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貳月初貍
01
我聽見有人在哭，好像是我乖孫子和兒子女兒的聲音，還有兒媳和女婿，真是的，我好不容易睡一覺，哭什么哭，吵死了。
睜開眼。
我看見了我那乖孫子伏在我身上，小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著真心疼。
剛想伸手去抱我孫子，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在半空中……
我是……死了嗎？
聽見兒子說“海海乖，讓奶奶走吧?！?/p>
我確定，我死了。
我名喚王翠蕪，北京市某大學教師，在1997年正月，我死了。
我也沒有太多遺憾，自己這一生過得挺好，兒女成材了，還有幾個孫子孫女，桃李滿天下。
原來，死后真的是有靈魂存在的，那是不是也有黑白無常，地獄天堂？
02
我四處飄蕩，不知道該去何處。
遠處有兩個人，和我一樣，也是在半空中，他們也死了嗎？那我去問候一下吧，同行總好過孤魂。
待走近，兩人分是一黑一白，長相怪滲人的，不過細細看，也還是有人樣的。
慢著……他們不會就是黑白無常吧，是沖著我來的？
他們帶我去一個地方，我一個老太婆，被他們架著，不是應該鐵鏈鎖魂嗎？看來我的待遇還不錯。
這個地方，是地獄？沒有刀山火海，也沒有金碧輝煌，極其普通，那一黑一白的小伙對這一個中年小伙鞠了一躬，應是閻王。
此人也不似怪談書中描述得那般丑陋兇樣，反長相周正，對我也客氣。
03
閻王說給我安排投胎，原來真有輪回啊，奇妙奇妙。
跟著黑白小伙，他們將帶我去輪回道。
路過很多人，我問了白小伙，他答也是去投胎的人，奇怪，怎么和我不是一個方向？
黑小伙說，那些人生前錯事太多，入不了人道。我竟慶幸自個兒生前沒犯糊涂，也算攢了一世好名聲，不然人都做不了了。
那處站著一個傴僂老婦，當是孟婆了。
哎，到頭來，還是得湯下肚，忘前生。
罷了罷了，無憾的人生，忘記了也無所謂。
我正準備去喝湯，黑小伙阻止了我，講是閻王的恩賜，我不用服下孟婆湯，允許前世今存。
04
我記得前一刻我剛跳入輪回道，怎此時覺著自己在人間？
感覺身體騰空，有人抱住了我，在我臉頰親了親，我應該投胎了吧，此時是一個剛生下來的，嗯，女嬰。
“是個女娃子，長得嘿乖?！?/p>
我聽見了有人說話，口音有些像鄧主席，看來我今世是四川人，好在以前聽過不少四川話，勉強懂點，今后學習的東西不少。
慢慢的，我能睜開眼了，我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比我年輕的時候漂亮得多。
想來是我今生的母親，那我的模樣應該也挺好。
不由的高興了幾分，“林清，快來看，快看，幺女兒笑了?！蹦莻€漂亮女人對著什么喊到，然后我看見了一個模樣端正的年輕小伙子，他抱起了我，對我母親說“笑起來和你更像了?！?/p>
這小倆口，恩愛得緊，我才幾天，哪里看得出樣子如何？
再活一次，就是好。
05
我漸漸了解了，我母親姓張名麗，父親姓林名清，我上面還有一個哥哥，林致，四川省重慶市人。
他們給我起名，林柒棲，這個名字我還能接受，棲息于林。
父親是小學教師，母親是普通工人，哥哥比我大三歲。
我一笑，一哭，斷奶，學會爬，學會吃飯，學會走路，他們都高興得厲害。
這些我都會，不過是身體太小，有些吃力。
開始上學，他們把我送去了幼兒園，我將面對一大群小孩子，和我乖孫子一般大的孩子，哎，不知我乖孫子現(xiàn)在如何了？
母親每天都要送我去幼兒園，離開時叮囑一大堆話，我又不是不懂，覺著她有些煩，但是我現(xiàn)在的身體太小了，還是需要她接送的。
簡單的幼兒園知識能難倒我？
我自然成了班里成績最好，拿大紅花和糖果最多的人。
父母與老師都夸我聰明。
06
我上小學了，終于可以擺脫母親送我了，也不想與哥哥一起。
我放學后走了另一條路，繞開了哥哥。
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還需要陪？
一個男人向我走來，手里拿著棒棒糖，遞給我。
看他的面相，人販子，當我?guī)资臧谆盍耍?/p>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xù)往前走。
“乖女兒，走回家?！蹦莻€男人在我后面對我喊。
這應該是一種手段，他們拐兒童的手段，但是能奈何我？笑話。我王翠蕪不給你一點教訓，你就不知道我的厲害。
“人販子?！蔽覍λf。
看著他面色一變，一下抓住我，拉著我走，我意識到我力氣太小，與他對抗極難。
看見周圍稀少的人，我大喊“你不是我爸爸，你是人販子?！?/p>
人們還是路過，我突然感到絕望，繼續(xù)大喊。
終于有人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報了警。
我被警察送回家時，家里只有母親，她看見，給了我一耳光，然后抱住我，自己一個人哭泣了起來。
后來父親和哥哥回家，他們出門是為了尋我，逮住我一頓罵。
我哪里受得了這氣，靠著自己的聰明逃脫了人販子，不表揚就罷，反倒罵了我。
心中對這個家庭生出了一些厭惡。
07
我上中學了，離家挺遠，我很開心，可以自在生活。
年輕就是好，小姑娘和小伙子，一個眼神，我就知道誰喜歡誰。
我現(xiàn)在也年輕啊，我也可以談戀愛的。
看上了一個小伙子，和我老公年輕的時候很像，就他了。
于是，我戀愛了，是偷偷的，我趕了一波潮流。
老師找我談話，說我成績下降了。學習多簡單的事，下次就拉上來。
放假回家，母親來我的房間，坐在我面前，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她拿出了那個小伙子給我寫的情書。
現(xiàn)在的父母都這樣？我不就是談個戀愛，收了封情書嗎？何必大驚小怪。
厭惡更深了。
從她手里搶過情書，把她趕出門。
08
我不想和家里任何人說話，和他們待在一起，渾身不舒服，觀念不同。
身邊的人都有手機，比我那時候的智能多了，我也想有一部，可是他們不給買，理由為，影響學習，大學就買。
然后我自己攢錢，買了一部手機，里面的東西很豐富，比看書學習有趣多了。
上課的時候我不敢玩，回到宿舍就可以自由玩了，每晚我都會玩很久手機，真是太有趣了。
不知怎的，我買的手機被母親發(fā)現(xiàn)了，她和父親沒收了我的手機，又罵了我。
忍不了了，我一個大學老師，來你家就是受氣受管教的？
“我十八歲了，你們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行為，別瞎管不該管的事……”
林清打了我……
我就沒受過這樣的氣。
我決定教訓他們一次，決定離開這個家。
剛準備好工具和行囊，黑白小伙出現(xiàn)在了我的房間。
白小伙說十八年到了，前世不應再存了。這意思是要收回前世的記憶？
我怎能答應？
轉身準備跑，突然感覺一陣眩暈，世界變成了黑色……
09
我叫林柒棲，今年十八歲，生于1997年，重慶市人。
昨天我一覺醒來，下樓發(fā)現(xiàn)我媽老了，她和我見過的那個很漂亮的女人重合不上了，只能依稀從眼睛和嘴巴看出年輕時的影子。
她似乎看見我很痛心，這是為什么？
我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嗎？難道跟醒來時手邊的藥有關？
我醒來發(fā)現(xiàn)手邊有一大包瀉藥，呃，我的嗎？沒太注意，就扔了。還發(fā)現(xiàn)行李箱里塞滿了衣服，我收拾的嗎？然后把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柜。
我對媽說餓了，她看了我一眼，沒理我，我就跑過去撒嬌，感覺到我媽身體一顫，然后起身給我做東西吃。
“我親愛的媽咪最好了?！?/p>
我又看見我媽身體一顫。
是我過去十幾年里做了什么我不記得的對不起她的事嗎？
白無常獨白：
我是白無常，和黑老兄一起給閻王打工，主要工作內容是勾魂索命。
這天，boss讓我們去接，是接一個名叫王翠蕪的剛離世的老人。
然后交待我們，帶她去輪回人道，并叮囑，不給她喝孟婆湯。
我不解，便問了黑老兄。
黑老兄說，王翠蕪生前是個大學問家且一生行善無數，所以閻王破例，讓她前世今存至十八歲。
對于閻王的這個決定，我很是在意，于是得空就去看王翠蕪投胎后的生活，畢竟至今為止帶著前世記憶投胎的人基本沒有。
我看著她越來越刁蠻任性，經常罵今世的父母，很多次想要出面，黑老兄攔下了我，讓我等王翠蕪十八歲再去解決。
看不下去了，我就沒再去關注他們了。
直到某天黑老兄告訴我王翠蕪今世滿了十八歲了，我連忙向boss提交了申請，去收回王翠蕪的記憶。
我們黑白無?？刹皇悄銈兿氲哪菢觾磹海乙部蓱z林家，好在現(xiàn)在一切都過去了，林柒棲對父母親人很好，成長了，不過，我把王翠蕪關于林柒棲的記憶轉化了一部分，留下了好的一部分給林柒棲。
人啊，總會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