客運站，田柱子下車了。李姐在后面跟別人夸田柱子，你看這人，兩三年了，每到農(nóng)閑的時候，就來縣里進貨，做小買賣，可有正事兒了。田柱子聽著，微笑了一下，沒回頭，徑直朝供銷社走去。
到供銷社的樓下，田柱子每次并不直接上樓。他會看一下樓下的報刊欄，這已經(jīng)成了田柱子的習(xí)慣，見到有文字的東西，他都會讀一下，看一下，記在心里，這是他獲取知識的一個重要途徑。看完報紙，他先去找了業(yè)務(wù)員郭飛，這兩年進貨，他基本都聯(lián)系的是郭飛，除非有什么特殊情況，才會找田榮。
郭飛見田柱子過來，讓了座，給田柱子倒了杯水。田柱子把給郭飛準(zhǔn)備的苞米，拿給了郭飛。告訴他留一袋，剩下的給田榮。
“柱子，這次先別著急回去，一會兒你見見你老叔，估計有好消息?！惫w一邊拿苞米，一邊說。
“啥好消息??？”田柱子問。
“昨天你老叔跟我說，我們供銷社現(xiàn)在可以為國家收國儲糧了，和縣里糧庫合作。收糧的價格應(yīng)該可以比你們賣鄉(xiāng)里的價格高。這樣，你的機會就來了。”郭飛替田柱子高興。
和田柱子打交道這幾年，郭飛非常認可田柱子，覺得田柱子為人特別實在，頭腦特別聰明，每次進出貨的賬目特別清晰，從來沒有差過一次帳。
“什么機會啊？”田柱子憨憨的問道。
“還不明白啊，除了賣白面、賣化肥這些小買賣，你可以幫我們收糧食啊。這個規(guī)?？纱罅恕！?/p>
“收糧食可是技術(shù)活啊，要看糧食的質(zhì)量，水分，還要稱重，差一點就會出大問題啊?！碧镏与m然沒有收過糧食，但是他賣過糧食。知道里面有很多門門道道。
“這對于你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這兩年你賣白面，賣化肥，哪次出過差頭啊，你心細，肯定沒問題?！惫w鼓勵田柱子。
“不是因為你是田經(jīng)理的侄子，我才推薦你，我真是覺得你這個人行，我才推薦你的。讓別人干的話，我腦子里還得畫問號呢?！惫w說。
“具體咋干?。窟@沒整過，總覺得心里沒譜?！碧镏舆€是有點不自信。
“走，我們現(xiàn)在就找你老叔，讓他詳細給我們講講。我之前也是隨意聽那么一耳朵，沒仔細問?！惫w拉著田柱子去找田榮。
田榮正好剛開完會，剛回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郭飛和田柱子就一起過來了。
“正想找你們倆呢，你們就過來了，來，快坐下?！碧飿s說。
“田經(jīng)理，我剛才跟柱子大概說了收糧食的事情，再不您再具體給講講，怎么操作？”郭飛說。
“我也是想說這事兒，剛才我和縣糧庫的周主任剛開完會，碰完了具體的操作流程?，F(xiàn)在國家呢，改革開放以來，逐漸打破原來的計劃經(jīng)濟，逐漸向市場經(jīng)濟轉(zhuǎn)型，這糧食是國家的生命線，是人民群眾的飯碗保障，也要陸續(xù)放開。原來只有各級糧庫才有資格收購糧食。現(xiàn)在放開了，像我們這類型的單位，甚至個人，也可以有資格收購和售賣糧食了。我們收的糧食，可以賣給國家，也可以賣給外地需要糧食的單位。聽說，現(xiàn)在很多江浙一帶的人，就喜歡到東北收購糧食。我們東北這片黑土地，出產(chǎn)的糧食籽粒飽滿，甜糯可口。原來的北大荒，變成了現(xiàn)在的北大倉。國家把糧食也納入市場經(jīng)濟，肯定能帶動農(nóng)村的發(fā)展。這可是一大利好啊?！碧飿s說著說著，自己都特別興奮。
“老叔，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以后把上繳國家的糧食交夠后，其余的就可以自己做主，賣一個好價錢了？”田柱子問。
“是的，不僅你家的糧食可以賣個好價錢，你還可以幫助糧庫收糧食，讓村里各家的糧食都可以賣個好價錢。甚至臨近村里的糧食，你也可以收。這個干起來，規(guī)?？刹恍∧亍！逼鋵?，這個生意也給供銷社帶來了更多的營收，也算是供銷社在瀕臨消亡的路上，找到了又一條出路。之前計劃經(jīng)濟，大家買東西的途徑很少，基本只能去供銷社，現(xiàn)在改革開放以后，各種小商小販逐漸活躍起來，田榮所在的供銷社這兩年日子不好過，很多鄉(xiāng)里的供銷社都已經(jīng)黃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私人小賣部。田榮每天為供銷社的出路發(fā)愁。國家放開收糧的權(quán)限后，給田榮所在的供銷社也帶了曙光。
“柱子，這次放開收糧，有一條，價格應(yīng)該比直接賣給鄉(xiāng)里糧庫，會貴三分、五分的，一般現(xiàn)在鄉(xiāng)里收購的價格是一毛二左右，你可以加價到一毛五，甚至一毛七，但是這個得先貨后款。就是你收上來之后，把糧食運到糧庫，供銷社再和你結(jié)算，之后你才能把錢給鄉(xiāng)親們。這個有難度嗎？”田榮問。
“這個應(yīng)該沒事兒，這幾年賣化肥、賣白面，大家都還是比較認可咱們家的。再說，每斤多五分錢呢，這不是個小數(shù)目，等幾天時間，大家不會有怨言的?！碧镏雍苡行判摹?/p>
“那就成，這樣，你和郭飛去趟糧庫，了解一下收糧的要求，把要注意的事項都了解一下。另外，收糧的工具都準(zhǔn)備一下，磅秤、糧食探子、麻袋、帶線、縫袋針等，都準(zhǔn)備一下。工作要想細致一些?！碧飿s說，“對了，你今天就別回去了，估計也來不及回去，晚上去我家住?！?/p>
“我還是去我七叔那住吧，順便把給他帶的東西送過去。”和自己的老叔比，田柱子還是覺得住在七叔家更自在一些，和田榮在一起總是特別局促，緊張。
“那也行，那你明天回去之前，順便到我家一趟，你老嬸把家里的舊衣服和書本整理了兩箱子，你帶回家給孩子?！碧飿s經(jīng)常把家里孩子讀完的課外書給田柱子，知道田柱子家里孩子多，也沒有錢買更多的課外書，這樣可以幫襯一下，免得浪費。舊衣服不穿的，也都給田柱子拿著，他也不忍心讓這個侄子總是穿著打補丁的衣服。
“好的，老叔?！碧镏硬粍俑屑?。
之后，田柱子和郭飛兩個人一起去縣糧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