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空山新雨，你是流水落花。百看不厭不過是你眉間一點朱砂。——題記你是鄰家少女，眼角眉梢堆著三春的氣韻。你瞇一瞇惺忪的眼，于是陽光一寸寸柔軟；你嘟一嘟嫣紅的唇，于是桃花次第醒轉(zhuǎn)；你抻一抻纖細的腰，于是芳草徐徐蘇萌。于是燕子來了，尾羽將長空裁成碎錦；于是蜂兒來了，薄翼駝來一扇東風。于是院子里的老杏樹以花為箋，悠悠敘說期待一冬的浪漫。你將它們一枝枝細心折下，用木盤擎著到小巷中叫賣。你著碎花藍布裙，行走在繡滿青苔的小巷里，嬌嬌的嗓音喚起了草木清香。你是早早持家的長女，清晨穿過田間阡陌去照料農(nóng)事。草葉上的清露尚凝結(jié)著昨夜的好夢，此時悄悄落下，濡濕你的褲腳。今日來得早，天地間僅有你和四望無際的稻田無言相對。山風闖過，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青浪。稻葉彼此摩挲，其聲奇異，如同呼喊，如同嘆息，如同泣訴。你間或立起身子，放松腰與肩膊，望那零落的一兩朵野百合，望那有著精致小刺的粉色薔薇向著朝陽展露出一個濕漉漉的笑顏。四面俱是靜，惟有天與云與山與你。你披掛兩肩霞光，一時間恍惚覺得自己是植根于此、夜承雨露的一棵樹。你是深巷中的錦屏人，一年又一年小窗枯坐，聽著噠噠的馬蹄聲慢慢響過，那等在季節(jié)里的容顏如蓮花的開落。重重朱門后，心是小小的窗扉緊鎖。南雁歸來，一聲唳傳徹九霄，可你急忙掀簾去看時只余下小小的雁影。你在期待什么？莫不是還等著誰的家書？可是你看啊，那雁影像不像臨行時你在他衣角上繡下的詩行？當年倚欄共看的芙蕖只余殘葉枯藕，你卻沒了聽雨的閑情。將蓮子熬成一碗粥，濃稠，清苦到了極點。像思念，不過是有苦難言。你是落發(fā)的比丘尼，終日青燈古剎為伴。前日里落了雪，天地間空余莽莽。你身著素袍，從雪地里走來，平平仄仄像一首小令，精巧得緊。你裹挾著寒氣進屋，燃起紅泥小火爐，想著邀三五好友，以庵前梅花上的雪烹茶，倒也妙絕。你是誰？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