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生還》,當(dāng)人性被放逐到荒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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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聞《無人生還》的大名,卻一直未曾拜讀。在偶然觀看了BBC基于原著改編的影視劇后,我在興趣的驅(qū)使下,終于打開了阿婆的這本經(jīng)典著作。

這本書的氣氛渲染的非常好,開頭愉悅輕松,過后逐漸收緊,恐怖詭異。十個懷揣隱秘過去的罪人背負(fù)著各自的罪孽來到了一座風(fēng)光優(yōu)美卻與世隔絕的小島上。闊氣的豪宅,蔚藍的海水,壯美的海岸,訓(xùn)練有素的仆人和精美的餐飲,一切都令人愉快。這看起來就是一場放松愉悅的別墅之旅,十個人于是未加絲毫懷疑,欣然赴邀。

本抱著旅行度假的目的來到小島,卻不想不幸淪落為黑暗中神秘獵手的獵物,倉惶狼狽地四初逃竄,這是誰都沒料到的事。

周圍的伙伴正如那首恐怖童謠訴說的那樣,接連慘死。兔死狐悲,人人相互懷疑,痛苦糾結(jié),丑態(tài)盡露。

最恐怖的事情是見鬼嗎?也許不是。見鬼只是一瞬間的猛烈驚嚇,但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死亡的煎熬,這漫長的審判帶給人的折磨顯然比見鬼還要糟糕。你眼睜睜看著周圍的同伴接二連三的慘死他人手下,拼命試圖尋找真相卻依舊一無所得。這種看著自己一步踏向死亡卻無能為力的虛弱奔潰感,無異于古代那種凌遲處死的刑罰。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當(dāng)何如?惡魔一步步接近肥嫩的羊羔。但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驚恐地睜大雙眼,看著魔鬼的獠牙怎樣兇狠又毫不留情地撕碎它。殺人要用鈍刀,這是折磨人的最好方法。顯然,兇手是個善于玩味人性,享受別人恐慌的犯罪藝術(shù)家。

流落荒島卻無法離開,只能等待死亡的降臨,十個人成為了待宰的羔羊。面對死亡,有人很平靜,有人很驚慌。

年老的將軍早已看透了人生的荒涼,他平靜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既不恐懼,也不抱怨。他承認(rèn)自己的罪行,也打心眼里接受了這樣罪惡的自己。他明白,被審判的宿命已經(jīng)到來,他即將迎來最終屬于他的那個結(jié)局。在將軍眼里,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一種他內(nèi)心一直渴求的救贖。

在發(fā)現(xiàn)妻子竟與自己最信賴的部下通奸后,憤怒的將軍給部下派了一個必死無疑的危險任務(wù),致使部下戰(zhàn)死沙場。部下死后,妻子也因失去愛人而整日郁郁寡歡,不久便撒手人寰。

最親近的人被自己間接害死,將軍的內(nèi)心充滿了矛盾與自責(zé)。雖然報復(fù)了傷害過自己的人,但將軍卻并沒有復(fù)仇的快感,反而陷入了無盡的自責(zé)與愧疚中,惶惶不可終日。他后悔沒有在這段情感糾紛中大方一點,成全那對地下戀人。因為愛,因為嫉妒,將軍做了件令他后悔不已的事。

在這十個罪人里,我只同情老將軍。善良的人,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報復(fù)的是別人,難受的卻是自己。假如老將軍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應(yīng)該是這樣的:他們先做出對不起我的事情,我的報復(fù)就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這么說來,我壓根就不該感到愧疚。我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會被判定為罪人?

但將軍完全沒有計較誰對誰錯的問題,他知道,人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對錯分明,計較這些根本沒有意義。他為長期的精神折磨而疲累,只想早日獲得平靜。征戰(zhàn)沙場,殺敵無數(shù)的血腥將軍,反而是一個愛惜生命,坦然面對命運的男人。如果不是看穿了生命,這個通透的老人又怎會欣然赴死?

很少有人對自己的罪過能承認(rèn)的坦坦蕩蕩,老將軍是一個,隆巴徳也是一個。當(dāng)偽君子們憤怒的矢口否認(rèn)自己的罪行時,隆巴徳大方的承認(rèn)了自己的罪狀:他曾因想拯救自己的生命而使21個非洲土著被活活困死。他殺害了那21個人的性命。

他說: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會遭報應(yīng),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但我不會死!

聰明狠辣的隆巴徳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遭報應(yīng),但他這種人,是絲毫不怕上帝的審判的。他不信天,自信他可以掌控自己的生命,與命運進行搏斗,逃脫上帝的審判。

隆巴徳和老將軍很像,他們坦然面對自己的罪過,毫不掩飾,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被稱為坦蕩之君。但將軍選擇接受上帝的審判,以獲得內(nèi)心的平靜和靈魂的救贖,隆巴徳卻不會逆來順受,他與命運決一死戰(zhàn),不屈服于上帝的安排。

再說說書中的兩個女人,維拉和老處女小姐吧。維拉的罪行,是以愛之名故意害死了男友雨果的侄子。如果沒有侄子的阻礙,雨果就可以獲得大筆遺產(chǎn),與維拉結(jié)婚,過上幸福的生活??是笮腋5木S拉鬼迷心竅地殺死了雨果的侄子,以期和雨果舉行婚禮。雖然她瞞過了所有人,但雨果還是從她的眼中看出了侄子死亡的真相。他驚懼地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的與他相愛的人竟是如此狠毒的魔鬼!失望之下,他拋棄了維拉。

維拉表面上是為了和雨果的愛情才狠心殺死侄子的,但實則不然。在我看來,促使她殺人奪財?shù)牟皇呛陀旯膼矍?,而是她?nèi)心強烈的欲望。維拉本質(zhì)上是很自私的,從頭到尾,她犯的罪過不是為了雨果,而是為了自己。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她殺死了雨果最愛的侄子,還很為自己成功逃脫罪行而快樂,多狠毒自私的女人!

至于老處女小姐呢,壓根就不覺得自己對女仆犯下的錯是一種罪過。她覺得,以那種方式逼死年輕的女孩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生活中,總有那種永遠(yuǎn)站在道德至高點的人,用無情犀利的語言和冷酷的行為進行批判的圣母婊。她們不允許別人有錯誤,且認(rèn)為對別人的錯誤大加批判非常正確和正常。她們永遠(yuǎn)不會體貼別人,絲毫沒有同理心,可以用冷酷至極來形容。

老處女小姐,顯然就是這樣的人。她迷信圣經(jīng),殘酷地拒絕了未婚先孕女孩的求助,致使女孩結(jié)局十分悲慘。至始至終,她都不覺得逼死女仆是一樁人性的罪惡。老處女的冷酷的性格,像極了二戰(zhàn)時期殺人如麻卻自以為高尚的納粹!她只認(rèn)同自己認(rèn)為對的東西,對旁的東西毫無求同存異的精神,對別人的處境沒有絲毫的同情心,她是這樣一個冷酷無情,愚昧無知的人。

最后再來說說法官,也就是荒島謎案的兇手。法官是一個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法官,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個渴望親手誅滅罪人的犯罪藝術(shù)家。法官是最不該殺人的人,但他卻殺死了他眼中的罪人們。既然法律無法制裁你們,為了人間的正義,就讓我來審判你們吧!他是這么想的。

有人說:因果自由報應(yīng),報應(yīng)的事情,還是交給天吧。也有人說:審判是上帝的事情,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你下地獄!既然天公不作美,老天無眼,那就讓我來誅殺你們這些罪惡的螻蟻吧!

這世界的慘案太多了,多少無辜之人,明明毫無過錯,卻慘受迫害,死的比竇娥還冤。法律和國家制裁了很大一部分罪人,但還有另一部分人,輕松自在地逍遙法外,不用為自己的孽債負(fù)任何責(zé)任。這就使正義之人心懷不滿,怒火沖天了。于是,他們迫不及待的充當(dāng)了上帝的角色,摩拳擦掌地開啟了審判工作。

記得一新聞報道某人摔死寵物狗后,不少愛狗人士義憤填膺,誓要為這無辜慘死的生命討個公道,于是一會兒發(fā)威脅短信,一會兒堵到人家門口,鬧得雞飛狗跳。最終,那人因受不了巨大的壓力跳樓而亡,人們這才消停下來。我不想討論人和狗生命到底誰比較重要。我只想以這件事來做個簡單的思考。

提一個問題:人究竟應(yīng)不應(yīng)該代行上帝之責(zé),以上帝之名審判他人呢?

答案呢,我也不太能想明白,畢竟這是個很復(fù)雜的問題。我只能說,簡單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野蠻和不長久的。那是原始社會的做法了。慘劇發(fā)生,壞人逃脫制裁,我們很難過,很憤怒,希望正義出現(xiàn),壞人得到懲罰。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人人都喜歡看到惡有惡報的結(jié)局。但我們?nèi)祟愂俏拿鲃游锇?,怎么去制裁壞人很重要,但怎么去填補法律的空隙制度的缺漏顯得更重要。也就是,怎么再去阻止類似事件的發(fā)生顯得更重要一點。

這里有個故事,能充分證明這種觀點。而戰(zhàn)結(jié)束后,有個邪惡的納粹頭領(lǐng)被群眾抓住了。群眾要求立刻處死這個慘無人道的畜牲,但政府卻堅持為他配備了律師,在經(jīng)歷正常的法庭渠道后才將他處決。有人會想:這個人做的壞事那么多,站在人道主義的立場上本來就必死無疑,何必在將他審判一遍再處決呢?直接處死讓群眾發(fā)泄一下憤怒不是更好嗎?

直接處死是很爽,但我依然覺得經(jīng)過法律渠道反而更有意義。人類社會,最好還是不要失去秩序陷入混亂比較好。

人與人之間的紛爭再過幾個世紀(jì)都不會停止,如果人人都借上帝之手行“正義之舉”,人類豈不是會失去文明,重新遁入混亂的原始社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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