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坡下，有一朵小花。它已枯萎，卻仍保持著綻放的姿態(tài)，只是在干癟、泛白的搖曳里，已經(jīng)找不到原有的絢爛的色彩了。
沒有人發(fā)現(xiàn)，它竟是如此的精美，如此的細膩；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它曾擁有怎樣美好的日子：在它的天空，一對蝴蝶翩翩起舞，久久不肯離去，用足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一個下午的時間，對這支一歲一枯榮的小花來說，如同一個世紀了。
此時此刻，有個人蹲在它的面前，凝視著它，懷著崇敬的心情，想象著它沉浸在那個時刻，該陶醉于怎樣的幸福之中。而那一對如期而至的蝴蝶，曾是它的期盼，它的快樂，它的幸福，它的輝煌，它的一切嗎？
他無從考證，那一雙蝴蝶在此之前，是不是早已留心、流連于它；而它曾經(jīng)是不是無動于衷，就像他無從考證這之前，也許什么也沒有，完全是他憑空的想象，是他的見景生情一樣。這個世界往往就是這個樣子的，不單是如今這個地球上已近乎70億人口的人類，不單是這個社會的某一群人，不單是這個城市或者農(nóng)村一個角落里的某一個人，況且是一朵小花。
不過，在那一段繁花似錦的季節(jié)里，那對蝴蝶，可是扇動美麗的翅膀，駝著圣潔的靈魂，在碧藍的天空中翻飛著的。想必是春的氣息，是花兒的召喚，引發(fā)了一場轟轟烈烈的交流和親近吧！正如異類的人，被自然界中這富有靈性的形狀和色彩，驟然撥響了心弦。
二
無名的山坡下，有一朵無名的小花，還有來自人海中的那個人。
那時，他靜靜地駐足在雨后的野坡，內(nèi)心世界與灰蒙蒙的天空渾然一體，思緒一如云絲，慢慢飄動、遠去，方向與那相戲而去的蝴蝶一致；莫名的惆悵，頃刻間像露珠一般，沾在眼前這朵無名小花的花瓣上了。他在想……
在昆蟲世界，蝴蝶是個奇跡。蝴蝶一生雖短暫，卻充滿神奇色彩，閃現(xiàn)出世界上一道美麗，裝點了天地間一季盎然。人類無法想象：丑陋的毛毛蟲，怎么會轉(zhuǎn)變成美麗的小精靈？輕盈的彩翼，忽閃著，揮舞著，仿佛給世界亮出一面旗幟，一面自由的，美麗的旗幟。整個天空不僅是屬于鷹，屬于燕，也該是屬于它的。
喧囂和浮躁的人呢，因為有太多的誘惑嗎，總是規(guī)避著痛苦的蛻變；有智慧就值得榮耀嗎，利用金屬翅膀，實現(xiàn)了飛——可是，蝸在機艙翱翔太空的同時，人類的品質(zhì)已經(jīng)墮落，生命的尊嚴已經(jīng)喪失。
蝴蝶發(fā)生于執(zhí)著而不懈的夢想，誕生于痛苦并快樂的蛻變；蝴蝶令整個大地為之生輝的，還有它殷殷款款、甜甜蜜蜜的愛，愛美，愛真，愛善，愛這個世界。愛喚起了世界，正如等待它的無名花。
無名花兒對著蝴蝶，散發(fā)清幽的芬芳，綻開了甜蜜的微笑。
……他想，它們一定交流了什么，約定了什么，然后才有如此鎮(zhèn)定的目光，才有斑斕的款款離去……
三
一對蝴蝶，一對美麗的精靈，似匆匆，又似緩緩，在花叢中追逐，嬉戲，盡情地享受著生活時刻；燕爾，在天地之間，在大自然的不經(jīng)意中，飛去了，飛遠了。
冥冥世界，有誰知道，你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呢？
你必在人所不知道的地方，在人所不知道的時間，就像那朵無名花兒一樣，靜靜地笑看一個人在癡想，在感嘆吧！
也許，蝶與人的歸宿是同樣的，相離，是換一種生態(tài)的再聚，就像象空道存，形去神留。這一點也許蝶比人更清醒。
又是一年的山坡。隨著冬的結(jié)束、春的潛入，萬物在這里周而復(fù)蘇。有一朵小花，在曠野的搖籃中，默默無語的樣子，如期等待的樣子,只是在燦燦地微笑。
還有原來的那個人。此刻，他內(nèi)心忍不住在想：
永遠的蝴蝶！——是因為花兒知道你會如期而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