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歲生日倒計時：8天
林溪瑤站在人口未來計劃署大樓的玻璃旋轉(zhuǎn)門前，抬頭望了望這座灰白相間的龐然大物。三十多層的高樓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極了那些科技巨頭的大本營那種地方。她曾在網(wǎng)上刷到過無數(shù)“社畜”吐槽：大樓外表光鮮亮麗，內(nèi)部卻是個壓榨靈魂的機器。門口的標牌上寫著“人口未來計劃署”，字體硬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冷氣開得十足，地板光可鑒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金屬的混合氣味。幾臺自助登記機立在角落，屏幕上循環(huán)播放著宣傳片：“為了人類的延續(xù)，請履行您的義務。”大廳中央是個巨大的環(huán)形接待臺，幾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低頭忙碌著，偶爾抬頭瞥一眼來往的人，眼神冷漠得像在看流水線上的零件。林溪瑤不由得裹緊了外套，覺得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
她即將23歲。準確來說，距離23歲生日還有8天，但按照《人口保障法》的規(guī)定，所有心智健全、身體健康的23歲以上未生育者，必須在生日當天或之前到人署提交卵子或精子。她拖到了倒計時第8天，不是因為抗拒，而是因為她實在沒想好該怎么面對這件事。提交卵子，人工受孕，孩子出生后可以選擇撫養(yǎng)或棄養(yǎng)——這些冰冷的流程在她腦海里翻滾，像一份強制執(zhí)行的合同。
“下一位，林溪瑤?！苯哟_的擴音器傳來機械化的聲音。她愣了一下，趕緊走上前遞上身份證。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無框眼鏡，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她接過證件，掃了一眼屏幕，語氣平淡：“23歲，未婚，無生育記錄。符合條件。請到三樓B區(qū)，卵子提取室?！?/p>
林溪瑤點點頭，接回身份證，轉(zhuǎn)身走向電梯。電梯里貼滿了標語：“人口是國家的基石”“履行義務，共建未來”。她盯著這些字，嘴角微微抽搐——這不就是大廠里那些洗腦口號的翻版嗎？“努力奮斗，創(chuàng)造價值”“加班是福，996是榮光”。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不管是科技公司還是國家機構(gòu)，套路都差不多。
三樓B區(qū)的走廊比大廳還要安靜，墻壁刷成淺綠色，像是醫(yī)院的手術(shù)室。林溪瑤推開標著“卵子提取室”的門，里面已經(jīng)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在等她。醫(yī)生是個瘦高的男人，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微笑，手里拿著一份表格?！傲中〗悖堊?。先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我們開始操作。”
林溪瑤接過表格，低頭填了起來。姓名、年齡、健康狀況、家族病史……她一邊寫，一邊偷瞄房間里的設備。一臺巨大的儀器占據(jù)了半個房間，上面連著各種管子和顯示屏，看起來像是科幻電影里的道具。旁邊還有一張手術(shù)床，床邊放著一套一次性手術(shù)服。她咽了口唾沫，心跳不由得加快。
“林小姐，別緊張?！贬t(yī)生一邊核對表格一邊說，“卵子提取是個常規(guī)操作。給你打一針促排卵激素，過幾天再取卵，很簡單。過程大概半小時，之后休息一下就能走?！?/p>
“疼嗎？”林溪瑤忍不住問。
醫(yī)生頓了一下，笑了笑：“有點不適，但都在可控范圍內(nèi)。我們有麻醉。”
林溪瑤點點頭，沒再多問。她換上手術(shù)服，躺上床，盯著天花板上的LED燈發(fā)呆。護士進來給她打了促排卵針，針頭刺進皮膚的瞬間，她皺了皺眉，但沒吭聲。接下來的幾天，她得每天來打針，直到卵泡成熟，然后正式取卵。她不知道這過程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癥，但她別無選擇——法律就是法律，不遵守的后果她承擔不起。
幾天后，林溪瑤再次來到提取室。這次是正式取卵的日子。她躺在手術(shù)床上，麻醉藥順著靜脈緩緩注入，意識逐漸模糊。醫(yī)生和護士的聲音在她耳邊變得遙遠，像隔著一層水幕。她隱約聽到醫(yī)生說：“開始超聲引導取卵，注意針頭角度……”然后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她已經(jīng)躺在休息室的病床上，腹部傳來一陣隱隱的脹痛。她揉了揉肚子，護士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林小姐，手術(shù)很順利。取了12個卵子，質(zhì)量都不錯。你休息半小時就可以走了。”
“12個？”林溪瑤皺眉，“這么多？”
“正常范圍?！弊o士語氣平淡，“卵子會進入人工子宮，和隨機匹配的精子結(jié)合。孩子出生后，你可以選擇撫養(yǎng)或棄養(yǎng)?！?/p>
林溪瑤沒說話。她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小生命，在某個實驗室里慢慢成型。她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個念頭。護士走后，她靠在床頭，盯著窗外的高樓發(fā)呆。她的卵子會和誰的精子結(jié)合？那個孩子會長什么樣？她突然覺得有點荒謬——這一切都像一場冷冰冰的交易。
其實，林溪瑤并不討厭孩子。她小時候就幻想過有個溫暖的家，丈夫溫柔體貼，孩子圍著她跑來跑去。但現(xiàn)實是，她大學畢業(yè)后忙著找工作、還貸款，根本沒時間談戀愛，更別提結(jié)婚生子?，F(xiàn)在23歲了，她還沒遇到那個對的人，卻不得不先把卵子交出去。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像個被時代綁架的零件。
離開人署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大樓。玻璃幕墻在夕陽下泛著橙光，像一張冷漠的面具。她摸了摸腹部，脹痛感還沒完全消退。她不知道的是，這次取卵手術(shù)出了問題。醫(yī)生在操作超聲引導針時，角度偏離了標準，刺傷了她的卵巢壁。這個失誤當時并未被發(fā)現(xiàn)，但卻在她體內(nèi)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她日后將因此失去生育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