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葉真真和章桐在回來的路上開始悠閑起來，兩個人齊頭并進(jìn)，慢慢前行。

“真真，你這一個月就扔出一千塊，可夠大方。真的是應(yīng)了一擲千金了?！闭峦┱f。

葉真真一笑，“我一個月能掙三千塊，除了吃飯，幾乎沒什么花銷。拿出一千也沒什么。能幫助別人也是一種快樂。最重要的是，我想替曉楓和恬恬贖點罪。恬恬忙著點燃曉楓的生命之火，自己已經(jīng)手忙腳亂，自身難保。我這個閑人就幫一幫她們吧?？粗窃趲蛥撬趲蜁詶骱吞裉?，其實我也是在幫自己。讓自己枯悶的生活里多一點色彩，不是很好嗎？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

章桐側(cè)頭看了看葉真真，他看到了她的眸子里的茫然。

“真真，有時候我真想勸勸你，可是你卻是那樣執(zhí)拗的人，你從來不接受別人的勸說。”

“有嗎？我覺得我很接受你的勸說呀？”葉真真一笑。

“分什么事，感情上的事你就不聽勸?！?/p>

“可是，又有什么好勸的？”葉真真苦笑，“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不能回頭了?！?/p>

“怎么就不能回頭？”章桐大聲說，“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像他這樣不負(fù)責(zé)任？從前可以，我理解，他不知道你的心事。現(xiàn)如今呢？他已經(jīng)要了你，你已經(jīng)是他的女人，結(jié)果怎么樣？他還是一抬屁股就走人，仍然是一去無蹤。有這樣對待自己的愛人的嗎？要我看他就是一個極度自私的男人，他的心里誰也沒有，只有他自己?！?/p>

“別說了。”葉真真受不了章桐的言語，受不了這種刺激，自行車搖搖晃晃了幾下，連車帶人摔倒在路邊。

章桐嚇得一下子從車上跳下來，撲在她面前，“摔哪了？快讓我看看?！?/p>

“不用你管?！比~真真賭氣推搡著章桐，但章桐一定要看她傷在哪里，葉真真使出全身的力氣推打著章桐，同時淚水如泉般涌來。無奈她怎么可能是章桐的對手，章桐一雙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雙臂，硬硬地把她拉進(jìn)自己的懷里，用力摟住了她。

“真真，我心疼你，你知道不知道？”章桐緊緊摟著她，流淚說道。

葉真真身體一僵，半晌，軟軟地癱在他的懷里，痛哭起來。

就在馬路邊，男人摟著痛哭的女人坐在地上，旁邊是兩輛東倒西歪的自行車。過往的行人頻頻向這邊觀望，所有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對熱戀中的男女，他們一定是因為什么原因吵架然后又重歸于好了吧？愛情總是美的，它是人世間最美的一道風(fēng)景，哪怕就是在馬路邊，哪怕就是一對席地而坐抱頭痛哭的青年男女，也會給人以海闊天空的想象，只有愛才會產(chǎn)生這樣的景致吧？

章桐緊緊地?fù)е~真真，她的柔軟和溫暖讓他陶醉。這是他人生當(dāng)中第一次和年輕女子這樣近距離地接觸，而這個女子就是那個第一次走進(jìn)他心靈并揮之不去的女人啊。他真希望這一刻時光戛然而止，就永遠(yuǎn)定格在這里，讓他永遠(yuǎn)享受著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愜意。這是他的愛。

葉真真哭了許久，她真想伏在這溫暖的懷抱里再也不出來，再也不要面對殘酷的現(xiàn)實，面對那揪心痛楚的孤獨和猜疑。肘部和膝部的疼痛漸漸轉(zhuǎn)成了麻木，而麻木的思維卻一點點清醒。不該是這樣，怎么可以這樣呢？不可以這樣曖昧，這樣會害了章桐的，他會怎么想？他是不是會以為自己孤寂難耐，找他當(dāng)?shù)嘌a(bǔ)的？這樣，不但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章桐啊。章桐是那么健康那么可愛的一個男孩子，他的未來該是光明燦爛美麗無瑕的。怎么可以和自己扯上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

她突然就打了一個寒顫，從前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只當(dāng)章桐是好朋友，一起快快樂樂地瘋鬧?？墒?，畢竟從外人眼里，一個是無牽無掛的單身漢，一個是獨守在家的怨婦，兩個人總是在一起……她又想起了今天金瑛那種怪怪的眼神，一下子便明白了，她一定是以為自己和章桐有什么特別關(guān)系？不行，這可不行，她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如何，可是她要考慮章桐，她不該讓這個可愛的男孩子蒙受一點負(fù)面的東西。

她停止了哭聲，掙扎了幾下，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逃脫不了章桐的力量。

“章桐，放開我?！彼偷偷卣f。

章桐果然聽話地松開了緊箍著她的雙臂。低頭看了看她，柔聲問道，“摔哪了？我看看。”

葉真真擼起衣袖和褲管，章桐看見她的右肘和右膝都擦破了皮，一塊青一塊紫。

“動一動，看傷到骨頭沒有?！?/p>

葉真真就聽話地動了動，該是沒什么問題。

“這就好了，我們就近找個診所包扎一下。”

兩個人站起來，打掃了身上的塵土，撿起自行車，就近找了個診所做了包扎。然后騎了車回家。一路上，兩個人各懷心事，默默無語。

進(jìn)了小區(qū)大門，葉真真開口說，“章桐，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們?nèi)バ◆~池那邊坐會兒，我有話對你說?！?/p>

“好啊，我沒事?！闭峦┮豢诖饝?yīng)。

坐在魚池邊的小竹凳上，葉真真看著眼前可愛的大男孩，心里百感交集，他給她帶來的影響和快樂是任何人也無法取代的，可是接下來自己要說的是什么？人生在世，一個人一輩子，要說多少違心的話，做多少違心的事？

“章桐，以后，以后我們少些來往吧?！?/p>

“少些來往？為什么？”章桐一驚。

葉真真低了頭，“我也是為了你好。你這么年輕，該把時間全放在事業(yè)上，做一份可心的事業(yè)，找一個隨心的女朋友，過一種安心的日子。你不該和我這樣的女人攪在一起，我倒是沒什么，可是說不好就會給你帶來什么名譽上的損害，你知道人言可畏這句話的?！?/p>

章桐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是什么樣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怎么啦？什么叫人言可畏？頂多會有人說，我看上了有錢的女人，想吃你的軟飯？”

葉真真難受地低下頭，“章桐，別說那么難聽，我……”

章桐半跪在葉真真面前，“你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葉真真想拒絕，但是眼睛卻沒有聽從她的大腦支配，抬起來，去看那雙清澈的透著堅定的眸子。

“葉真真，不管你出自什么，我都不可能聽從你。我必須和你在一起，我擔(dān)心沒有了我，你整個人會廢掉。你知道嗎？你本該是一個多么快樂灑脫的女孩子？我聽過你的故事，如果你的人生走向不是那樣，如果你沒有遇到過那個讓你生不如死的男人，你該擁有多么快樂多么不同的生活？你的那份感情把你毀了。是，你不承認(rèn)，你相信你的愛情?？梢?，我接受。但是，在沒有他的日子里，我必須存在，因為在沒有他的日子里，你不是一個正常的人。如果連我也不在你身邊，你會瘋掉。明白嗎？如果你認(rèn)為我跟你在一起是有所圖，那么我會管住自己，不再跟你說讓你困窘讓你多慮的話。我以一個真正的朋友的身分和你在一起，懂了嗎？以后每天的晨跑你必須堅持，平日里必須經(jīng)常跟我出去散心，聽我給你講笑話，讓我?guī)闳ジ惺苷鎸嵉纳?。這樣你才能表現(xiàn)出一個正常人的樣子。一直到他回來，只要他回來，我立刻走開。不要問我為什么，就這么去做，明白嗎？”

“因為我愛你。”章桐轉(zhuǎn)過頭去，在心里說?！澳阋呀?jīng)明白了我愛你，所以你拒絕我，你怕傷害我。我一樣明白?？墒?，笨女人，你以為愛是可以禁錮的嗎？你想讓它走它就能走嗎？”

葉真真看著章桐的眼睛，聽著他把一席話說完，淚水撲簌簌地一串串灑落下來。望著扭過頭去的章桐，她知道，今生注定又要欠下一份情債，如同鄭錚。

“章桐，你聽我說，”葉真真伸手扳過他的頭，“對這份感情，我真的是執(zhí)迷不悟了。我想我命該如此，就該受這無窮無盡的折磨。為此，我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只是因為我的苦痛帶給你這么多影響，真的很抱歉。你是最好的朋友。認(rèn)識你是我的福分，以后我會好好的，不讓你擔(dān)心。然后你也好好的，經(jīng)營你自己的事業(yè)和人生，好嗎？”

章桐站起身來，“我是個男人，我知道怎么規(guī)劃我的人生，這點你不用擔(dān)心。關(guān)于你，你自己說了不算，得是我看到你是好好的，你才是真正的好好的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日后，我們在一起，就是開開心心的，和從前一樣，今天的一切，都忘掉好嗎？我知道你心里在擔(dān)心著什么？你放心吧，都不會再發(fā)生了，好嗎？當(dāng)然，”章桐瞥了她一眼，“除非你希望再發(fā)生。”

葉真真低下頭，章桐的意思她有些似懂非懂，包括對她自己，有時候她也是似懂非懂吧？她真的懂自己嗎？

八

晚上，葉真真剛要上床，電話突然響了，顯示屏上，是鄭錚的號碼。

“你好，鄭錚，這么晚有什么事嗎？”葉真真驚訝地問。鄭錚倒是真的從來沒有隨便給自己打過電話。

“真真，現(xiàn)在我的心情很不好，能出來陪我聊聊嗎？”鄭錚的聲音低沉毫無生氣。

“怎么啦？怎么心情不好？千雅呢？”

“我才把她送上火車，她又去上海了?！?/p>

“還是，還是因為不孕的事？”

“是。我現(xiàn)在正開車往你那邊去，你穿好衣服，下樓等我?！?/p>

“鄭錚，有什么事電話上說不好嗎？”

“你……你不方便嗎？我以為你是一個人在家?！?/p>

“我是一個人在家，可是，鄭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不就是你擔(dān)心影響我的名譽前途嗎？什么名譽前途？都是狗屁，我現(xiàn)在什么也不需要，我只需要一個可以說心里話的人，一個能傾聽我的人，你懂嗎？”鄭錚發(fā)火了，竟然爆出粗口，這是葉真真認(rèn)識他十多年以來頭一次聽到他說粗話。她嚇了一跳，連忙答應(yīng)，“你別著急，我這就下去?！?/p>

十分鐘后，葉真真在小區(qū)門口上了鄭錚的車。鄭錚一臉嚴(yán)肅，看樣子心情十分糟糕。

“對不起，真真，剛才我態(tài)度不好。”鄭錚還是先道了歉。

“沒什么，倒是嚇著了我，什么事讓你這么大的火氣？”

鄭錚沒吱聲，眼睛盯著前方，“我理解你的苦心，就不去什么夜店了。我記得東邊有條小河對吧？我買了飲料和小吃，咱們就到河邊，在車?yán)锪牧模梢园?？?/p>

葉真真微微一笑。鄭錚就是鄭錚，到什么時候他都是冷靜的，明理的。

很快車子開到小河邊，這個時候，常常在這里談情說愛的青年男女們也早都離開了，四周靜悄悄，只有一輪彎月偷偷地看著他們。

鄭錚停下車，從后座拿過一個塑料袋，里面都是些酸奶果凍薯片之類，“陪我吃個夜宵吧?！?/p>

葉真真眼睛一熱，鄭錚雖然表現(xiàn)得漫不經(jīng)心，可是塑料袋里裝的卻全是葉真真愛吃的東西，這肯定是他精心為她選的。

鄭錚把一個果肉果凍打開遞給她，“吃吧，謝謝你這么晚出來陪我。”

葉真真接過果凍，“說說吧，到底怎么啦？”

鄭錚看了看她，嘆了口氣，“今天我和高千雅吵了一架?！?/p>

“你不會動手了吧？”葉真真瞪著他。

鄭錚無奈地一笑，“怎么可能？我鄭錚永遠(yuǎn)都不可能向女人動手。我也曾經(jīng)想過永遠(yuǎn)也不要和自己的妻子吵架。只是她，她變了?！?/p>

葉真真詫異，“什么變了？”

“其實，高千雅這個女人真的很不錯。長得漂亮，人也算賢淑，雖然在她們家嬌生慣養(yǎng)，但到了我跟前還真是服服貼貼，一點不擺大小姐的架子。本來我想這輩子也就這么平靜地過去了。最刻骨銘心的愛情沒有得到，能和一個真愛自己的女人在一起也算幸運了?？墒菦]想到，她居然不能生孩子。”

“那又怎么啦，你不會是那么守舊的人吧？再說，沒準(zhǔn)是可以醫(yī)好的。”葉真真道。

鄭錚苦笑，“你還是不了解我，我真的就不那么守舊，我真的就不那么再意。沒有就沒有吧，兩個人好好各自把各自的事業(yè)精進(jìn)一下，在事業(yè)上有所作為不是也挺好嗎？可是千雅她在意，她十分的在意。在她心里，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不完整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去年過年回家，我父母不停地打聽這件事。你知道我家我是獨苗，老人關(guān)于傳宗接代的概念是根深蒂固的。我媽跟千雅不停地說這事兒，讓她早點要孩子。一定是這件事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從春天到現(xiàn)在，也不好好上班，這全國各地都讓她跑遍了，可是哪里都沒能解決她的問題。我勸她死了心吧，她卻又哭又鬧的，說治不好病就跟我離婚，讓我再找一個。你說……我工作這么緊張，自從曉楓出事以后，單位多了多少事？哪樣不得我操心照料，我還不想把業(yè)務(wù)荒廢，這一天已經(jīng)是焦頭爛額了，她卻又跟我鬧?！?/p>

葉真真長嘆一聲，“誰都能看出來，她是太愛你了。就是因為太愛你，所以她恨不能在所有方面都能夠取悅于你，一切都能夠讓你滿意。而生孩子是最重要的事，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一步，她做不到。她不能為自己最愛的男人生一個孩子，那種心情可以理解。你怎么還能跟她生氣呢？”

“其實我理解，”鄭錚辯解道，“我根本不會因為這而輕視她。只是她開始變得無理取鬧起來，動不動就發(fā)脾氣，動不動就說我心里沒有她。”

“這是因為她認(rèn)為你心里沒有她……”葉真真突然停住，他心里沒有她，那他心里有誰？自己不該說出這樣一句。果然，鄭錚側(cè)過頭來，看著她，眼神里蘊含太多內(nèi)容。葉真真連忙躲開，低下頭去，“一個女人在失去了自信以后，會做出許多反常的舉動。你該理解她，包容她，也許這只是一個必經(jīng)階段，過去了就好了?！?/p>

鄭錚望了她半晌，輕輕嘆口氣，“也許你們女人之間，能更好地互相理解。而我們男人，只想著被你們理解，自己的心卻粗得很，沒想過要好好理解你們?！?/p>

葉真真撲哧笑了，“真是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做自我批評倒是容易。回去以后給她打個電話，向她道個歉。你是男人，你又比她大那么多，你該包容她，不能老想著讓她縱容你。夫妻之間多多溝通。我相信你們的感情會越來越好的?！?/p>

鄭錚嘆口氣，“真真，有時候我真的很有壓力。你知道，人前的我風(fēng)光無限，呼風(fēng)喚雨，神氣十足，可是背地里呢？我要比別人多付出多么辛苦？同樣是年輕人，我哪里有時間出去玩和放松？業(yè)務(wù)上，院內(nèi)事務(wù)上，人際關(guān)系上，哪樣不耗費精力？回到家，真想好好放松一下?？墒撬贈]個好樣子，事事找茬，你說，我能不在乎嗎？我能不往心里去嗎？什么樣的好脾氣能容忍得了呢？”

葉真真望著鄭錚，似乎這些日子他又清瘦了許多，眼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細(xì)細(xì)的皺紋。不由得有些心疼，他是個好男人，該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鄭錚，也別太勉強(qiáng)自己。別讓自己太累，如果有些東西覺得力不從心，適當(dāng)放棄一些不可以嗎？”

“你不懂，真真，人生總得有一件如意的事。我不能和自己最愛的女人在一起，愛情生活就是失敗的。所以我只能專注于事業(yè)。如果事業(yè)再一事無成，我這一輩子不是白活？臨了，連件值得回憶的東西都沒有，活著一世就悲哀了?！编嶅P說著，轉(zhuǎn)頭看著葉真真，“就如你，你一心執(zhí)著你的愛情，其它什么也不顧，那也是一種境界。我曾經(jīng)想，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和你一樣，只要愛情，因為我知道你討厭爭名奪利。我會和你一起平平淡淡開開心心地度過一生。但是，你不屬于我，你屬于你的愛情。有時候我真羨慕你，羨慕你的灑脫不羈，一個女孩子家能做到這點不容易?！?/p>

葉真真想到自己的境況，苦笑了，“鄭錚，人生總是有缺憾的，我們總會得到這個，失去那個。得到時欣喜，失去時悲傷。可最終怎么樣呢？”

“怎么？真真？你不快樂？他……對你不好？”

葉真真連忙搖頭，“不是，不是，他對我怎么會不好？我只是說了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會有不如意的地方。以后我們就都想開點，都好好地生活。有什么困難了，互相幫忙，但誰也不許放棄自己，永遠(yuǎn)向上，好嗎？”

鄭錚微笑?！懊看魏湍懔奶欤叶紩荛_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時，我才會覺得很輕松。這可能也是……我一直放不下你的原因。呵呵。”

葉真真低頭笑了，“大概是，我們今生注定是朋友的緣分。太晚了，回去吧?！?/p>

回來的路上，葉真真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自己的一塌糊涂還要章桐來安慰來擔(dān)心，現(xiàn)在卻義正言辭地教誨鄭錚來了，不是有些好笑嗎？

九

辛恬發(fā)現(xiàn)，孫淳果然不是自己想象那樣的無恥下流。她第二次見到他時就發(fā)現(xiàn)了。

那天她跟了宋秘書辦好入職手續(xù)以后，就在她的指引下來到孫淳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門，里面?zhèn)鞒瞿莻€熟悉的聲音，“請進(jìn)。”

辛恬真不想進(jìn)去，卻也只得硬了頭皮推門進(jìn)去。孫淳正在整理手頭的資料，見她進(jìn)來，用下頦示意一下電腦，“辛助理，現(xiàn)在需要你立刻把這些資料輸進(jìn)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辛恬說著，走到電腦前。心想，這不是小菜一碟嗎？自己原來是干什么的？要論打字，一分鐘一百以上的，同事里還真就她一個。

孫淳向她微微一笑，“辛苦了。今天這些活得干完，我需要整體數(shù)據(jù)。那邊有水有茶，渴了自己泡。中午有工作餐，餐廳在二樓，若找不到可以跟隔壁同事一起去。我得出去一趟，下班前會回來，到時會告訴你工作的流程。就這樣吧，再見?！?/p>

孫淳說著給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拿起手包走了，并且輕輕地將門帶上。

這是剛才那個傲慢無禮的人嗎？辛恬懷疑自己根本碰到的是兩個人，這個孫淳一定不是那個孫淳?？墒?，呵呵，怎么可能呢？是那個是裝出來的，還是這個是假象？算了，還是別想那么多了，把手頭的活干好才是正事。

屋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辛恬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一疊材料，到了下午二點之前，辛恬便已經(jīng)處理完畢，不僅一字不落地輸進(jìn)電腦，還憑自己多年的經(jīng)驗將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只要孫淳上來看，打開文件夾，各條各目便一目了然了。辛恬做完了這些，這才直起身來，舒展一下酸麻的肢體，起身為自己沏了一杯香茶。一邊喝茶，一邊四處打量著。孫淳的辦公室比之孫彬的要小了一些，但同樣明亮干凈，擺設(shè)幾乎是一樣的規(guī)格。她發(fā)現(xiàn)左側(cè)墻上還有一扇門，莫非這里還有一個套間？

辛恬的目光被桌子上的一張照片所吸引。那是孫淳的一張?zhí)貙懻?，滿臉上燦爛的微笑，健康、陽光，向上?？磥硭麑ψ约哼@張照片很滿意？辛恬暗自想著。如果光看這張照片上的人，所有人都會對他有極好的印象的。只是外貌不過是個假象，真正代表一個人的是他的行為和內(nèi)心。

又看了看辦公桌，辛恬發(fā)現(xiàn)一堆文件亂七八糟地躺在那里，便著手整理起來，看著像是一類的，便疊在一起。廢紙團(tuán)碎紙片扔起垃圾筐。

四點半，孫淳回來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樣子，進(jìn)了屋先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水。

“辛助理，文件錄完了嗎？”邊說邊走了過來，先是發(fā)現(xiàn)了桌上的整潔。

“喲，幫我收拾了？謝謝啊，不過沒有把我的什么文件當(dāng)廢紙扔掉吧？”

辛恬一驚，難不成自己真的會好心干成壞事？連忙跑到紙簍跟前撿出自己扔掉的東西。

“你再看一遍，這里面有沒有重要的東西？我仔細(xì)看過了，覺得應(yīng)該都是廢紙?！?/p>

孫淳看了看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用手撥拉了一下那一疊紙，卻是仔細(xì)地在看。末了，抬起頭來，“果然都是沒用的。扔了吧，再次謝謝你?！?/p>

辛恬的一顆心才算放到肚里，又把那紙放回紙簍。

“文件都錄完了，你看看有沒有什么疏漏?！?/p>

孫淳在電腦上看了一看，指尖點動鼠標(biāo)同時，嘴里已經(jīng)開始稱贊起來，“干得不錯。果然很稱職?！?/p>

辛恬沒有作聲，垂手立在一旁，她有些不知該如何對待這個‘變化多端’的上司。

孫淳看了一會兒，明確表達(dá)了他的滿意，起身把旁邊那扇側(cè)門打開。

“明天開始我搬到里間，以后這里就是你我的工作間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p>

孫淳又看了看辛恬，覺得她還是有些拘謹(jǐn)，就笑著讓她坐下，“我為早上的事向你道歉。對不起。不過我想我該向你解釋一下我為什么要那樣做。是因為我老爸要你當(dāng)我的助理，我這個人最討厭身邊的人是我不喜歡的人。所以我才要去考察考察你。如果不合我的口味，他們愛把你派到哪個部門就派到哪個部門，我是堅決不要。不過，你還好，是我喜歡的類型，哈哈，所以現(xiàn)在你才能坐在這里，明白了吧？”

雖然他的解釋似乎是那么回事，但是辛恬還是不能原諒他的無禮，“你話說得輕巧，光想著自己如何高興，怎么不為別人想一想，別人的尊嚴(yán)就可以隨便踐踏的嗎？是不是你們這些有錢人都不把別人的尊嚴(yán)當(dāng)回事兒？”

“我錯了，我錯了?！睂O淳一臉笑意，“為了表達(dá)我的無禮和對你的尊嚴(yán)隨便踐踏的過分舉動，今晚我請你吃飯。”

“對不起，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毙撂窭淅涞卣f，“再說，下屬和上司隨便在一起吃飯影響也不好。”

“別呀，有什么事也請你取消，這頓飯你必須吃，一方面為了今后的工作我們需要溝通，互相了解，另一方面我是真誠地向你致歉，并且借這個機(jī)會給你講一講這個行業(yè)該注意的一些東西。這可是個學(xué)習(xí)的好機(jī)會，你會放棄嗎？”

辛恬看了看他，只好默許。今后還要打算長期在這里工作，太過分總不是太好。

晚上，一家幽靜雅致的小飯館里，辛恬和孫淳相對而坐。

“我想我得介紹一下我自己，”孫淳一邊為辛恬斟上紅酒一邊說，“孫淳，二十九歲，工商管理系畢業(yè)。未婚，無女朋友?！?/p>

“以你條件，怎么還沒有女朋友？莫非挑花眼了？或者像傳說中的富家公子哥一樣，見一個愛一個，一個星期換一個？”辛恬抿嘴笑道。到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漸漸消除了對孫淳的敵意。果然如孫彬所說，人有時候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此時的孫淳和早上的孫淳真的是判若兩人。不但不討厭，甚至還很招人喜歡。

“見一個愛一個？一個星期換一個？哈哈，”孫淳給逗得大笑起來，“要是那樣的話，我爸不打折我的腿？你可不知道，有時候富人家的孩子日子反而不好過，家教很嚴(yán)的。我爸雖然不是什么飽讀經(jīng)書之士，但教子卻是有方。就算你看不上我，我大哥你也看到了吧？”

辛恬也笑了，“你大哥果然厲害?！?/p>

“那是，要不我爸怎么會把大權(quán)交到我們兄弟手上？還不是相信我們兄弟倆？”

“也包括你嗎？”

“當(dāng)然，我不過是調(diào)皮一點。但做事業(yè)還是蠻合老爸心的。我現(xiàn)在和我大哥各自獨擋一面，配合得十分默契?！?/p>

“看得出來，你們兄弟的感情很好?！?/p>

“那當(dāng)然。電視劇里演的家族恩怨在我家肯定不會發(fā)生。我們兄弟都是愿意為對方擔(dān)當(dāng)?shù)娜耍懈Ｍ?，有難同當(dāng)?！?/p>

辛恬不覺有些感動。她也沒少接觸過這類事情，電視劇里的不算，就是本市有錢人家也不少，幾乎家家都是貌合神離，兄弟姐妹之間為錢財?shù)匚幻鳡幇刀罚畹梅床蝗缙匠０傩帐嫘摹?/p>

“真好。”

“呵呵，是啊，如今我哥已經(jīng)娶了李雪妍，人家一家三口幸福無比。他們就都總勸我也成家，這一天煩得我呀。我說求求你們了，不要管我行嗎？就讓我過幾年舒心日子吧，等我把單身生活享受夠了，自然就著急結(jié)婚了?！?/p>

辛恬望著他，他的思想與自己何其相像？可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換來了什么？想起林曉楓，她的心又刺痛了一下。

“孫經(jīng)理，說句不該說的話，如果你碰到心宜的姑娘，就不要堅持什么單身生活了，好好把幸福抓住。有時候，生活會突然發(fā)生變故。不要讓自己有追悔莫及的時候?！?/p>

辛恬低下頭，眼里盈動著淚花。

孫淳看著她，知道眼前這個女孩一定有著什么特別的故事，他對她更感興趣。

“能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的人，人生必定會經(jīng)歷不尋常的東西，你能跟我說一說嗎？”孫淳的目光充滿真誠，但辛恬卻不想跟他提及自己的私生活。

“也沒什么了。見笑了。對了，孫經(jīng)理，你不是說要跟我談工作的事嗎？”辛恬岔開話題。

“什么呀，工作怎么能帶到飯桌上來談？下班就是下班了，這是我們休息的時間。我只是想讓你了解了解我，不要對我產(chǎn)生敵意，也是借這個機(jī)會真心跟你道歉，早上的無禮真的很抱歉。”

“就不必了，我早忘了。只希望今后的工作中你能看到我的價值，不要再以為我是靠關(guān)系白要飯的?！?/p>

“不用今后了，今天我就看到了，呵呵?！睂O淳笑說。

十

辛恬只用了十幾天便熟悉了她的新工作，而她的精明干練，穩(wěn)重踏實的行事風(fēng)格也深深博得了她的頂頭上司孫淳的認(rèn)同。

“我老爸果然沒看錯人，你不錯，你這塊好料子放在你原來呆的那地方真的是浪費了，怎么沒想著早點出來？”

孫淳一邊和辛恬探討新樓盤的設(shè)計風(fēng)格一邊說。十幾天的相處，兩個人已經(jīng)基本達(dá)成默契，彼此消除了誤會，上下屬關(guān)系變得輕松起來。辛恬本來就不是斤斤計較的性格，她和表姐葉真真一樣，是十分大度的姑娘，直率大方之余，又懂得掌握人與人之間的分寸。既不會讓人覺得畏手畏腳，又不會讓人感覺過于莽撞；既親和有加，又很有距離的尺度。這讓孫淳倍感新鮮，日益加深了對她的良好印象。而孫淳在兩個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擺領(lǐng)導(dǎo)的架子，對她如同朋友，與她探討問題時態(tài)度十分平等，也非常在意她的意見，這使辛恬敏感的自尊心得到了撫慰，對他不再戒備，而是真心誠意地支持輔助他的工作。

“人在一帆風(fēng)順的時候是不會惦念動蕩的生活的，除非他天生就是一個野心家?！毙撂癫⒉惶ь^，仔細(xì)比較著手上的幾張設(shè)計圖。

“說得好，尤其是對女人，她們更期待安定平靜的生活，嬌夫愛子陪伴身邊，工作順暢，衣食富足，那就是幸福?！睂O淳儼然女性問題專家。

辛恬抬頭看他一眼，抿嘴笑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還敢妄談女人。不過你說的似乎也有道理吧?！?/p>

“嘿嘿，說句俗得不能再俗的俗語，沒吃過肥豬肉，還沒見過肥豬跑啊？我自己是沒女朋友，可是我有媽媽，有嫂子呀，我的哥們兒們都有老婆呀？”

“呵呵，孫經(jīng)理，工作時間，我們嚴(yán)重跑題了?！毙撂裾?。她知道，孫淳說什么都行，自己可不能跟著胡亂言語。“這幾張外觀設(shè)計圖我更喜歡這個粉色調(diào)的，很溫馨的感覺，充滿了浪漫情調(diào)。園林設(shè)計也別出心裁，綠化應(yīng)該不錯。內(nèi)部設(shè)計也更合理，我覺得就它最合適?！?/p>

孫淳看了辛恬一眼，接過圖紙，仔細(xì)看了一遍，“這個小區(qū)是普通居民區(qū)，樓盤價格中等，要是施工投入過大，我們的收益可能會減少?！?/p>

“不會吧？如果設(shè)計風(fēng)格獨特，質(zhì)量上嚴(yán)格把關(guān)，等樓盤建成，相信一定會吸人眼球，就算房價上稍稍高一些我覺得也沒問題，買一回樓，誰不愿住個舒坦？最主要的是那邊的主街有兩路公共汽車經(jīng)過，我以為我們該加大一下投入，讓小區(qū)的各項指標(biāo)稍稍高于同類商品房，價格上的提升也不會令人難以接受。這樣的話，會給我們公司帶來非常好的口碑?！?/p>

“嗯，說得不錯?！睂O淳微笑著看了看辛恬，“我看我不能再讓你當(dāng)助理了，該給你個部門經(jīng)理當(dāng)。”

辛恬一笑，“孫經(jīng)理，不要太高抬我。我不過是說了說自己的想法。如果你覺得對，就參考參考?！?/p>

“不但是參考參考，我得和我哥還有其它各部門的經(jīng)理好好探討探討。明天上午我們會在會上研究。你現(xiàn)在幫我統(tǒng)計一下下屬的各個建筑隊的信息，下午和我一起出去看西郊那塊地皮?！?/p>

孫淳說著拿了圖紙去找他的大哥孫彬。辛恬連忙著手準(zhǔn)備他交待的任務(wù)。她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和孫淳一起工作。她不得不感謝上蒼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時候給了她一份好運氣。本以為新的生活新的環(huán)境會給她許多不可想象的麻煩，剛進(jìn)公司的那個早上，她幾乎快要崩潰。不想只是一天的時間便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冥冥中似乎有貴人指引，自己選對了一條金光大道，孫宏遠(yuǎn)老先生安排她當(dāng)孫淳的助理是她的幸運。而孫淳果然如孫彬所說，是一個信得過的好男人。他對她毫無保留，在他身邊，她可以接觸到公司最高端的問題，并有機(jī)會參與討論，提出意見。短短幾天，她便學(xué)到了別人可能幾年也學(xué)不到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孫淳對她的態(tài)度，他當(dāng)她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管什么問題都會與她悉心交流，認(rèn)真聽取她的意見。

“越是內(nèi)行，才越容易掉進(jìn)固定思維模式的框框里跳不出來，你這外行反而能給我新鮮的思維和創(chuàng)新的思路?！彼偸沁@樣說。他對她那種平等的態(tài)度和他的本來令她意想不到的個人氣質(zhì)和胸懷，讓她覺得干這份工作真的是心情舒暢，沒有絲毫壓力，隨著他的信任而來的則是她越來越強(qiáng)的工作責(zé)任感，她希望自己的努力能為這個公司增添一點光華。因此她每天不遺余力地辛勤工作著，她也用這種方式排解對林曉楓的思念。不工作的時候，那種寂寞和苦痛真的很難熬。她不想去見表姐，她知道表姐和自己是一樣的處境，從前光是自己去安慰她，如今自己甚至比她還要痛苦，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該是多么令人窒息的場景？

中午吃過工作餐，辛恬坐上孫淳的車向西郊開進(jìn)。那里，有一塊地皮正待開發(fā)，政府招標(biāo)就要實施，孫氏兄弟當(dāng)然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

“辛恬，我哥很是贊賞你的觀點，同時也覺得你的浪漫情調(diào)確實很吸引人?！睂O淳一邊開車一邊輕松地說。

“那太好了，能為公司做一點貢獻(xiàn)我真的很高興?！?/p>

“如果大會上確定這個方案，我想公司該給你獎勵?！?/p>

“但是我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功勞??？設(shè)計圖紙又不是我的，我不過是覺得那個設(shè)計比其它的要好。所以我沒有理由接受獎勵。”

“可是如果你選擇的這個方案將來果然為我們公司帶來良好的口碑和更大的收益，你就是功臣，不是誰都能看到這個設(shè)計的價值所在的。如果換個人選了另一個方案，可能那個小區(qū)就是一個最平常的居民區(qū)，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guān)注?！?/p>

“但是我覺得你和你大哥做了這么多年，一定是有這個眼光的。”

孫淳側(cè)頭瞧了瞧辛恬，笑了，“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硬把到手的功勞往外推?！?/p>

“這是事實，本來就也算不得什么功勞，每個員工只要給他機(jī)會，他都可以說出自己的個性化的觀點?！?/p>

孫淳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回頭說，“辛恬，你知道嗎？你身上有一種特別可貴的品質(zhì)，這種品質(zhì)很讓人……心動。”

辛恬一笑，“我覺得你用詞不當(dāng)，你該說讓人‘心靜’。我也一直相信自己身上有一種可貴的品質(zhì)，那就是不管把我放在哪里，都會讓人覺得——放心。我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我的信條是‘先做人，后做事’。”

“說得好?！睂O淳臉上又洋溢起耐人尋味的微笑。

到了西郊，辛恬跟著孫淳在那塊地附近轉(zhuǎn)了一圈。這里距離植物園不是太遠(yuǎn)，路面條件很差，而那一大片破爛的民房更是讓人感覺滿目瘡夷。

“辛恬，你有什么感覺？說來我聽聽？”孫淳看著辛恬，微笑著說。

辛恬想了想，開口說道，“我覺得這個地段非常有價值，雖然遠(yuǎn)離市區(qū)，但離植物園卻這么近，有著先天的綠化條件，空氣不知要比城里新鮮幾倍，要是讓我負(fù)責(zé)的話，我一定想方設(shè)法把這塊地皮弄到手。然后在這里建一片高檔住宅區(qū)，專門讓那些有錢人來住。然后和其它部門協(xié)作，把這條路修成標(biāo)準(zhǔn)寬度的大馬路，東面連接市區(qū)，西邊直通前面的高速線，到時再通一路公交車，這里就再也不是現(xiàn)在的面貌了?！?/p>

“小丫頭眼光不錯啊，我也是這么想的?！睂O淳目視前方，略有所思，“只是到時動用的人力物力財力肯定特別大，會有些難度，包括和政府部門的協(xié)調(diào)還有動員這里的老百姓搬遷可能都不是那么簡單?！?/p>

“簡單就沒有價值了，越有難度才會越有價值，我們公司就該挑戰(zhàn)最有難度的項目，剛才我們設(shè)想的景貌若真的實現(xiàn)，也為咱們市增光添彩呀?！?/p>

“說得好。對了，你是從市政出來的，那邊的人脈關(guān)系應(yīng)該還不錯吧，也許某些環(huán)節(jié)需要你的幫助呢？要知道，我爸他不是什么時候都方便的?！?/p>

“如果可能，我當(dāng)然會盡力。”辛恬微笑，“只要不是做壞事，我都會全力以赴?！?/p>

“呵呵，這點你放心，我們孫氏企業(yè)從來都是人性化做事。包括將來動員百姓搬遷，你親眼看著，我們肯定不會做出傷害百姓感情的事來?！?/p>

辛恬回頭看看孫淳，她看到他的眼神里盛裝的是真誠坦然，他的話是由衷而發(fā)。她的心里升起一種溫暖，跟這樣的當(dāng)家人做事，踏實。

孫淳的車子終于又駛回市區(qū)。

“一起吃晚飯吧，今天你辛苦了。”孫淳側(cè)頭微笑著說。

“這是我的職責(zé)所在，怎么能說辛苦呢？”

孫淳見辛恬似有拒絕之意，連忙插話，“行，不辛苦?？墒钦埬闩阄乙黄鸪詡€晚飯行嗎？我還有私事要請教你?！?/p>

看著他略帶懇求的目光，辛恬只得答應(yīng)。隨著他來到一家韓國拌飯館。

“這里的石鍋拌飯還不錯。”孫淳快樂地說。

兩個人悶頭吃了一會兒，辛恬先開口，“孫經(jīng)理，我吃得差不多了，你說吧，有什么事？”

“辛恬，現(xiàn)在是下班時間，我們此時不是上下屬的關(guān)系，而是朋友，我說我們是朋友可以嗎？”

辛恬一笑，“當(dāng)然，我很榮幸?！?/p>

“那就好，既然是朋友，不要叫我孫經(jīng)理好嗎？我聽著別扭，就叫我孫淳。”

辛恬拂了拂劉海，“呵呵，我還不太適應(yīng)?！?/p>

“不適應(yīng)也得適應(yīng)，”孫淳故作嚴(yán)肅，“除去上班時間，都不許叫我孫經(jīng)理，甚至只要沒有第三者在場，你都不要叫我孫經(jīng)理?！?/p>

“我試試?！毙撂袢滩蛔⌒?。她又想起第一次二人見面的情景，那時的他和現(xiàn)在的他是多么大的差別??！

“呵呵，辛恬，其實我覺得你本該是個特別活潑的女孩子，你的天生性格就該是那個樣子，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掩飾都掩飾不住的。只是你現(xiàn)在的開心和笑容卻都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就好像戴著一張面具，生活給了你不該承受的東西，是它打垮了你，把你本該最可愛的，最本真的東西奪走了?！?/p>

辛恬驚訝地看著他，他是什么意思？

孫淳輕輕啜了一口甜米酒，抬頭把目光停放在辛恬的臉上，他看到了那雙美麗的眼睛里的憂傷。

“辛恬，我已經(jīng)了解過你了，我知道你的現(xiàn)狀?！?/p>

只這一句話，辛恬的淚水便盈滿了眼眶，她低下頭，“那又怎么樣？”

“辛恬，對于一個只差三天就披上婚紗的女孩，承受這種痛苦真的是太過殘忍。你曾經(jīng)擁有的是一分刻骨銘心的愛情是嗎？所以我就理解了你為什么會以那樣的方式進(jìn)入我們公司。你本該是一個高傲的女孩，‘貧者不受嗟來之食’這句話用到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但是你為了你的愛情，犧牲了自己的尊嚴(yán)。你想用一種捷徑為你身在大牢的愛人謀劃未來，是嗎？”

辛恬低著頭，任淚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桌上。這一段時間以來，她一直用超負(fù)荷的工作來抵制心底里的那份傷痛，今天突然被孫淳揭開了傷疤，她又開始了揪心裂肺的痛楚。曉楓在里面經(jīng)受著痛苦，而自己在外面，除了一份自由，又比他好過多少呢？

孫淳遞過紙巾，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造化弄人……。哎，算了，不說了。辛恬，別哭了，今后的路上，我會陪你一起走過，我會幫你渡過任何難關(guān)，好嗎？有什么事你就盡管說出來，不要在心里憋著，就如同你所說，我也自認(rèn)為我有一種可貴的品質(zhì)，就是值得信任，明白嗎？”

辛恬只是點點頭，她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孫淳看著她，目光中充滿愛憐。

“走吧，我?guī)愠鋈ド⑸⑿??！彼酒鹕韥碚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