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沙瑪愛升
那份工作似乎出了些問題,這是夜間反復(fù)纏繞的噩夢所致。夢里的遠遠近近都是關(guān)于失去工作的迷茫,似乎我就在出租屋里流浪,似乎無法繳納房租被驅(qū)逐出流落街頭,又似乎夜雨中無處歸去,彳亍而寒冷……說不出的所以然,即使我依然正常的在上班。
我找了個角落,思考著過往,看我是否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可我細細想來,好像失去的都是重要的思考…這讓我更加的悲觀,如同迅哥兒失去子君,悔恨的淚珠用思念串起玄月只會讓自己更加因悔恨而悲痛;又如馬孔多失心瘋般的連綿的滂沱大雨,瘋草已長滿心里的每個角落;更像格里高爾恐懼的無助,靈魂困在甲蟲中活活死去。風(fēng)從角落吹過,把我的頭發(fā)吹向一邊,透出幾根斑駁的白發(fā),那是鐫刻了回憶的惆悵,等著它凋零。
在坐立不安的躊躇中決定做點事,于是開著車去遠方進貨,要把臉龐擺在地上——加入地攤者的天堂。夢想著曾經(jīng)學(xué)過幾頁皇冠上的明珠——美學(xué),那應(yīng)當是眼光脫離了世俗,已到曲高和寡之地,于是遵從內(nèi)心,進貨擺攤!
那一抹錦繡如月光散落在我身上,跟著我走入那鬧騰的地攤夜市。車子后備箱里掛著的衣物顯得格格不入,連續(xù)幾晚的平靜讓心緒瞬間起伏;來往的人群皆是審視,眼中透出不可思議,走遠后依舊轉(zhuǎn)過頭來回望,然后指點中竊竊私語,仿佛看見什么值得不斷咀嚼回味的談資…而我如風(fēng)中搖曳的樺樹,臉上湊齊了四季的色彩,眼神迷茫而空洞,舌頭如同打結(jié)在喉嚨深處,苦抿的嘴活像栓了一字線,想吆喝又被抖動的雙腳吞了回去。這艱難的長衫!
那夜,漫長的像過了一個世紀,白花花的路燈從我的頭頂直照而下,讓我失去了視野;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方向已迷失,我似乎又回到了夢中,莫名的心悸圍繞著,不知所措!忽的一聲:老板,衣服怎么賣? 把我拉回了這久遠的現(xiàn)實,窒息下的空虛驟然離去,一絲解脫與謝意油然而生。與顧客討價還價中一單未成…
如是幾個夜晚,我引以為傲的沾了一絲美學(xué)的眼觀在現(xiàn)實中碰的粉碎,不留余地…進來的衣服掛在車的后備箱里,驚艷的款式和明亮的色彩此刻變得黯淡無光,風(fēng)從氹凼處起,吹到衣服上,它們也轉(zhuǎn)向了車頭處,好似躲避路上行人的眼光。
最后一晚,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漸消散,期待成交的心也逐漸冷去,最后撲滅了所有的希冀,我呆立在車旁,目光久久的定在無人的街上、還有絢爛的燈光里,一直到月光也潑下來,冷冽的月里帶來一絲寒意,讓我回過神。緩步走到橋邊的草坪上,點燃一根煙,靜靜的坐著,一直坐到東方大亮。
我重拾了勇氣,或許不是勇氣,而是嘗試的路帶來的只有恐懼與絕望,時刻纏繞心緒里的不安擊散生活里積攢的勇氣,只能撿起半褪的長衫,試著能否再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