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米荔爾
01
去年圣誕節(jié)的時候，新聞報道我家小區(qū)附近連連發(fā)生多次縱火案，車子突然就燒起來，最后變成一堆廢鐵，而且多半案發(fā)時間在深夜凌晨三四點，案件還在調(diào)查中，由于縱火犯人未找到，弄得小區(qū)里的人們?nèi)诵幕袒?，深夜都睡不好覺。
黑夜總是像巨大的網(wǎng)，將白天吞噬。或許受到縱火案的緣故，向來害怕黑夜的我在那幾天每當睡覺有聽到任何動靜，都緊張得不得了。
我家小區(qū)旁邊是一條河，又離高速路口很近，每每晚上的時候周圍都是一片靜寂，聽到的都是車子來來往往的聲音，有時高速上開過大卡車，睡覺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晃動。
02
一天夜里，我突然睡不著醒了，樓下傳來沙沙的響聲，樓下是什么人？我心里一驚，我趕忙起床躡手躡腳來到窗邊，輕輕把窗簾拉起一點點，看看窗外有什么，然而什么也沒看到，只有黑暗在獨舞。
河對岸的菜市場漸漸已有燈光，那是賣菜小販即將開始一天的忙碌生活。原來深夜里當我們在夢鄉(xiāng)的時候，總有人已開始為生活奔波了。
一連幾天，我總能在睡覺的時候感覺樓下總有人在沙沙作響，這令我很不安。終于有一天，在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沙沙聲，我快步走到窗邊，想這回總是有人在吧。
我拉起窗簾，看見的是有一個人在垃圾桶里翻東西，隨后放到自己的麻袋里，轉身騎上自行車離開了。這令我詫異，他是誰？
我把這個事情告訴了媽媽，她和我說：“你說的是那個撿廢品的伯伯吧？他是附近有個婆婆的兒子，他小時候發(fā)了場高燒，那個婆婆忙于工作一時沒注意，結果導致那個孩子燒糊涂了有點弱智，是個可憐的孩子。
這么多年過去了，一直也沒有娶媳婦，現(xiàn)在他都有近五十多歲了，那個老婆婆如今也有八十多歲了?！痹瓉硎沁@樣，可是為何要三更半夜出來撿廢品呢？后來我通過隔壁鄰居知道了他的故事。
03
由于那個伯伯沒有收入，平時愛好也就出去轉轉撿撿破爛，可別說那些垃圾桶里面還經(jīng)常能翻出好東西，一次他看見垃圾桶里有條被扔掉的大魚，看著還蠻新鮮的，知道自己的母親愛吃魚，就把魚撿了回去，結果在魚的肚子里掏出個大紅包，可樂壞了那位伯伯，像個孩子似的跟街坊鄰居說自己撿錢了，我想估計是哪家收的禮太多了扔出來了吧！
你說那伯伯傻吧，卻似乎什么都懂，村里有什么消息他都知道，總能和街坊鄰居聊一塊，你說他不傻吧，倒還是欠缺些，經(jīng)常傻乎乎笑，但無論怎樣，伯伯卻是知道心疼自己的母親的。
一次，他在垃圾桶里竟然撿了只手機，雖然有些破了，但還能開機打電話，他就送給自己的母親做禮物。通過撿廢品賣廢品也算有些小收入，婆婆在家里專門整理了個小倉庫給他放廢品，并且倉庫基本堆滿了廢品。每當伯伯把廢品裝滿一麻袋拿回家時，那位婆婆就開始整理，忙得不亦樂乎。
后來國家提出生態(tài)文明建設，各地方政府為了響應國家號召，開始宣傳加強環(huán)保意識，整頓街道衛(wèi)生，垃圾分類嚴格，每天天沒亮環(huán)衛(wèi)工人已經(jīng)把垃圾運走了。于是那位伯伯就夜里起來去社區(qū)撿廢品了。
婆婆心疼他大半夜出來太累讓他不要撿了，伯伯卻依舊還是出來，或許他已經(jīng)把撿廢品當成一項工作，一種愛好，一件讓他感到安心的事情吧。對于伯伯，婆婆一直是有內(nèi)疚的，婆婆共有四個子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大兒子也就是伯伯。
婆婆年紀大了得了老年癡呆癥，經(jīng)常記不清人了，卻對伯伯一直掛念著，常常去房間看看伯伯在干嘛睡著了沒有，就像對待小孩一樣，或許還在責怪自己當初的疏忽吧。
有一年，婆婆生了場大病，幾乎所有人認為她年底闖不過去了，在醫(yī)院住了幾天仍然昏迷狀態(tài)，藥也喂不進去，然后被家人帶回了家里，伯伯那幾天似乎特別乖，好像知道自己母親生病了一樣，想要做點什么，然而卻什么也做不了，但那幾天他沒有出去撿廢品，可能是出于不想讓母親操心的心理，畢竟每次當他撿回廢品，都需要婆婆整理，婆婆還因此在一次下雨天去整理廢品摔了一跤。
好在婆婆在家人的照顧下漸漸好轉，結果婆婆身體稍稍恢復了，她又去整理廢品，為此還被家人埋怨。婆婆經(jīng)常說：“我啊，都這個歲數(shù)了，別的都不愁，就怕呀我走了，這個兒子可怎么辦呦！”
后來，一連好幾天夜里都沒有聽見伯伯來撿廢品的聲響，據(jù)鄰居們說婆婆住的地方被劃為拆遷點，村里給他們安置了落腳點，他們已經(jīng)搬走了，只是不知道那位伯伯還有沒有出來撿廢品了。
如今，我已為人妻，為人母，很能理解一位做母親心疼自己孩子的那份情感。父母子女一場，今生有幸做你的父母，做你的子女。都是彼此修來的緣分，都應該珍惜。我不知道后來那位婆婆和伯伯過得如何，但愿他們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