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從6月底開始覺得不舒服,
咳嗽、咳嗽、劇烈咳嗽......開始沒告訴我們,爸爸只是以為感冒了,喉嚨發(fā)炎,只是不停地催促媽媽去治病。其實是去我叔叔的診所,就是農村里的那種醫(yī)療合作社。治些簡單的感冒發(fā)燒還是可以的,但一直打針吃藥不見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趨勢。叔叔乃至旁人都催爸爸趕緊帶媽媽去大醫(yī)院治,爸爸開始還覺得沒大病,只是媽媽比較嬌氣罷了,因為他忙,我覺得更因為他不愿意看到媽媽真的要去大醫(yī)院治病的結果。直到媽媽一日比一日消瘦。
我接到電話時,爸爸雖然輕描淡寫,但我心里已經(jīng)隱隱不安。收拾最簡單的行李,買了最早的車票,匆匆趕回了家,其實在我見到媽媽的那一刻,我也還是覺得媽媽沒什么大病,還是開開心心地享受這難得的團聚時刻。
第二天,我們到了南昌二院,就我和媽媽兩人,我還是覺得媽媽什么事的,而且我們雖然有姊妹5個,但我是老大,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我選擇一個人陪媽媽去。
到醫(yī)院后,開始一系列的檢查,因為沒有床位,我們只能住在賓館里一邊等床位一邊檢查。具體先檢查什么,現(xiàn)在記不清了,只記得做超強胃鏡時,我在外面等了許久不見出來,我跑進去又被醫(yī)生趕出來,跑進去又被趕出來,應該等了2個多小時,終于看到媽媽被放在手術床上推了出來,我后來才了解到超強胃鏡是要打麻醉藥的,時間久是因為麻藥沒醒.后來還做了一個讓我終身難忘的檢查,電子支氣管鏡,因為里面還有個人在做,而我們要先進去做準備,我目睹了那個檢查是怎樣的折磨人.那個管子從人的鼻子里塞進去,很長很長,并且要在里面不停地轉動,直到檢查的醫(yī)生掃描到了他所要檢查的東西.我一直在旁邊按著媽媽,我不停地說:"好了,馬上就好了,再堅持一會兒."但其實我知道,那個過程真的很漫長.
等一系列的檢查查完,我們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呆了5天左右,真真的度日如年.那天下午,我們第一次見到了主刀醫(yī)生,之前見到的都是主治醫(yī)生,如果不是親身經(jīng)歷,我到現(xiàn)在也分不清之間的區(qū)別.醫(yī)生拿著檢查結果,不停地嘆氣:“這個手術我不怎么敢做,太大了,怎么會一直沒發(fā)現(xiàn)呢?平常吃東西的時候也應該有感覺的呀!”我們一直無語,確切地說是我無語,很多年前,媽媽就吃不了太多的東西,特別不能吃一些難消化的,我們一直以為是胃病,但查過好幾次,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后來就不了了之了。后來,醫(yī)生離開了,我連忙跟了出去,追著醫(yī)生問情況,醫(yī)生說做手術成功的把握不大,我們如果不放心,可以去上?;蛘呤瞧渌玫尼t(yī)院。我一時沒了主意。等我回到病房時,媽媽已經(jīng)趴在那里哭了,因為醫(yī)生的幾句話,她認為是大病了。我連忙安慰:“醫(yī)生不都是嚇唬人的嘛!”但我知道,這樣說都僅僅是我們的自我安慰。
我無力承擔這樣的結果,把在家里忙碌的爸爸叫來了醫(yī)院。我們開始商量怎樣解決。后來爸爸去找了主刀醫(yī)生,決定就是在那里做手術,手術定在周五,又是一系列的檢查。
術前談話因為爸爸有事,沒能趕到,又是我一個人,醫(yī)生把所有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一一向我講明,就在那一個瞬間,我淚崩了,從來不知道,一個手術,會有那么多的意外。我簽字時手一直抖,怎么也克制不住,我是左手握著右手簽下的,一共簽了九張,此生還沒有緊張到那個樣子,以前看電視節(jié)目時,覺得太假,真到自己經(jīng)歷過了,才知道一切不夸張。
終于等來了手術的那一天,弟弟妹妹都趕來了,下午3點不到開始插管,很長的一根管子直接從鼻子插進胃里,期間,看著媽媽痛苦的淚水,我也是忍不住地流淚,其實大家都一樣,原本以為管子插進去應該很快就進手術室了,誰知道一直等到8點多,身穿綠衣服的工作人員推來推床,讓媽媽自己從病床上爬到推床上去。我們一直送到電梯口就不讓我們往里走了,讓我們回病房等。在那個瞬間,我頓時崩潰了,淚如雨下,那么多個日子里我的壓抑一下子暴發(fā)了出來,因為一直是我一個人陪著媽媽做檢查,所以我在媽媽面前,甚至在其他人的面前,我都把有些東西輕描淡寫化了。那是多么漫長的幾個小時呀,一直等到夜里11點多,手術室打電話上來讓我們去看標本,我本不想去,但爸爸非得讓我和他一起去,下樓梯時,爸爸一個不小心,差點摔下,我也是心跳加速,看到標本時,我說不出來是什么心情,那是一個像生姜形狀的腫瘤,很大一個,就是這樣一個東西,在媽媽的身體里可能呆了十幾年。醫(y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不知為什么,我好像沒有太大的歡喜。
術后我們輪流看護,媽媽身上插了三根管子,鼻管、尿管、血水管,還有兩個針頭,我們要看住這些東西,還要定時用振動棒幫媽媽減輕術后麻藥過后的痛。誰都不敢不小心。
轉到普通病房后,開始做運動,兩個人,一個扶著,一個提著藥水包什么的,每走一步都很艱難。但我們都鼓勵媽媽再堅強些,因為越早康復就能越早出院。
又是一個陰暗的下午,主刀醫(yī)生查房后找我談話,我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說媽媽的標本化驗了,不是他們一開始推測的“巨形平滑肌瘤”,而是“胃腸間質瘤”。我沒了概念,醫(yī)生讓我查電腦去了解一下,原來,這個病極易復發(fā),需要一直吃藥控制,但藥又有相當大的副作用,時間長了,就算不產生耐藥,基它好的腎臟器官也會衰竭。我很無耐。
在術后媽媽一直隔了九天九夜沒喝水,沒吃東西的的情況下,醫(yī)生終于說:“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忌口。“我聽得出來,因為已經(jīng)沒了忌口的必要了。
出院時,爸爸媽媽都很開心,因為醫(yī)生的話我沒有轉述。我不開心,但我還是裝著很開心的樣子。
出院后回到家,媽媽精神好多了,和鄰里談著在醫(yī)院的種種,我不想和任何人交談,也拒絕和任何人交談。只是盡我所能地照顧著媽媽,讓她吃好睡好。
在這個期間,我一直陪著媽媽在醫(yī)院總共呆了一個月,回到家后,爸爸堅持讓我回自己的家,因為那里還有工作,還有孩子。我?guī)е鵁o限的悲傷和牽掛回到了自己家,整個人才開始放松下來。
現(xiàn)在,距離媽媽手術已經(jīng)13個月了,她那個藥也早就停了,因為痛苦不堪,因為藥費昂貴,我們選擇了聽從了她的想法,選擇停藥,因為那么痛苦地活著,還不如停藥后開開心心地活著,哪怕時間短暫。
我一直內疚,要不要把真相告訴爸爸媽媽,他們能承受嗎?
現(xiàn)在只是祈禱奇跡地出現(xiàn),也許媽媽就是那個幸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