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六便士》:悲劇中的喜劇人生

雙腳深陷泥潭,我卻只顧仰望星空,好像伸手就能抓住劃過天邊的流星。

一段故事的悲喜取決于經(jīng)歷的人,而非旁觀的人。這是我讀《月亮與六便士》時最深的感觸。

在這段故事中,男主人公斯特里克蘭為了他的藝術(shù)追求——繪畫,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自己與過去體面的生活割裂開,只身遠走巴黎學(xué)畫。在后半生中,斯特里克蘭窮困潦倒,顛沛流離,最終病死他鄉(xiāng)。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悲劇,卻因為斯特里克蘭本人,變成了喜劇。

書中的斯特里克蘭是一個幼稚而又自我家伙。他離開家時,選擇了最幼稚的方式逃避來自家庭責(zé)任。他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任何人的言論、態(tài)度都傷不到他。同時,環(huán)境的舒適與否他也毫不在意,甚至已經(jīng)完成的畫作對他來說都已失去意義,他只在意完成的過程。他將下半生全部獻給了繪畫,只有斯特里克蘭自己知道,他的畫在進步。當(dāng)他在塔希提島完成了巨幅壁畫后,他知道自己達到了最高峰,這一生已經(jīng)圓滿。

在斯特里克蘭看來,他達到了他所追求的藝術(shù)境界,這一生,他成功了,沒有遺憾。我不認可斯特里克蘭處理問題的態(tài)度與方式,卻羨慕他的自我。一個人最終的成功與否不應(yīng)當(dāng)由外人定義,但往往現(xiàn)實中我們很難做到不受外界的影響,甚至被周遭輿論所左右,去追求光鮮亮麗的表面滿足自己虛榮的內(nèi)心。斯特里克蘭太太就是這樣一個人。

斯特里克蘭太太終其一生追求的不過“體面”二字。她出身世家,熱愛結(jié)交社會名流,擁有看似美滿的婚姻和家庭,丈夫外出工作養(yǎng)活全家,孩子們健康成長。斯特里克蘭太太編織了一張大網(wǎng),將自己困在其中,在網(wǎng)中她需要做好一名賢妻良母,將家庭生活布置得井井有條,讓所有人看到自己的生活多么幸福。

我不知道在這17年的婚姻生活中,斯特里克蘭太太是否真的幸福,但我想,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并樂在其中。她和丈夫真的相愛嗎?這不重要。在她看來,丈夫應(yīng)該喜歡,因為這才是真正體面地生活。然而斯特里克蘭并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也無法融入太太的社交,漫長的生活中,二人缺乏真正的溝通。在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繪畫時,日子怎樣過都行,斯特里克蘭不在乎,想畫畫后,他所走就走,不再回頭。很顯然,他不愛這個家庭。

丈夫的離開對斯特里克蘭太太的打擊是巨大的,多年來苦心經(jīng)營的體面生活毀于一旦,她無法理解丈夫的選擇,堅決認為丈夫的離開是因為出軌。當(dāng)然,她也是個極度聰明的女人,她開始自立自強,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她的生意風(fēng)生水起,兒女們紛紛成才,有了很高的社會地位。但在她看來,女人工作和婚姻不幸永遠是不體面的,所以她到最后一直否認當(dāng)初為了生活出去工作,更在丈夫出名后向公眾暗示自己婚姻幸福。

斯特里克蘭太太的“體面”是讓所有旁觀者都認可,這樣極度的虛榮使得她這一生都在自欺欺人卻依然沾沾自喜。她真的幸福嗎?斯特里克蘭太太并不在乎。真正在乎幸福的,是斯特里克蘭遇到的另兩個女人——布蘭奇和愛塔。

布蘭奇的一生是悲劇,年輕時被騙走了純真的愛情,走投無路時遇到了斯特洛夫,她選擇用婚姻安定自己的生活,后來她愛上了斯特里克蘭,不顧一切地要留在斯特里克蘭身邊,卻發(fā)現(xiàn)留不住他。用盡全力后布蘭奇失望了,她選擇了自我了結(jié)。布蘭奇的內(nèi)心有著火熱的情感,她追求愛情時義無反顧卻又橫沖直撞,情感的火焰將她吞噬殆盡,最終留下的只有空虛的外殼。

毫無疑問,愛塔是這三個女人中真正得到幸福的女人,她愛斯特里克蘭,但她更像是一位守護者,守護著斯特里克蘭和他的繪畫藝術(shù)。一開始,斯特里克蘭也并不愛她,但愛塔用自己的行動打動了斯特里克蘭冷漠的心。他們的生活就像世外桃源,自由、隨性,沒有世俗的紛擾,在斯特里克蘭最后的日子里,愛塔依然不離不棄。他們的孩子或許沒有尊貴的社會地位,卻擁有自由純粹的心。

四個人,四段故事,相互交織,各有悲喜。

作為社會成員,每一個人都有應(yīng)盡的責(zé)任與義務(wù),我無法理解斯特里克蘭毫不在乎家庭的行為,他有更好的方式在離開前處理好家庭。對他來說,繪畫藝術(shù)就如空中繁星,生活的泥濘并沒有阻止他追尋的腳步。斯特里克蘭追求藝術(shù)的過程更像是一部勵志故事,不斷摸索,最終成功。斯特里克蘭太太、布蘭奇、愛塔也都有自己的追求。斯特里克蘭太太追求虛榮,布蘭奇和愛塔追求愛情。他們都目標明確,各有手段,最終的結(jié)局更像是成王敗寇。

我佩服愛塔的堅強,她找到了自己愛的人,也找到了與愛人相處的最好方式,生活中她沒有放棄自我,也尊重斯特里克蘭的習(xí)慣,生活在她的操持下充實而幸福。

人們無法左右他人的想法,但可以選擇自己人生。熱愛的事業(yè),心愛的人,喜歡的生活,小幸福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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