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子……”秦空忽的一愣，若有所思，看著眼前的阿瓦有些漲紅了臉，從黝黑的皮膚下滲上來。

“這個人剛才魯莽的言行不小心透露了他的心事，明顯就是中意祭品姑娘，也難怪對自己這么不友好?！鼻乜瞻蛋迪氲?，兩人才初次打照面，就能感覺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帶著肅殺之意。

“他們除了讓你送衣服來，可還有其他交代？例如……”秦空說話間垂下頭，牽著阿瓦的視線到了一片混亂的床上。這是阿黎的屋子，而秦空此刻理所當然地從阿黎的床上醒來，阿瓦抬頭瞟了一眼后面上的慍色更加清晰。

“我怎會知道你做過的那些齷齪事！但你要是膽敢做出讓阿黎傷心的事，我阿瓦定不會放過你！”話語一出，秦空倒是被嚇了一跳。

這倒是個真性情的男子啊，可惜秦空還不能理解他剛才話語中提及的自己怎會讓一個女孩子傷心。畢竟自他記事以來，就沒人關心在乎他，他又怎會有這能力讓別人為他難過，想來也是無稽之談，因為根本不具備基礎條件。世間會記得他的不過兩人而已。一個柏炎，只把自己當做傀儡看的“師傅”，還有一個蹤跡難尋鮮有來往的師妹，更談不上交心。

“我……”秦空正琢磨著回答阿瓦的話，門外又傳來人群的吵雜聲。

“秦公子，族長請您衣著打理好后速速到祭臺參加儀式，切莫耽誤了吉時。”見門外催促，阿瓦識趣地退出屋外，走前還不忘幽怨地還他秦空一眼，秦空真是深深地感受到阿瓦的敵意。

祭臺上

靈蛇教看得出是個有信仰有操守的民族，就連成親這種按照中原本該張燈結彩的大喜事，也不變地捯飭成一貫地藍藍黑黑的死氣。祭臺的石柱上依舊飄著那些藍色的布條，燃起的8個火盆也不多不少，和他那天跳出來破壞儀式時的陳列一模一樣。

“你這么打扮倒有那么幾分像我們靈蛇教的人了。”

“沒錯，果然人長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真叫人……歡喜啊?！币磺耙缓螅@回來的是兩個熟面孔——哪里有是非，哪里就有她倆的阿曦和小環(huán)。

被突然問候，秦空一下回過神。不對，今天是真有點不同，瞧自己身上穿的是一套實打實的紅色喜服。但是毒教夫婿，身著款式定然與中原不同。立領對襟的上衣，袖口和胸前都繡著硬實的花紋，下身就是沒有長衫遮擋的單褲，少了些江湖客的飄飄然之感。秦空不禁低頭看了一眼，頭上用手織彩巾纏起的禮帽差點給掉了下來，只得用手一拖。

“我真是羨慕阿黎啊，大家都是在族里長大的女孩子，怎么偏偏就她能找到這么標致的一個郎君，而我們卻只能在族里挑挑揀揀。都是從小看到大的人，以前沒有心儀的，以后也難看對眼啦?！?/p>

“小環(huán)姐，其實最慘的還是阿瓦哥。要是他早點跟阿黎講清楚，說不定今天娶阿黎的就是他咧！”

“小孩子家家，別亂說！”小環(huán)聽得一驚，做噓聲狀。

“還是祝福你們倆白頭偕老了，沒有別的賀禮，但小環(huán)我說的話向來都很靈的，收下吧?！?/p>

“……謝謝。”

秦空不知怎的回了一句，像是出于禮貌的樣子?？墒峭蝗婚g又開始吹拉彈唱，儀式就要開始了。

“吉時到，請新娘——”祭臺之下圍著的一群族人，剛才還熙熙攘攘，一下讓出一條通向臺上的路。走在前頭的是兩個小丫頭，兩人各執(zhí)一根新鮮的樹枝，沾著銀盆里綠色液體又一把甩向空中，而后液體一滴滴地灑落。同時伴隨著嗚嗚的號角聲，這一隊人漸漸靠近。

再近一點，原來還不止兩個丫頭，后面整齊排列著的，放眼看去都不止10人?？墒前⒗枘膬喝チ?，她才是今天主角吧。然后觀眾人臉色，無一波瀾，更叫秦空納悶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秦空突然感受到頭頂有一龐然大物落下，籠罩著自己的陰影急速變大。他本能地翻滾到一旁，卻正好撞上了一只毛絨絨的黑足，一下兩眼發(fā)昏。究竟是何物！他心里一口氣撐著，誓要探個結果！

順著這種駭人的不明之物向上望去，秦空對上了一只亮黑的眼睛。據(jù)他記憶里所匹配之物的描述，那只眼睛足有當年從郭員外家拿走的西域夜光珠那般，成人拳頭大小，同樣閃著晶瑩的光芒。

可惜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物體的全貌，只覺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越發(fā)強烈。

“秦空，你在發(fā)什么愣？”毛絨絨的怪物背上，突然探出一個紅色的女性禮帽，上面所掛的垂飾還叮叮作響。

“是你！”

“對啊，不是我還有誰？”跟著巨物一起來的還有阿黎，見他攤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樣子，她好心地解釋道：“它叫絲絲，是只花蜘蛛——我的寵物。小時候貪食偷吃了林子里的毒果，后來我給救回來，但是長著長著就長這么大。好在這幾年絲絲沒有再長，不然族里最粗的那棵樹都要住不來?！?/p>

聽這么一說，秦空這下頭皮更麻了。前日和阿黎去尋水的路上，路過了那棵號稱族里最粗最古老的樹，還只覺茂密得令人壓抑，竟然在樹下能做到暗無天日。今天阿黎一番解釋，讓他又是一陣發(fā)毛。

“阿黎……咳咳，鬧什么鬧，快進行儀式。說不完的回去你二人再說。”族長見他們還在狀態(tài)外閑聊，不禁擺出大家長姿態(tài)。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終于爆竹聲此起彼伏。秦空和阿黎兩人身著紅彤彤的喜服，一同坐在“絲絲”的背上從祭臺開始在全族游行，這是靈蛇教特有的一種成親儀式。沒想到秦空看起來不畏天地的樣子，現(xiàn)在已是僵直后背，半點不敢挪動。

“絲絲不過才三米高，你不會害怕了吧？”看他小心翼翼地樣子，阿黎忍不住調笑起來?！拔医?jīng)常坐在絲絲背上，以前也常摔下來，這不我就弄了根繩子拽著。你要是怕，扶著我便是?！?/p>

“我……沒事。”

“噗！還逞強呢，你額邊的冷汗都快掛不住了。咦，你這道疤怎么來的？”說話的同時，阿黎注意到他額邊的傷疤，忍不住伸手想摸。

“啊！”發(fā)生了一些狀況！絲絲忽然一個踉蹌，正好趕上阿黎松了一只手的時刻，眼看著旁邊的秦空要被絲絲給癲了下去，她順勢將騰出的手攬上了秦空的腰間，大力地拉向自己。一氣呵成后，秦空就這樣倒在了阿黎的腿上。

可秦空終究是一個男子，怎么能任由自己嬌羞地依附在一個女人的身上，簡直荒唐！他倏地坐起，雙眼直盯著阿黎，小嘴竟不自覺地撅起來，仿佛受到凌辱的怨念。

“哎哎哎，你可別這么看著我。剛才要不是我，你就要摔下去了。這也沒辦法嘛，絲絲上就一根繩子，給你拿了我怎么辦?！币娗乜漳抗鉀]有收回的意思，阿黎怯怯地將繩子遞過去，試圖平息秦空激蕩的情緒。

“給你吧，絲絲是我?guī)Т蟮模撟成衔疫€是有一定能力的。只是，如果不小心發(fā)生了意外，你可一定要拉住我啊?！卑⒗枰笄械赝乜眨袷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的妝容襯得很柔弱無助，加上小鹿般無辜的眼神投射，秦空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

看了一眼阿黎，接過她的繩子，調整好自己的坐姿后，就一把揪著阿黎背后衣服。這下穩(wěn)穩(wěn)地，阿黎怎么也掉不下去了。

“秦空你！竟然敢這么對我，可要勒死我了……大喜的日子你偏要鬧我才行？”

見手里揪的少女左右蠕動，活像捏了一只泥鰍在手里，秦空沒有動搖，只是目視前方，平靜地吐出幾字：

“勒死了才好。”

在阿黎看不到的那一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