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周末在家兩天,卻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倒不是不愿周一去上班,而是家中的氣氛太好,沉醉其間,心情愉悅。
自出生到現(xiàn)在,二十多年,為何此刻才能感受到這樣和諧的家庭氛圍呢?還是由于父母親近日的改變!父親,大男子主義,冷靜、果斷,不細心,很少主動去關懷身邊的人,有時易怒且暴躁。母親,女漢子一枚,直爽、開朗,不溫柔,極少降低嗓門說話,有時大膽又沖動。所以,作為他倆生命延續(xù)的我,怎么也想不通這樣火山撞火山的二人當初是怎樣相知、相戀、進而相守到現(xiàn)在的?
“我剛上車,可能晚上到家,你到時候來車站接我。”母親依然一貫地直接。
“具體什么時候?”父親一貫地嚴謹。
“大概三個小時。”母親隨意地說。
“每次都沒有個準話!”父親就這樣直接表達出他的不滿。
嘟嘟嘟嘟嘟嘟……
這是他倆相處的日常,看起來隨時都能沾上一絲戰(zhàn)爭前的意味,還真別說,每次家庭大戰(zhàn)好像就是由這些比雞毛蒜皮還不值一提的小事引起的。二十多年,已經(jīng)形成了固定的相處模式,我的父親母親依然各自倔著性子,彼此各不退讓,誰也不向對方服軟,錯過了一個又一個絕佳的談心機會,遺失了各自當初選擇對方的初心。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他倆可能就這樣鬧一輩子吧,只要你倆不煩,就這樣鬧吧!
但是世間一切,怎會任由你既定的方向去發(fā)展呢?萬事萬物均處于不斷變化之中,這是真理。不信,你看他倆!
倆人的另一個孩兒,也就是吾弟,在百里外的江城求學。臨近另一傳統(tǒng)佳節(jié)——端午,兩人分別請我作為代表,要求這個不怎么戀家的孩子回家過節(jié)。我將這個光榮的使命落到實處,將三代人的殷切期盼之情轉達給了吾弟,象征性地征詢了吾弟的意見,本以為在外求學的孩子聽到他老姐這番摯誠的話不說是熱淚盈眶,至少也應內(nèi)心泛起小小漣漪吧。你可知這孩子丟一下一句怎樣的話:不確定回不回,我很想念爺爺奶奶,但家里氣氛不大好,我不大想回!
這就是他倆另一個孩兒的原話,聰明如我,怎會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呢?我分別告知了兩位當事人,誰知他倆聽完后表情都一個樣兒,眼神空洞,沉默不語。當時還真是覺得,怪怪怪,他倆什么時候變得這樣默契了?
我很快就進入了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都快忘了這一個小小的插曲。照例周一上班,周五晚上回家。我回到家里,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的母親,洋溢著笑容,盯著手機屏幕。見我回來,立刻熱情地把我喊到她旁邊坐下,把她手機遞到我手中,用眼神示意我快看屏幕上的內(nèi)容。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般,心中疑惑:我老娘咋啦?平時從沒見她笑得這樣燦爛,如同十八歲的少女一般。
看了手機,我終于明白了一切。我那不開竅的老爹,終于開竅了。兩人的聊天內(nèi)容不便透露,但我老爹積極主動、大方優(yōu)雅的言談確實再現(xiàn)了他當年暖男+才子的風采??次覌屇乔尚︽倘坏臉幼樱蝗挥X得她真的很美,歲月在她的臉上并未留下太多了痕跡。我想象著二十七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時,我的文藝小青年老爸只消一眼就將這個十八歲姑娘的婀娜倩影印進了心里。那種初見的萌動,思念的悸動,再見的激動,不需要我過多的描述,因為再多的文字也無法勾勒出當時的美好。
5月27日,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日子,卻被時代與潮流賦予了新的意義——吾愛妻。周五,也只是一年52周中一個平凡的工作日,卻讓我的父母有了修復感情的契機。我默默地回到房間,聽到他倆在客廳談笑,聊著最近各自的趣事,那種和諧和融洽,是我許久都未感覺到的。真想把他倆這般甜蜜的樣子記錄下來,拍成視頻,發(fā)給我遠方的弟弟,附上一句:看你端午回不回?
時光流逝,父親已近半百,母親也不再年輕,他倆當年的婚紗照依然安靜地擺放在角落里。我彈去玻璃上厚厚的灰塵,凝望著照片中的年輕夫婦,妻子幸福地依偎在丈夫的懷中,潔白地長紗鋪地,粉色的花瓣與之相映成輝,一襲溫暖的陽光正巧撒向他們。我想人世間最平凡而長久的愛情也大抵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