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歸期

十一

和吳小敏見面后，向陽心事重重地回教室。他不太愿意相信吳小敏說的話，丁可可喜歡自己？沒道理吧！小時候的一面之緣他真的忘記了，長大第一次見面又是他稀里糊涂把她的信丟垃圾桶里被她現(xiàn)場抓包，這么尷尬的見面能有什么好感度，丁可可不討厭自己就不錯了。

向陽在心里不斷地否定丁可可喜歡自己，否定得越多，他心里的愧疚和負(fù)擔(dān)就會減輕一點(diǎn)。向陽第一次覺得媽媽再婚挺好的，因為他不用考慮如何回復(fù)丁可可。

于飛遞給向陽一個蘋果，向陽看著蘋果發(fā)呆，想到自己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丁可可教她削蘋果，而自己卻完全把她忘記了，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你怎么了？”于飛看著發(fā)呆的向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于飛修長的手指吸引了向陽的目光，他終于看到了面露擔(dān)憂的于飛。向陽心里的愧疚和負(fù)擔(dān)在看到于飛的時候，突然一掃而光，情不自禁地對他笑。

“沒事啊！”向陽說。

“進(jìn)口蘋果，你嘗嘗。”于飛將一個紅如玫瑰花一樣的蘋果放在向陽的課桌上。他也許想多說幾句話，上課鈴聲響了?？戳艘谎刍謴?fù)正常的向陽，于飛沒有說話，回到自己的座位。

向陽拿著蘋果，心情愉悅，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坐在座位上的于飛，突然想吹口哨，表達(dá)自己的愉悅。

吹口哨？向陽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搞懵了。怎么能對著于飛吹口哨？不行！顯得自己像個流氓，調(diào)戲小姑娘似的。

向陽想到自己還沒告訴于飛，自己媽媽要結(jié)婚了，結(jié)婚對象是丁可可的爸爸，他覺得這消息應(yīng)該早點(diǎn)告訴于飛的。向陽立刻給于飛發(fā)了一條信息：下課后一起走啊，我有事情告訴你。

過了一會，收到了于飛的回復(fù)：好。

向陽和于飛并肩站在學(xué)校操場的看臺上，下晚自習(xí)后，操場上有一些或跑步或散步的學(xué)生。

“我媽要結(jié)婚了。”向陽說。

于飛轉(zhuǎn)頭看著向陽，問：“你還好吧？”

向陽對著于飛笑了笑，說：“你猜新郎是誰？”

“是誰？”

“丁可可的爸爸?！?/p>

“……”

“你好歹驚訝一下，啊一聲嘛！”

“啊?！?/p>

向陽被這么聽說的于飛逗樂了，伸手摸摸他的頭，“真乖！”

于飛的頭發(fā)很柔軟，向陽舍不得收手，于飛也不反感向陽摸他的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向陽。被于飛盯著看的向陽，心跳立刻加速，窘迫地收手，轉(zhuǎn)身看著操場。

向陽覺得很奇怪，為什么自己現(xiàn)在和于飛對視就特別容易心跳加速，以前沒發(fā)現(xiàn)會這樣的。

“向陽！”

丁可可好像突然就站在了向陽的身邊，向陽嚇了一跳。

“小敏是不是給你看了我的信？”

“……”向陽不知道是說是，還是說不是。

丁可可看到向陽猶豫不決的表情，已經(jīng)可以確定了。

“你不要相信小敏說的！我沒有，沒有……”

沒有喜歡你……

丁可可心里苦澀極了，為什么自己要親口對自己喜歡的人說這樣的話？可是如果不這樣說，他們以后又該怎么面對彼此？她好想哭，可是即使哭也要說。

“我沒有喜歡你！”

向陽愣愣地看著丁可可，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丁可可以為向陽不相信，又說：“我不喜歡你！你把我的信丟垃圾桶里，我一點(diǎn)都不喜歡你！”

心里的苦澀像溢到了嘴里，丁可可努力用討厭向陽的眼神瞪他，可是眼淚偏偏往上涌，她粗暴地用手掌按壓了一下眼睛，硬生生把眼淚壓回去，繼續(xù)瞪著向陽，表情很像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向陽被她瞪得很不自在，說：“可可你別瞪我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這樣瞪我怪嚇人的?！?/p>

“你真的知道？”丁可可問。

“知道??！”

聽丁可可親口說“我不喜歡你”，向陽一下子輕松了。就是嘛，丁可可怎么可能喜歡自己，吳小敏肯定是言情小說看多了，想像力太強(qiáng)大了。

向陽似乎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丁可可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無所謂了。從此以后，她和他可以是家人，卻不可能是戀人。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于飛說：“走吧，宿舍要關(guān)門了。”

三個人一起往宿舍走。

兩個男孩將丁可可送到女生宿舍門口，準(zhǔn)備回男生宿舍。丁可可突然叫住向陽，“向陽?！?/p>

向陽轉(zhuǎn)頭看著她，她說：“那天見面我太驚訝了，說話口不擇言，對不起?！?/p>

“沒關(guān)系啊?！毕蜿栆稽c(diǎn)不在意地說。

“還有謝謝你?！?/p>

“不用客氣?！毕蜿枌λ?。她知道這個笑容只是因為他的善良，和喜歡無關(guān)。

這樣也好，她會有一個善良的哥哥。

十二

組合家庭的四個人特意去照相館拍了全家福，婚禮一切從簡，請了幾個至親好友一起吃飯，然后向陽和媽媽搬到了丁家。

搬家的時候，向陽有些煩惱，不知道怎么處理床底下一箱子的情書。既不能丟垃圾桶，也不能搬到丁家。

“收破爛，收破爛。高價回收廢銅爛鐵老物件，冰箱洗衣機(jī)大彩電?！?/p>

樓下收破爛的大喇叭聲提醒了向陽，可以回收嘛！

拿著賣廢品的錢，向陽覺得應(yīng)該給于飛，畢竟這是送給他的情書賣的錢嘛。不過賣情書的錢太少了，向陽決定自己添點(diǎn)錢，買一個禮物送給于飛。買什么禮物呢？向陽回憶最近于飛有沒有說過有什么想買的東西，好像沒有。

于飛特意告訴過向陽，其實(shí)他家挺有錢的，父母離婚時，他爸幾乎凈身出戶，將公司給了他媽，一個人去了國外，他家生意一直很好，錢越掙越多。

向陽聽說他家這么有錢，問：“你以前怎么不說？”

于飛說：“你以前沒問?！?/p>

“那你現(xiàn)在為什么告訴我？”

“我相信你?！?/p>

“相信我？相信我不是因為你家有錢才和你一起玩？”

“你也可以這么想?！?/p>

“小飛飛你能耐了！富家少爺裝窮人！我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天天在你面前裝有錢人，我容易嗎我！”

“我媽給我的錢并不多，我沒有裝窮?！?/p>

“你是真窮？”

“是?！?/p>

“沒事，我有錢！我在你窮困潦倒的時候幫助你，等你回家繼承家產(chǎn)了，一定要記得我??！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好?！?/p>

“說好了，不能反悔！”

“嗯?！?/p>

于飛好像不缺什么啊。向陽一時半會想不出該買什么禮物，把錢夾在書本里，等想到了再買。

搬到丁家后，除了周末放假回去住，向陽平時還是住學(xué)校。

周五下午放學(xué)后，向陽特意去隔壁班等丁可可一起回家。丁可可是會計班的，班上幾乎都是女生，平時她們班的女生沒少給于飛送情書，還有女生讓向陽幫忙轉(zhuǎn)交情書的，她們知道于飛和向陽關(guān)系很好。女生們看到向陽一個人站在教室外面等人，好奇他在等誰。

丁可可在同學(xué)們八卦的眼神中走到向陽身邊，兩個人一起回家。她知道同學(xué)也許誤會她和向陽是不是談戀愛，但她不想解釋，即使是假象，當(dāng)做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吧。

兩個人到家時，丁叔叔正在廚房做飯，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向陽心里面覺得很溫暖。他和媽媽兩個人相依為命十幾年，家里一直冷冷清清。

“陽陽和可可回來啦！等一會啊，菜馬上就好了?！倍∈迨逭f。

“丁叔叔，需要幫忙嗎？”向陽問。

“不用！你和可可去看電視吧?！?/p>

“好的，謝謝丁叔叔。”

“你這孩子，說什么謝謝！”

向陽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丁可可，走過去坐在沙發(fā)另一邊。茶幾上放著水果盤，向陽從水果盤里拿出一個蘋果，開始削蘋果皮。丁可可沒有轉(zhuǎn)頭，用眼角余光看著向陽削蘋果皮。向陽將削好皮的蘋果遞給她，“給?！?/p>

丁可可沒有動，悄悄地握緊拳頭，過了兩秒才說：“不用，謝謝?！?/p>

向陽有點(diǎn)失落地收回蘋果，自己拿著吃起來。

媽媽也下班回來了，四個人第一次在家一起吃飯。這么熱鬧的一家四口人吃飯，向陽覺得挺不錯。

媽媽再婚帶來的失落和不適應(yīng)一點(diǎn)點(diǎn)地消失，他發(fā)現(xiàn)他喜歡熱熱鬧鬧有煙火氣息的家。

十三

暑假天天在家，向陽除了去打籃球，也沒其他想做的事。丁可可一放假就去她姥姥家了。向陽的媽媽依然工作很忙，早出晚歸，經(jīng)常加班。丁叔叔工作比他媽媽好一點(diǎn)，正常上下班，每天早上起來做好早餐和午餐，晚上回來做晚餐，把向陽和他媽媽照顧得很好。

向陽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于飛了，很想他，于是給他打電話，想約他出去玩。向陽打了兩次電話，于飛才接聽。

“小飛飛你在哪??？”

“在家?！?/p>

“在家好無聊，我們出去玩吧?！?/p>

“這幾天不行，我媽在家?！?/p>

“為什么你媽在家，你不能出去玩？”

“她給我請了家教，要補(bǔ)課?！?/p>

“你成績那么好，還要補(bǔ)課？你媽要求也太高了吧！”

“我中考失利，她一直很生氣。”

“你中考那叫失利嗎？！那我是不是叫失??？再說以你的成績，高考考一個好大學(xué)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p>

于飛和向陽讀的是普高班，參加普通高考。當(dāng)初，于飛以學(xué)校有史以來中考最高分被中專錄取，一入校，老師們?nèi)加脻M含希望的目光看著他。

“等過幾天，我打電話給你。你不要太貪玩，把暑假作業(yè)做完，不做完，我不和你出去玩?！?/p>

“知道啦！我媽都不管我學(xué)習(xí)，你卻老是管我?！?/p>

“我要補(bǔ)課了，拜拜?！?/p>

“拜拜。”

向陽掛了電話，沒有像以前一樣出去打球，拿出暑假作業(yè)，開始做題。

丁叔叔回家時，發(fā)現(xiàn)向陽在房間做作業(yè)，愣了一下。他知道向陽學(xué)習(xí)成績一般，他媽媽也不管向陽的學(xué)習(xí)，只要他健健康康長大就好。他自己對女兒可可差不多也是這樣，可可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他也隨她，從不在學(xué)習(xí)上要求過多，只要她還愿意讀書就好。

“陽陽，吃飯了?！倍∈迨逭f。

向陽正在做數(shù)學(xué)題，苦思冥想，一直解不出來。聽到丁叔叔叫他吃飯，驚訝地回頭，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房間門口。

“抱歉嚇到你了。我敲門你沒答應(yīng)，所以我就開了門?！?/p>

“沒關(guān)系，我剛剛沒聽到。”

向陽放下筆，出來吃飯。

“陽陽，你想過考哪個大學(xué)嗎？”丁叔叔問。

“沒想過。”

“你覺得理工大怎么樣？”

“很好?。】墒俏覒?yīng)該考不上。”

“你馬上升高二，還有兩年時間，其實(shí)是有可能考上的?！?/p>

“我成績不好。”

“成績不是絕對的。你很聰明，只要多花些時間學(xué)習(xí)，考上理工大還是很有可能的?！?/p>

“丁叔叔真的覺得我可以嗎？”

“當(dāng)然！你打籃球很厲害，一是因為你有天賦，二是因為你愿意花時間去練習(xí)。學(xué)習(xí)也是一樣的，你很聰明，一教就會，如果可以多花時間在學(xué)習(xí)上，肯定能考上更好的大學(xué)?！?/p>

向陽心里暖暖的。媽媽從來不要求他好好學(xué)習(xí)，雖然別人都羨慕他，不用被父母逼著學(xué)習(xí)，但是他也會羨慕別人有父母管，有人在乎，很幸福。

“謝謝丁叔叔！我會努力的！”向陽越來越喜歡自己的繼父了。

“你這孩子，總是說謝謝。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這么客氣?！?/p>

“丁叔叔是理工大畢業(yè)的嗎？”

“算是吧。那時候還不叫理工大，后來幾個大學(xué)合并了，才有了理工大。我好多年沒回去了，不知道母校還在不在嘍！”

“等我考上理工大，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　?/p>

十四

向陽做完了暑假作業(yè)，于飛卻沒打電話給他。向陽很想他，主動打電話給于飛，卻總是無人接聽。

百無聊賴的向陽看到什么都會想到于飛，像中邪了似的。天上的云朵柔軟得像于飛的頭發(fā)，落日晚霞艷麗得像于飛的嘴唇，夜空中閃閃發(fā)光的星星像于飛的眼睛，連路邊挺拔修長的樹干都像于飛的背影……向陽覺得自己生病了，精神病那種。

這么強(qiáng)烈地想念一個人，向陽的記憶中除了爸爸，只有于飛了。難道我把于飛當(dāng)成爸爸了？！向陽都對自己的想法無語了，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

于飛不來找他，他可以去找于飛嘛！向陽憑著于飛說過的零碎信息，一路向人尋問，還真找到了于飛家。

果然是有錢人家，三層小別墅，門前超級大的庭院，隔著圍墻，還可以看到修剪精致的樹木。

向陽站在門口猶豫不決，不知道要不要按門鈴，萬一于飛媽媽在家，會不會把他轟走？于飛媽媽應(yīng)該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人，動不動就摔東西，估計不好相處。向陽猶豫了半天，還是一咬牙按了門鈴。不管了，來都來了！

喇叭里傳出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你好，哪位？”

向陽立即回答：“你好，我是于飛的同學(xué)，我找于飛。”

“請稍等?！?/p>

過了一會，向陽聽到了腳步聲，很急，像是跑步過來。大門嘩的一聲打開了，于飛站在向陽的面前。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向陽很想抱住于飛，告訴他，他很想他，卻努力克制住了自己，要注意分寸。向陽對于飛笑，說：“你家好難找啊！”

于飛只是看著向陽，沒有說話。

“我做完作業(yè)了，可你沒打電話給我，我又打不通你的電話，只好來找你了?！毕蜿柊l(fā)現(xiàn)自己不能看于飛的眼睛，一看心跳就會加速，可是看嘴唇又感覺自己嘴唇發(fā)干，目光再往下移覺得更不合適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看哪里，只好假裝眼睛不舒服，抬手揉眼睛。

于飛側(cè)身讓開，說：“請進(jìn)。”

向陽走了進(jìn)去，剛想說“你家好大啊”，只說了一個“你”，被于飛抓著手腕往家里帶。向陽想問要不要換鞋，還沒說出口，于飛直接帶著向陽進(jìn)屋，上樓，來到一個房間。

兩個人面對面看著對方，向陽完全受不了這樣和于飛對視，別過臉，環(huán)顧四周。這是一個書房，一整面到頂書墻，檀木色的書柜莊重嚴(yán)肅，整個房間的家具都是檀木色，太嚴(yán)肅了。

“對不起?！庇陲w說。

向陽有點(diǎn)驚訝地看著于飛，于飛眼眸低垂，微微低頭。

“沒關(guān)系！我知道肯定是你媽不讓你出去，天天把你關(guān)在家里。你不能出去找我，我可以過來找你嘛！”

“我媽……一會要回來了?！?/p>

“她會不會把我趕出去？”

“有可能。”

“你媽真恐怖！”向陽立刻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不能這么背后說別人壞話，何況那人是于飛的媽媽，馬上改口：“對不起對不起，我是說你媽真厲害！”

“你先回去。我媽明天出差，我去找你?！?/p>

這么快就趕我走？向陽心里委屈巴巴的，他還想和于飛多待會兒。

“哦，好，我走了……”向陽猶豫了一下，終于不想注意什么分寸了，伸手將于飛抱在懷里。他想說“我很想你”，可是覺得太矯情，最后只能說：“你明天一定要來找我??！”

于飛沉默了一會，說了一個“好。”

向陽依依不舍地松手，離開了于飛家?；厝サ穆飞?，向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肅穆的氣氛和于飛家好像，向陽忍不住停下腳步，想看看車?yán)镒娜耸钦l。陽光太刺眼，后排車窗拉著窗簾，向陽只看到前面一個戴墨鏡開車的司機(jī)。

什么都沒看到。向陽有點(diǎn)失望，心里更加好奇于飛媽媽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

十五

第二天一大早向陽就起床了，媽媽和丁叔叔都還沒起來。向陽決定先出門晨跑半小時，然后回來吃早餐。

清晨的公園有不少晨跑的人，向陽邊跑邊想：于飛什么時候來呢？兩個人今天去干嘛呢？于飛喜歡安靜，要不去釣魚吧！丁叔叔說城西水庫的魚不錯，新建的中心湖公園也可以，風(fēng)景好。等會問問于飛，看他想去哪里。

想到今天可以和于飛一起出去玩，向陽心情好得不得了，像小時候?qū)W校組織春游一樣歡欣雀躍。

向陽跑完步回家，丁叔叔正在廚房做飯，看到向陽從外面回來，驚訝了一下，說：“陽陽這么早起來了??！”

“嗯，丁叔叔早！我去公園跑步了?！?/p>

“好??！早上起來跑步好?？烊ハ聪丛瑁^來吃早餐?！?/p>

“好的！”

向陽、媽媽、丁叔叔三個人一起吃早餐。

媽媽看到向陽氣色不錯，身體也比以前結(jié)實(shí)了。丁榮告訴她：向陽最近主動做完了暑假作業(yè)，還打算高考考理工大。她心里很欣慰，她的兒子像初升的太陽一樣，帶給她溫暖和希望。而現(xiàn)在，她還有一個懂她愛她的丈夫，曾經(jīng)那段失敗的婚姻如過眼云煙，不再是她心里不可觸摸的傷痛。媽媽多年來被迫堅強(qiáng)的內(nèi)心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柔軟起來，哪有什么女強(qiáng)人，不過是沒有人呵護(hù)疼愛別無選擇而已。

“陽陽，你要不要報補(bǔ)習(xí)班？”媽媽似乎是第一次主動關(guān)心向陽的學(xué)習(xí)。

向陽驚訝地看著媽媽，不知道說什么。

“哦！陽陽是這樣的，你媽媽聽說你想考理工大很高興，但是擔(dān)心你自己學(xué)習(xí)花太多時間太辛苦了，所以問你想不想報補(bǔ)習(xí)班或者請家教之類的?！倍∈迨逭f。

向陽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覺得我的確要上補(bǔ)習(xí)班，尤其是數(shù)學(xué)和英語，我不太懂?！?/p>

“好的，我去咨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適合你的補(bǔ)習(xí)班?！倍∈迨逭f。

“謝謝丁叔叔?！?/p>

“一家人不必這么客氣。我還等陽陽考上理工大，我們一家人送你去上學(xué)，我可以回母校看看呢！”

“嗯！我一定會考上的！”

“我相信你！”

媽媽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越來越像親生父子一般，覺得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真好。

媽媽和丁叔叔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向陽在家收拾清洗完碗筷，翹首以盼等于飛來找他。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于飛沒有來。向陽打不通于飛的電話，自己在家吃完午飯，下午繼續(xù)等。

于飛還是沒有來。

向陽心不在焉地看電視，眼睛時不時地看看手機(jī)，生怕錯過于飛的電話。

丁叔叔下班回家了，于飛依然沒有來。

向陽心里很失落，于飛今天應(yīng)該不會來了。

吃完晚飯，向陽一個人出門散步。今晚的月亮很圓，月明星稀，只有月亮旁邊的那顆星星很亮。

向陽一個人在公園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身邊都是熱鬧的人群，但是向陽卻覺得自己挺孤單的。走得有點(diǎn)累了，向陽在一個燒烤攤坐了下來，點(diǎn)了兩盤烤串，想了想，又叫了兩瓶啤酒。一個人吃燒烤喝啤酒更覺得孤單了，向陽郁悶地一口氣喝完兩瓶啤酒，烤串也不吃了，結(jié)賬走人。

啤酒喝得太急了，向陽腦袋暈暈沉沉，坐在小區(qū)樓下的花壇邊，想醒醒酒再回家。

“向陽。”

向陽好像出現(xiàn)了幻覺，他竟然看到于飛站在自己面前。他站起來，幻覺還沒有消失，他一開心，伸手將幻覺中的于飛抱在懷里，這幻覺好真實(shí)。

“我好想你?！毕蜿栐谟陲w的耳邊囈語。

向陽發(fā)現(xiàn)幻覺中的于飛竟然耳朵會變紅，他開心地親了一下紅紅的耳垂，又說了一遍“我好想你啊！”

這次于飛的臉都紅了。向陽覺得自己的幻覺好真實(shí)?。‰p手捧著于飛的臉頰，竟然直接親了他的嘴唇！

好軟！向陽忍不住抿了抿嘴，含住了于飛的下嘴唇。

于飛整個人都在顫抖，他想推開向陽，又不舍得推開。

向陽松開了于飛的嘴唇，又親了親他的額頭，模糊不清地囈語：“好困……我們……睡覺?！比缓罂吭谟陲w的肩膀上睡著了。

十六

早上醒來的向陽頭有點(diǎn)疼，看看鬧鐘已經(jīng)上午九點(diǎn)多了，丁叔叔留了一張紙條在向陽的床頭柜上，提醒他醒了以后記得吃早餐。

向陽不記得昨晚是怎么回家的了，他只記得自己在公園的燒烤攤喝了兩瓶啤酒，回家的路上覺得頭暈就坐在花壇邊休息，模模糊糊做夢了，夢到自己抱著于飛，說好想他，還忍不住親他……親他！向陽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怎么會做這樣的夢！怎么能這樣意淫于飛！如果于飛知道了，會怎么看自己！

向陽覺得以后不能喝酒了，喝酒做夢太恐怖了。

向陽還是忍不住看看手機(jī)，于飛沒有打電話過來。向陽又主動打電話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雖然被于飛放鴿子了，向陽卻一點(diǎn)都不怪于飛，一定是于飛媽媽把于飛關(guān)在家里不讓他出門。

丁叔叔打電話給向陽，說給他找了一個輔導(dǎo)班，讓他自己先去試聽一下，看合不合適。

向陽按丁叔叔發(fā)的地址找到了輔導(dǎo)班，試聽了好幾門課，老師講得都不錯，他決定暑假剩余時間過來補(bǔ)課。

向陽從輔導(dǎo)班回來時，丁叔叔也下班回來了。向陽和丁叔叔說了去輔導(dǎo)班試聽的情況，覺得不錯，打算去補(bǔ)課。丁叔叔很開心向陽這么快就決定去補(bǔ)課了，更加相信向陽考上理工大不過是時間問題。

丁叔叔看著一切都很正常的向陽，想到他昨晚喝酒喝到不省人事，在自家門口睡著了，很想知道是為什么。

“陽陽，你昨晚為什么會去喝酒呢？”

向陽沒想到丁叔叔突然問他昨晚喝酒的事，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回答，說話吞吞吐吐。

“我……我昨晚散步聞到燒烤味覺得肚子有點(diǎn)餓，就點(diǎn)了兩盤烤串，又覺得配啤酒更好吃，所以……要了兩瓶啤酒……沒想到一喝就喝多了……對不起……我……沒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那倒沒有。我聽到敲門聲，開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睡在家門口，就扶你進(jìn)屋睡覺了?！?/p>

“我媽媽……”

“她昨晚值班沒有回來，我沒有告訴她?！?/p>

“謝謝丁叔叔?！?/p>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你還是未成年，不能這樣酗酒?！?/p>

“嗯！我再也不喝酒了！”向陽想到做夢夢到于飛，自己竟然膽大包天……親他……那感覺好真實(shí)……再也不能喝酒了！

向陽開始天天去輔導(dǎo)班補(bǔ)課，忙得沒有時間去找于飛，雖然他還是每天都很想念于飛，可是越想念越不敢去見他。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飛的想念很不對勁，不是想念爸爸那種感覺，他心里模模糊糊猜到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但是他不敢承認(rèn)。怎么能承認(rèn)呢？自己一個男的，對另一個男的……想入非非……向陽意識到這一點(diǎn)時，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醉酒那個夢經(jīng)常在腦海浮現(xiàn)，向陽恨不得敲開自己的腦袋把那個夢挖出來！絕對不能讓于飛知道，自己對他有了這樣齷齪的想法。

可是，越是想隱藏的東西卻越是無法隱藏。

暑假快結(jié)束了，丁可可從她姥姥家回來了，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向陽補(bǔ)課回來時，發(fā)現(xiàn)丁可可正聚精會神地在看電影。向陽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fā)上和她一起看。

“人生有三樣?xùn)|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貧窮和愛；你想隱瞞，卻欲蓋禰彰。 ”

——《觸不到的戀人》

向陽正拿著水杯喝水，一下子嗆到了，止不住地咳嗽。

丁可可遞給向陽一張紙巾，向陽狼狽地接過紙巾，按住口鼻，咳嗽還是止不住地往外跑。

向陽跑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臉，還是不行，最后直接將頭放在水龍頭下沖涼水，沖了好一會，終于不咳嗽了。

向陽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心里很慌亂。真的隱瞞不了嗎？

十七

高二生活正式開始了。

向陽心里很開心終于可以天天看到于飛，卻心虛得完全不敢面對他。

中午下課鈴聲一響，同學(xué)們立刻去食堂吃飯了，向陽卻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他偷偷看于飛，發(fā)現(xiàn)他也坐在座位上沒有動。沒一會，教室里只剩下于飛和向陽了。向陽很想像平時一樣約于飛一起去吃飯，可是他現(xiàn)在心里實(shí)在是“有鬼”，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對于飛。

于飛終于站了起來，卻不是走出教室，而是走到向陽的座位旁。向陽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像個鴕鳥似的，把臉埋在胳膊里。

“走吧，去吃飯?！庇陲w說。

向陽假裝剛睡醒，故作驚訝地說：“啊，下課了嗎？”

“嗯，下課了?！庇陲w看到向陽裝睡，并不拆穿。

向陽努力表現(xiàn)得像平時一樣，和于飛一起去吃飯。可是心跳實(shí)在太不正常了，兩人并肩走在路上，他的手心都冒汗了，只能盡量和于飛保持一定距離，害怕一不小心碰到于飛。心不在焉的向陽走路越走越靠邊，都沒有發(fā)現(xiàn)前面一個壞掉的下水道井蓋，差點(diǎn)一腳踩進(jìn)去。于飛伸手把他拉了過來，向陽卻還沒反應(yīng)過來，不知道于飛為什么拉自己。

“看路。”于飛解釋說。

向陽這才看到那個破了一個大洞的下水道井蓋。他好尷尬??！說實(shí)話，他其實(shí)很想從那個洞鉆進(jìn)去，免得這么丟人現(xiàn)眼。

于飛松開向陽的胳膊，兩個人并肩走到了食堂。很多人已經(jīng)吃完飯往回走了，向陽遇到幾個同班同學(xué)和他打招呼。

“向陽！你們兩個怎么這么晚才來吃飯？”張帆說。

“剛睡著了，沒聽到下課鈴聲。”向陽尷尬地說。

“哈哈！你會沒聽到下課鈴聲？你哪天不是第一個沖出教室去吃飯的？還硬要拉著于飛一起，老師每次想拖堂都不行?！崩罱苋滩蛔≌{(diào)侃向陽。

向陽臉色更尷尬了，人艱不拆啊，拜托不要拆穿好不好！

“走吧?！庇陲w直接牽著向陽的手，往前走。向陽像一個委屈巴巴的小媳婦似的，跟在于飛后面走。

“這兩個人真是膩歪！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嫌煩?！崩罱芸粗鴥蓚€人手牽著手走路，嫌棄地說。

“那你以后也不要和我一起吃飯了?！睆埛o了李杰一個白眼。

“別??！咱倆誰跟誰呀！”

被于飛牽著手走路的向陽感覺路都不會走了，用力抽回手，隨便指著一家檔口，說：“今天在這吃飯吧？”

“這家沒營業(yè)。”于飛說。

向陽驚訝地看著店鋪門口卷簾緊閉，上著一把大鎖。真想鉆地洞?。?/p>

“我是說旁邊那家好像不錯……”向陽無力地想挽回一點(diǎn)面子。

“好?！庇陲w說。

向陽剛吃了一口菜，咸得發(fā)苦。這老板家的鹽不要錢嗎？

“老板！”向陽實(shí)在吃不下去。

老板走過來，向陽小聲地說：“菜太咸了?！?/p>

老板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的確太咸了。

“不好意思啊！家里小孩子不懂事，剛剛把一袋鹽倒了，沒想到是倒這盤菜里了。我馬上給你換?！?/p>

向陽很不好意思地對于飛說：“對不起啊！”

“不是你的錯。”

如果你知道我對你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就會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向陽心酸地低著頭。真的隱瞞不了嗎？可是不隱瞞又能怎么辦？

“你為什么要躲著我？”于飛問。

向陽驚訝地抬頭看著于飛，有這么明顯嗎？

“我沒有啊！我……我暑假去上補(bǔ)習(xí)班了，天天上課，那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實(shí)在太多了，我天天作業(yè)都做不完……”

“你上補(bǔ)習(xí)班了？”

“是啊！你不是總要我好好學(xué)習(xí)嘛，我就去報了補(bǔ)習(xí)班，我想以后考理工大?！?/p>

“理工大？”

“嗯！理工大是丁叔叔的母校，他說如果我多花時間在學(xué)習(xí)上，將來可以考上的！”

“理工大的確不錯?！?/p>

“飛飛我們一起考理工大吧！我知道你肯定能考上，我也會努力考上的！”

“好?！?/p>

向陽好開心，于飛答應(yīng)和他一起考理工大，以后他們還可以在一起上學(xué)了！向陽決定無論如何，他一定要考上理工大！

于飛看到向陽終于開心地對自己笑了，也對向陽露出微笑。

向陽腦海里突然又想到了醉酒做夢的畫面，立刻低下頭，不敢看于飛。

于飛大概猜到了向陽為什么會這樣子。

慢慢來，不著急。于飛心里漸漸有了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