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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風暴降生的丹妮莉絲，不焚者，彌林的女王，鐐銬的打破者。

說出這一長串名號時，我的喉嚨曾涌起火焰?？扇缃?，它們只是灰燼。

我的故事，從一場拍賣開始。哥哥把我賣給多斯拉克的卓戈卡奧，換一支軍隊。他說這是為了家族榮耀。我信了。草原的風沙割裂嘴唇，馬背顛簸到雙腿流血，我在陌生的蠻族里學會了沉默?？勺扛杲o了我尊重，我便還他以忠誠。我懷上他的孩子，以為命運終于肯對我微笑。然后他死了，死于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我抱著他腐爛的身體，走進烈火。

火沒有燒死我。龍從灰燼里爬出來。

三條。黑的、金的、乳白的。他們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牙齒。我?guī)е麄兇┻^紅色荒原，每一寸沙礫都記得我的腳印。在魁爾斯，龍被偷走，我在空蕩蕩的宮殿里像一只被拔光羽毛的鳥。在阿斯塔波，我買下八千無垢者，卻轉(zhuǎn)身燒死了奴隸主，因為那個孩子的手臂上還烙著編號。淵凱的偉主們嘲笑我是個女孩，我讓龍焰回答了他們的傲慢。彌林的高墻之上，我曾被石塊砸中額頭，鮮血順著眉骨淌下來，可我沒有后退。因為城墻下那些仰著臉喊我“彌莎”，也就是母親的人，他們的眼睛里有光。

我以為光可以傳遞。

可光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失去了第一條龍，韋塞里昂。在長城之外，我聽從了瓊恩·雪諾的懇求，帶著龍去救那支捉鬼小隊。異鬼的長矛刺穿我孩子的脖頸，它墜落冰湖的瞬間，我難以想象，心痛得無法呼吸。那是我的孩子，我從蛋殼里孵出來的孩子，它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fā)出。

后來，我又痛失第二條龍，雷戈。在彌林海域上空，攸倫·葛雷喬伊的蝎子弩刺穿了它的胸膛。它墜入大海，血把海水染紅了一小片。那條龍最愛貼著我手掌蹭頭，像一只撒嬌的貓。

兩條龍。我拼盡一切走到這里，兩條龍折翼。

而我換來了什么？瓊恩·雪諾的感激？北境的臣服？還是提利昂·蘭尼斯特一個又一個糟糕透頂?shù)慕ㄗh？

別燒紅堡，他會勸。于是我用圍城，耗掉了雷加死后的每一個日夜。

抓住活尸證明給瑟曦看，他會勸。于是我賠上韋塞里昂，換來瑟曦的敷衍。

別殺塔利父子，他們是貴族，他又勸。于是我留下一把刀，讓他們在戰(zhàn)后反咬我的盟友。

每一次，我都聽。每一次，我都失去。而那些勸我的人，沒有一個替我承擔過一秒鐘的痛苦。

然后夜王帶著死亡軍團來了。

我?guī)е鴥H存的一條龍，帶著多斯拉克騎兵和無垢者，北上臨冬城。我的戰(zhàn)士死在異鬼的刀下，我的龍焰在黑夜里照亮了整片戰(zhàn)場。瓊恩在追逐夜王的時候被龍甩下，是我騎著卓耿擋在他身前，用身體護住他。當所有人以為戰(zhàn)局已定時，卓耿為我撕開了一道血路。 我損失了大半軍隊，換來了活人一方的勝利。

勝利之后呢？

北境人依舊對我冷眼相待。珊莎·史塔克用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說“北境永不臣服”。瓦里斯悄悄給所有人寫信，說我瘋了。而瓊恩，我付出一切的瓊恩，他靠近我，與我相擁，接吻，然后在我低頭的那一刻，把匕首刺進了我的心口。

血濺上鐵王座。

我忽然想笑。八季。八個春夏秋冬的拍攝。我在片場騎過機械龍，在冰島凍到說不出話，在西班牙的烈日下穿著厚重的戲服中暑倒地。艾米莉亞·克拉克為這個角色兩次腦動脈瘤手術，差點死在病床上?；亍す`頓讀到劇本時在圍讀會上哭到崩潰。杰森·莫瑪直播看到結(jié)局直接爆粗口，喊話要找瓊恩“決斗”。

而數(shù)據(jù)更冷。豆瓣評分從前四季的9.5以上墜入第八季的6.2，IMDb最終集4.4分——超過十四萬人打出的分數(shù)。爛番茄觀眾爆米花指數(shù)30%，Change.org請愿重拍的簽名超過一百萬人。這些數(shù)字不是一個角色的失敗，是一部劇集對自己觀眾的公然背棄。

可我想問的是。

八季。七十多個小時。一個女人從一無所有到解放整個奴隸灣，從赤足走進火堆到騎龍橫渡狹海。她失去了兄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摯友，失去了兩條龍，失去了大半個軍隊。她每一次選擇都試圖做個好人，每一次“仁慈”都反噬自身。到最后，她被逼到墻角，被逼到一無所有，然后編劇說：看，她瘋了。

而誰站在鐵王座前，全身而退？

瓊恩。那個殺了她的男人，被放回長城，和自由民浪跡天涯。他的狼坐在他身邊，畫面溫情脈脈。

珊莎。那個從始至終沒有對她說過一句真話的女人，加冕北境女王，加冕詞里沒有一個字提到龍媽的名字。

艾莉亞。那個騎白馬離開維斯特洛的少女，觀眾高呼“勇敢”。

布蘭。那個坐在輪椅上什么也沒做的人，成了國王。

所以，這就是史詩的結(jié)局？一個解放者的全部意義，就是為史塔克家族掃清障礙，然后被他們親手殺死？

我不相信。

羊不是那群羊，草也不是那茬草。可編劇偏要說，風景還是一樣的風景。他們把一個女人的崩潰壓縮成兩集，把她每一次正確的懷疑，瓦里斯確實在密謀毒殺她，珊莎確實泄露了秘密，強行解釋為“瘋狂前兆”。然后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把刀遞進最懂她的人手里。

這不是悲劇。悲劇有因果，有遞進，有一個人被命運碾壓的尊嚴。這是謀殺。是編劇在時間不夠的焦慮中，對角色的一次草菅人命。

龍已飛走。鐵王座被卓耿融化成鐵水。而公道，不過是活人講給活人聽的童話。

可我還想問最后一句。

如果換作你是丹妮莉絲，失去一切后，你會不會也燒了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