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驥才先生的作品看得不多,但印象深刻,就說那《俗世奇人》吧,寥寥數(shù)筆,百態(tài)畢現(xiàn),篇幅不長,萬象叢生,真真是像極了津味兒的單口兒。然而這本《意大利讀畫記》卻是全然不同的風格。
說實話,最先吸引我的是這本書的封面兒。墨綠色的底兒,柔和中透著些許神秘,中上部鑲嵌著拉斐爾的《椅中圣母》的局部小圖,溫馨美好。
其次我很好奇,一個作家會從哪個角度去看畫兒,又會跟讀者怎樣去聊畫兒。
讀過之后,我發(fā)現(xiàn)所謂“意大利讀畫記”讀的不僅是畫,還有雕塑、建筑等各種藝術(shù),更有意大利的一座座古城。
跟著作家的腳步,我走過一座座富有鮮明個性的古城,進了一個個博物館、美術(shù)館、教堂,賞了一件件文藝復興期間的藝術(shù)珍品,認識了一位位偉大的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
整部作品談及藝術(shù)自身的文字并不多,更多的是這樣的文字:
威尼斯人很清醒沒有把自己主要的力氣花在旅游上,而用在保持自己城市的品位和歷史的原真性上,城市所有建筑不能隨意改進,不能改變原貌乃至“百孔千瘡”的外墻蒼老的歷史感,如果必須修繕則要經(jīng)過專家認定。
修復不是整舊如新,而是在十分細心地保留古堡的歷史原貌的基礎(chǔ)上進行加固和適當?shù)奶钛a,一邊讓它恢復當年的氣概,一邊還要保存住這座歷史滄桑的古建筑的歷史真實及其所具有的殘缺美,為此,斯卡帕刻意地將那些曾經(jīng)遭遇炮火的累累傷痕在墻面上,特別把一段已經(jīng)殘破不堪的老墻,原封不動地保存在一片綠盈盈的草坡上,遠遠看去像一件歷史的雕塑和雕塑的歷史。
如果這古建筑還要應(yīng)用,西方的建筑師拿出來一種辦法,就是與他對話,所謂對話,就是一邊尊重他,維護他的尊嚴,保存它珍貴的記憶,一邊用現(xiàn)代語言與他交流,讓古典與現(xiàn)代再交相輝映中并存。
他鮮明的表明了一種理念,便是讓歷史與現(xiàn)代兩種元素并存,彼此有鮮明的不同,但不沖突,相互不是融合,而是對話。只有在這樣的對話中,古老才會更古老,現(xiàn)代才會更現(xiàn)代,使歷史與現(xiàn)代之間的時空感拉大。
馮先生在書中反復強調(diào):
整舊如新是無視自己的歷史文化,整舊如舊是懂得珍惜自己的歷史文化,整舊如初才表現(xiàn)出人類對自己文明創(chuàng)造的無比自豪和崇仰。
他眼中的意大利人是懂得敬畏歷史,珍惜歷史的。何謂“敬畏”?如何“珍惜”?書中有這樣一處細節(jié)深深打動了我,使我震撼:
居住在佛羅倫薩那天,晨起閑步,適逢一夜小雨,拂曉方歇,空氣尤為清冽,鳥聲也更明亮。此時,忽從高處掉下一塊墻皮,恰有一位老人經(jīng)過,拾起這墻皮。墻皮上似有彩繪花紋,老人抬頭在那些古老的房子上尋找脫落處,待他找到了,便將墻皮公公正正立在這家門口,像是拾到這家掉落的一件貴重的東西。
敬畏就是尊重,珍惜就是守護。一座城的文明是世世代代累積傳承下來的,一旦被破壞,將不可逆轉(zhuǎn),一個民族的文化更是如此。
因民族文化被破壞而感到憤怒和痛心,很多作品都有過強烈的表達,那表現(xiàn)的是一個作家應(yīng)有的社會良知。但同為作家,馮驥才在本書中的表達則更為理智,意識更為緊迫,理念更為清晰。這是與他的津味小說不同的地方。
我深感困惑,一個作家,一個畫家為什么對文化遺產(chǎn)保護會有如此強烈情懷?
翻看了一些資料,我才知道馮驥才除了作家和畫家,還有一個文化遺產(chǎn)保護者的身份。
這話得從20多年前說起,那時國內(nèi)頻頻出現(xiàn)“十塊錢給你鑿下一個佛頭”的事件,這場景深深地刺痛了馮驥才,自此一名登堂入室的畫家,便義無反顧地投入到了祖國文化遺產(chǎn)保護的事業(yè)中。
馮驥才在他的畫展最火爆的時期,毅然地選擇了賣畫,只為籌集資金保護文化遺產(chǎn):賀知章的祠堂得以重修,周莊的“迷樓”古樸依舊……
在保護文化遺產(chǎn)的道路上,馮驥才風塵仆仆,不知疲倦:趕在天津城市改造之際修建老城博物館,奔赴敦煌朝圣一般寫就《人類的敦煌》,汶川大地震之時搶救羌族文化遺產(chǎn)……
知道了這些,一切就都不難理解了:來到意大利的馮驥才,看到異域古城的保護,看到國外藝術(shù)珍品的修復,自然就會聯(lián)想到國內(nèi)的現(xiàn)狀,就會去思考兩者的差異,去探尋更好的途徑。而這種真誠,這種責任擔當也同樣會引起讀者深深的共鳴。
附錄:《意大利讀畫記》的大致路線
第一站:威尼斯
馬可波羅故居、貢多拉船
喬爾喬內(nèi)《暴風雨》、卡列拉《少女像》、韋羅內(nèi)塞世界最大的油畫
第二站:維羅納
香草廣場附近卡佩羅路上的朱麗葉故居、阿迪杰河邊的朱麗葉之墓;古堡美術(shù)館(建筑師斯卡帕)
第三站:博洛尼亞
圣路加教堂—《圣母與圣嬰》、博洛尼亞美術(shù)博物館—喬托的祭壇畫、博洛尼亞大學(世界最早的大學)
第四站:烏爾比諾
拉斐爾故居、公爵宮、馬爾凱國家博物館—《完美城市》
第五站:佛羅倫薩
1.烏菲齊美術(shù)館—喬托《萬圣圣母像》、弗朗切斯卡《烏爾比諾公爵雙聯(lián)像》、烏切洛《圣羅馬諾之戰(zhàn)》、利皮《圣母子與天使》、波提切利《維納斯之誕生》《春》、達芬奇《天使報喜》、拉斐爾《金雀翅圣母》、提香《烏爾比諾的維納斯》、泥濘天使
2.皮蒂宮—《椅中圣母》
3.學院博物館—米開朗基羅《大衛(wèi)》
4.與阿諾河平行的幾條古街—花紙
第六站:托斯卡納
阿雷佐—弗朗切斯卡《真十字架傳奇》、瓦薩里設(shè)計建造的券廊
第七站:熱那亞
哥倫布的小屋、新街博物館(紅宮、白宮、圖爾西宮—帕格尼尼的小提琴)
第八站:米蘭
布雷拉美術(shù)博物館—曼特尼亞《圣殤》、海耶茲《吻》
瑪麗亞修道院—達芬奇的壁畫《最后的晚餐》
米蘭大教堂—馬克 達阿格里特《巴多羅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