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久別重逢

在擁擠的綠皮車廂里，一位個子中等，體態(tài)偏瘦的年輕人正背靠在下車口的地方抽著煙，行程過了大半，車窗外的事物都覆上了一層銀裝，年輕人有著菱角分明的臉龐，腮幫微微鼓起，嘴唇上面長滿了胡茬，濃眉大眼，精亮的眸子在黑夜中閃著光。

隨著花白的煙氣徐徐的上升，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的遠方，不知是景物太過荒涼或是因為他想起了什么，年輕人的眼里微微閃爍著淚光。

年輕人的名字叫蘇耀陽，12級大學生，前天剛收到學校的處分，系里的導員讓蘇耀陽耐心的在寢室等結(jié)果，蘇耀陽心里有數(shù)，多半是被開除了！蘇耀陽在當天夜里就打包行李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遠處的天邊漸漸亮了起來，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耀著蘇耀陽蒼白的臉，蘇耀陽朦朦朧朧的醒了過來，在硬座上睡了一夜，此時腰酸背痛，口干舌燥，嘴唇上起了一層龜裂的白皮，蘇耀陽大口大口的喝著水，揉著眼睛看向了窗外。

此時外面正下著紛飛的大雪，看著窗外漸漸熟悉的景物，蘇耀陽知道快到家了！

蘇耀陽拖著行李走出了出站口，遠遠的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其中瘦的像是只猴子，背著一個黑色的小書包，佝僂著小腰，長得像是個小孩子一般，但是看起來很帥氣的男孩就是張信，另一位男孩個子比張信略高，圓圓的大白臉，粗眉鷹眼，高鼻梁，身材魁梧的就是劉河。

兩人看見蘇耀陽從車站走出來了，激動的向蘇耀陽招著手，一溜小跑的向蘇耀陽跑了過來，蘇耀陽手中的行李包掉在了地上，和張信和劉河抱在一起噓寒問暖。

三個人肩并肩，蘇耀陽走在中間，張信和劉河在走在兩邊幫蘇耀陽拿著行李。張信笑嘻嘻的看著蘇耀陽說“耀陽，你這可算是放假了，我和劉河在家可沒意思了！”

劉河笑著湊過來說“是唄，是唄，我倆現(xiàn)在天天就盼著你回來，可想死你了，你們學校放假也真是晚！”

蘇耀陽苦笑著搖頭說，“不是放假，不是放假，我可能被學校開除了！”

張信和劉河原本喜悅的神情消失了，兩個人有些驚訝的看著蘇耀陽“啥？被開除了？不能吧，你是在和我們開玩笑吧！耀陽你初中的時候那么牛，老師們都說屬你最有出息！”

蘇耀陽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難為情的說“我可能真被開除了，沒和你們開玩笑！初中是初中，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啊！”

看著蘇耀陽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這也不是什么好事，劉河和張信也就不追問了，劉河隨即笑嘻嘻的推著蘇耀陽,“走，咱下館子去，不好的事咱就不提了，坐了一天車了，你也該餓了，有什么事我們邊吃邊聊！”

這里離蘇耀陽他們曾經(jīng)上過的初中最近，現(xiàn)在初中那邊也有好幾家出名的飯店，對付一口也是不錯的選擇，三個人肩并肩，排成排，有說有笑的走進了一家叫家里的味道的菜館。

張信一看到這家叫家里的味道飯店的菜單，頓時就來了興致，“耀陽，在外面一年了，想家了吧！這就讓你來嘗嘗咱家里的味道。該說不說，咱東北的菜就是香，就是硬，就是好吃！”說著他就點了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鍋包肉，又來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毛血旺。

熱氣騰騰的菜一上來，三個人頓時來了食欲，蘇耀陽先夾了一筷子酸菜在嘴里，東北地道正宗的酸菜入口那是又酸又燙又香，蘇耀陽頓時吃的頭上冒汗，咝咝哈哈的吐著熱氣，張信和劉河看著蘇耀陽咯咯的笑著，“耀陽，是不是很爽！咱東北的酸菜就是夠味，你在山東一定吃不到這么地道的酸菜！”

蘇耀陽吃的滿頭大汗，滿嘴掛油，嘴里的菜還沒咽下去就跟張信和劉河說“不是我吹，咱東北的酸菜就是地道，我在山東吃的酸菜都透著一股子臭味，既不酸也不香，要說山東的肉也不行，沒有香味，和咱們東北土生土長的小笨雞比不了。也就是面食還不錯，一天換一樣，一個月你都不帶吃重樣的！”

劉河和張信抽著煙聽著蘇耀陽講得哈哈的笑著，這時，鄰桌有一小小子和另一個小小子拿著酒杯在劉河身旁跑來跑去瞎鬧，兩個小子滿臉嬉皮笑臉的在劉河身邊繞來繞去，一個不小心，其中一個小小子手中的一大杯酒就都揚在了劉河的身上。

劉河是一個暴脾氣，眼看著身上新買的白色羽絨服被酒水弄臟了，他一把抓住那個已經(jīng)嚇得一動都不敢動的小子，“草，咋辦，都讓你倆這龜孫弄臟了！”

那個被劉河抓著的小子頓時慌了神，口角都不利索了，他瞪著大眼睛看著劉河，兩只手胡亂的比劃著“我，我，我倆給你洗！我回家叫我媽給你洗不就得了嘛！”劉河嘿嘿一冷笑，冷哼著，手上發(fā)狠，掄起一巴掌就扇在了那小子臉上，那小子被扇了趔趄，差點沒摔倒，左臉上頓時出現(xiàn)了一個紅手印，那小子捂著臉，眼淚溜溜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蘇耀陽和張信連忙去拽劉河，“干啥呀，跟倆個小孩一般見識！”劉河惡狠狠的看著那兩小小子，“滾吧！”那兩個小小子匆匆的跑了，跑到門口時候，那個捂著臉的小子放著狠話“草，敢打老子，你三個小鱉孫有種吃完飯別走，我找人弄死你們！”

看著那小子一本正經(jīng)發(fā)狠的樣子，蘇耀陽三人笑的剛吃下的飯都差點吐出來，劉河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們?nèi)齻€就在這里等著，誰跑誰孫子，記得多找點人來！”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都哈哈大笑著。

吃了得有兩個多小時，蘇耀陽，張信和劉河都喝的醉醺醺的，完全忘記了有個小子曾放過的狠話。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吃的也差不多了，劉河結(jié)了賬，三個人搭著肩哼著曲就走出了家的味道。

一揭開了飯店那墨綠色沉重的棉簾，勁風夾雜著大片的雪花迎面就拍在了三人泛著紅暈的臉上，遠遠的，就看見大雪里有一群朦朦朧朧的身影，待離的越來越近，蘇耀陽暗叫一聲不好。

此時，劉河和張信也看得很清楚，在他們面前大概有二十多人，為首的是剛剛被劉河打的那個小子。剩下都是一群半大小子。一個個趾高氣揚，牛氣沖天。領(lǐng)頭的那小子左臉已經(jīng)腫了起來，像是半拉豬頭，只見那小子雙腿微微的顫抖，指著蘇耀陽他們?nèi)齻€對身旁的小屁孩說“就是他們?nèi)齻€，給我揍他們！”

蘇耀陽看著劉河嘿嘿的笑著“劉河，咋樣，惹麻煩了吧！”劉河也嘿嘿的笑著，“麻煩？這是麻煩嗎？這是咱們的小學弟們來給咱們接風了！”

蘇耀陽看著眼前的這架勢，不禁想起了自己當年上初中的時候，不用說這打頭的毛頭小子就是所謂的初中老大，那些跟在這毛頭小子身后的小屁孩多半都是濫竽充數(shù)的。當就算是濫竽充數(shù)，在數(shù)量上也占了上風。

眼看著這群毛頭小子來勢洶洶，跑是不可能的了，蘇耀陽摸摸鼻子對劉河和張信喊著，“對面有多少人？”張信粗略的查了查對面的人數(shù)，一本正經(jīng)的對蘇耀陽說“報告，對面一共二十八人！”蘇耀陽聽后笑笑說“咱們有多少人？”

這個時候，劉河扯著脖子喊了起來“報告，只有三個！”蘇耀陽扔下手里的行李，滿眼堅定的說“揍他！”

只見兩幫人都拉開了架勢，擼起了袖子，蘇耀陽鼓著腮幫子首當其沖，攢圓了一個大雪球，啪的一聲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那個帶頭小子的臉上，帶頭小子扒拉下臉上的雪球，鼻孔里瞬間流下了兩股熱乎乎的血。

一見鼻子都流血了，領(lǐng)頭那小子瞬間就哭了，其余的二十七個小弟看著這場面都發(fā)了瘋，一時間，漫天的雪球砸向了蘇耀陽他們，蘇耀陽他們舉著手里的行李擋住了一波一又波的雪球攻擊。

這時，人群里有人向蘇耀陽他們這邊喊著，“你們玩賴，你們玩賴，哪有拿行李包當擋箭牌的！”隨即那個鼻孔冒血的小子就扯著脖子喊著，“放下你們手里的行李袋，放下你們手里的行李袋，你們是不是玩不起，是不是玩不起！一群大人跟我們小孩玩賴，丟不丟人！丟不丟人！”

劉河張信手掐著腰哈哈的笑著說“行，行，我們把包扔了好了吧！小弟弟們！”蘇耀陽三個人扔掉了手里的行李包，三個人背靠著背，呈一個穩(wěn)定的三角形，頓時，鋪天蓋地的雪球向他們劈頭蓋臉的砸來，一個個雪球像是一個個拳頭，打在身上也是說不出的疼。

待到蘇耀陽他們?nèi)齻€人身上充滿了雪球，像是三個矗立在雪里的三個雪人的時候，那二十八個毛頭小子才像是打了勝仗一般吹著號子，樂呵呵的離開了。

看著那二十八個小鬼頭漸行漸遠的背影，蘇耀陽他們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們晃動著身體，漸漸分離開，看著彼此滿身的白雪紛紛落下，三個人哈哈的笑著。

劉河拍著身上的雪，嘴里咝的一聲，他捂著腰“別說，這幾個小子下手還挺狠的，我的老腰有點疼！”看著劉河捂著腰的樣子，蘇耀陽和張信哈哈的笑著。張信突然打趣的說“你腰疼可能不是人家雪球打的，你小子可能是個手藝人！”劉河一時間還沒有明白手藝人的意思，等他明白了的時候，張信早就拿著行李偷偷的跑遠了。

他們?nèi)齻€人走了一會兒，坐在行李袋上抽著煙，看著滿天紛飛的雪花，劉河瞇著眼看著遠處來來往往的小汽車說“初中那時候可真是好啊，那時候咱們可真的有活力。”

蘇耀陽吐出一道長長的煙氣“是呀，咱們那時候可比這幫半大小子要強多了！什么叫天不怕，地不怕？那時候的我們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張信嘆著氣“是呀，那時候多好呀，現(xiàn)在也真是無聊，但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看著張信那暗自神傷的樣子，劉河和蘇耀陽一起撓著張信的腋窩，引得張信咯咯的大笑，大笑到流出了眼淚。劉河吸著煙，臉上的神情和剛剛的大不相同“哎，耀陽，你和陸雪還聯(lián)系嗎？”

蘇耀陽淡淡的笑著，吸了一口煙吐了了長長的煙氣，他看著徐徐上升的煙氣說“不聯(lián)系了，好久都沒聯(lián)系了！”說完神情有些黯然的吸著煙，目光迷離的看向了遠處漸行漸遠的汽車，腦海中漸漸浮現(xiàn)一張短發(fā)女孩的笑臉，齊耳短發(fā)，純凈的眸子，巴掌小的臉，臉很白皙，紅紅的小嘴，生的水靈可愛。

一聽蘇耀陽和陸雪好久都沒有聯(lián)系了，劉河頓時來了興致，“咋不聯(lián)系了呢？你那時候不是追了人家好多年，還發(fā)誓說什么非人家不娶，咋啦，堅持不下去了？這不像是你風格??！”

蘇耀陽顯然不想談太多關(guān)于陸雪的事，含糊的回答著“不是，不是，就是吧，有些事吧！你不能強求，有些人還是不在一起為好！”說完猛吸一口煙，心里暗暗的痛著。

張信笑笑，看著蘇耀陽，拍了拍蘇耀陽的肩膀，“知道嗎？陸雪她快結(jié)婚了！”蘇耀陽驚訝的看著張信“啥？陸雪要結(jié)婚了？她才多大??？跟誰結(jié)婚啊？在哪里結(jié)婚??？”

張信滿臉得意的笑著，他小聲的和劉河嘀咕著，“看吧，我說這小子一定還在意著陸雪。”蘇耀陽聽到了他們的話沒有反駁，伸了伸胳膊“當然啦，你們這不是廢話，畢竟我喜歡了人家那么多年，就算我們沒有在一起，但是我也想看看她穿上婚紗最美的樣子??！”

張信把陸雪的近況對蘇耀陽說了一遍，蘇耀陽聽后唏噓不已。三個人談的甚歡，而且時間也不早了，剛見面也不想就這么分開，就一致決定晚上去張信家睡，他爸媽都不在家，正好可以敘敘舊。

等到了張信家里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劉河說是要給蘇耀陽露上一手，帶上白色的圍裙就去了廚房，張信和蘇耀陽有說有笑的在客廳聊著，蘇耀陽一樣樣的看著客廳擺放的事物，猛然間看見了夾在化妝鏡縫中有些泛黃的照片，不禁拽了出來，這張照片是蘇耀陽他們初中畢業(yè)時候的畢業(yè)照，看著照片上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笑臉，蘇耀陽的思緒漸漸回到了初中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