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返璞歸真，才良心發(fā)現(xiàn)，竊以為平生最愉悅的事情，就是把故鄉(xiāng)的山山水水都細看個遍。畢竟，那里滋生著童年的歡快，傳遞著古樸的風情，散發(fā)著泥土的氣息?？茨枪礄谕呱岬那逍碌牛茨峭茗B蟲魚的生機活力，看那秀色可餐的山花浪漫，無處不在的鬼斧神工，無需雕琢，渾然天成。這就是故鄉(xiāng)初始的原貌，而我們從未走近。
小時候，好奇心甚篤，時常會坐在后院的小山坡上遠眺，隱約看到一望無際的天幕，那些從四面八方散射而出的光輝，穿透云霧，迂回曲折，反復的出現(xiàn)。我對那未知的遠方充滿了期待，甚至以為那就是傳說中的極光。也許在那不知名的遠方，深藏著我的夢。只希望有一天，能夠抵達那未知的遠方，好好看個究竟。
大人們說：那里就是繁華的都市。你要走出去，才能一睹它的全貌！為此，我一直努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從這貧瘠的土地，走出去，好好窺探這繁華都市的盛況。據(jù)說，夜色是一個城的象征。夜晚的燈火，宛如白晝，將生活的全貌盡皆呈現(xiàn)。這是一座不夜城，它亮堂堂的夜色，讓我們看到希望與永恒。夜色里燈火闌珊、星星點點，總是給人無窮無盡的遐想。
每當薄暮時分，站在故鄉(xiāng)的山崗上，看巴掌大山坳里橫亙的小山村，就莫名地生出一種臨陣脫逃的想法來。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情愫。也許當時，有一種無明業(yè)火在骨子里燃燒，激起內(nèi)心的憤怒，多半是對故鄉(xiāng)的排斥和鄙夷，排斥它與生俱來的貧瘠衰敗，鄙夷它與影隨行的粗俗淺薄。也許，在我那稚嫩的眼里，在我怨怒的心中，農(nóng)村抑或城市，一樣日光傾城的夜色，別樣風采絢麗的煙火。
壓抑的內(nèi)心，狹隘的思想，似乎無法容忍眼前的一切，包括它的寒磣和凄涼，涵蓋它的草木與風霜，它的田間地頭雜蕪遍野，它的破瓦殘墻是處成殤。在我看來，故鄉(xiāng)絕不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久留之地。它如此不堪一擊，怎么看都跟我心目中的世外桃源格格不入，怎么想都與我腦海里的理想國相去甚遠。每一處光景，無法輕易占據(jù)我心一隅。每一個角落，凸顯出雜蕪肅殺的模樣。
因為它的荒草成堆，給人疲憊的視覺；它的蜿蜒曲折，給人困頓的足跡；它的坎坷崎嶇，給人刺痛的目光。它的荒涼蕭瑟，永遠跟寒風一樣，凄厲的咆哮，像一匹離群索居的孤狼。這就是我兒時相依為伴的故鄉(xiāng)。沒有精致的觀感，只有粗野的特質(zhì)；沒有璀璨的夜色，只有縹緲的煙火。也許故鄉(xiāng)是沉郁悲壯的，給我們留下一個悲壯的童年。那時候，就鄉(xiāng)親們的說詞：“呆在山窩里，只有死路一條”。那時候，農(nóng)村很像農(nóng)村，城市很像城市，二者之間，沒有必然聯(lián)系，仿佛隔著天和地。
后來，終于有機會來到一座城。一睹它的繁華盛況。原來那些左沖右突的燈光，那些映射云霞的亮光，都是汽車夜間行走的法眼，高大建筑物的眼睛。那些一馬平川的公路，無形中見證了一座城的成長。而我又怎么會知道那些有關(guān)它們的來龍去脈。我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村落，是如何在歲月更迭中變成一座城。
后來，覬覦另一座城，在那里安身立命，便迷戀它的夜色。在日光巖上，一覽海滄大橋的夜色。那老霓虹燈下璀璨奪目的點綴，將一座城打造得光鮮亮麗。也許是車來車往，這一路的景致才如此絢麗。也許是交相輝映，這一路的繁華才橫空出世。
可是，亙古不忘的，永遠是故鄉(xiāng)特有的炊煙。那番“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氣勢恢宏的場面，唯獨在故鄉(xiāng)的天地，才能一睹為快。而棲居這異鄉(xiāng)都市，朝夕相伴的，不過是別樣的煙火?？茨遣涣b的天空，呈現(xiàn)出一望無際的魚鱗狀云彩，在云彩的邊上，有我的故鄉(xiāng)的氣息。那些疏燈籬落的夜色，是別樣的人間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