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叔好賭,村里的麻將桌,撲克桌,甚至于象棋,從來沒有二叔缺席的時候,二叔還好喝酒,沒事就和村里的男女老少來幾口,有時候喝的暈頭轉(zhuǎn)向,東南西北分不清,認(rèn)不清家門,二嬸雖然不樂意,但是也拿脾氣暴躁的二叔沒辦法,日子一直這么過著,二嬸倒是也習(xí)慣了如此。
這一日,二叔又喝的伶仃大醉,左晃右擺,踉踉蹌蹌的走在漆黑一片的泥濘小路上,路過村里墳堆時忽然聽見了打牌聲,走得再緊一點,發(fā)現(xiàn)一群人圍在一起打牌,估計是快要散場了,幾個個子高大的正在收拾桌,二叔一看來了興致,喝了一晚上酒也沒撈到打會牌,這不是正好!二叔蹦蹦跳跳的湊了過去,幾個人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二叔。
“別收拾啊,咱們再玩幾把,我可有的是錢!”二叔趁著酒勁把幾張大票甩在桌子上,幾個人面面相覷,有的要走,有的看來還有點興致,有的無奈的搖了搖頭,有的和旁邊人小聲的嘀咕著聽不見的話。
“磨磨唧唧的干嘛,玩還是不玩,給個話!”二叔伸手拽過一把椅子坐下,幾個人像是說好了一樣一起坐下洗牌。
二叔這個悔啊,早知道今天手感這么好還喝什么酒啊,打一晚上牌明天的酒錢都出來了,二叔的錢兜里都要踹不下了,幾個牌友唉聲嘆氣,卻又不服,一直一直繼續(xù)的打,玩了好久好久幾個人都不言困,二叔可受不了了,畢竟喝了酒,困勁上涌,要不是手氣好贏錢多,早就走了,二叔站了起來一副掩蓋不住得意的樣子說:“諸位啊,今晚喝酒了,現(xiàn)在確實困了,我先回去睡一覺,咱們改日再戰(zhàn),再會?。 倍逭f完扭頭就要走,幾個人上前立馬把二叔圍住。
“贏了錢就想走?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不行,咱們再戰(zhàn)幾回合,我必須把自己的贏回來!”為首的大個子說。二叔可不樂意了,心想爺們今天就是手氣好你管得著嗎?你不服氣好使嗎?二叔假裝回去打牌,待眾人轉(zhuǎn)身后護(hù)好了裝滿錢的口袋撒腿就跑,邊跑邊得意的炫耀:“有本事追我啊,小樣,爺改天回來繼續(xù)贏你!”二叔踩著泥濘的小路,褲腿臟了也毫不在乎。
墳圈子后頭橫穿一條馬路再走50米左右就是二叔的家,二叔拼了命的狂奔,但是那條馬路卻是如此的遙遠(yuǎn),任二叔怎么跑也跑不到那里,二叔停下腳步,后頭沒人追了,只有草里無休止的蛐蛐還在不停啼叫,二叔晃了晃腦袋,馬路就在不遠(yuǎn)處,幾步路就到,二叔又開始跑,跑了很久很久終于穿過了馬路,馬路那頭是一片墳圈子,墳圈子那頭,依然是通往家的馬路。
二叔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墳圈子剛剛打牌的人都走了了?怎么會這么快?若不是咱們打牌觸動了何方神圣?二叔當(dāng)即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說:“小弟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那里冒犯了神仙,還請海涵啊,都是我非要繼續(xù)打牌不讓他幾個兄弟回家還把他們錢都贏了過來,你要是懲罰就懲罰我一人把他們都放了吧!咱商量商量,我這一兜子錢,懲罰咱別玩命成嗎?”二叔喜歡逞英雄,年輕時候行俠仗義的事兒也沒少干,奈何天生膽小怕事,又愛財如命,想必下了很大決心才說的這些話。
“我家還有個媳婦,我整天喝酒打牌不干活很對不起他,還有個兒子叫狗蛋,還在念大學(xué),現(xiàn)在還等著教學(xué)費呢,神仙啊,讓我走吧,我要是死了,想著他們兩個我也走不開啊。”二叔邊說變往前走,馬路沒有變遠(yuǎn),穿過去以后,還點著燈的家依稀可見。
“你這老頭子到底去哪了?你看看都幾點了,在外面瞎逛什么!”一向溫柔的二嬸生氣了,拍著桌子沖二叔喊。
“奶奶的活見鬼了!先不說這個,媳婦,讓你高興高興?!倍逄统鲆欢底拥腻X扔在桌子上,二嬸驚得根本說不出話來,等二叔扒拉完往桌子上定眼一瞅,好家伙,哪有什么錢,滿桌子出殯時候扔的銅錢紙,二叔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第二天,二叔領(lǐng)著二嬸和村里很多小伙子去了墳圈子,在幾座不知名的墳堆前找到了自己的幾張大鈔,狗蛋興奮極了,沖二叔喊:“也不錯嘛,至少咱錢沒丟?!惫返吧焓帜缅X,被二叔一棍子打了回去。二叔一臉的嚴(yán)肅,重重的磕了好幾個頭。
“那是人家贏的錢,誰也不許動,狗蛋,去買點紙錢,要多的,要好的?!惫返稗D(zhuǎn)頭就走,二叔在后面喊住:“狗蛋,以后走到哪里都不要只想著自己,做人一定要講義氣,要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助別人,懂嗎?”狗蛋擺了擺手:“爸,我都多大了別教育我了!”
二叔從那以后很少賭了,就算賭也只是圖個樂呵,不問輸贏。而且12點之前無論什么事兒二叔必須回家,我們再也沒看見過二叔喝醉酒走在午夜的鄉(xiāng)村小路上,也從未聽他提起過那片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