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不我知,我不知汝。同陷泥淖,彼此方知。
——海涅《歸鄉(xiāng)集》
甘苦嘗盡,冷暖在心,白日攜著黑夜的氣息,傍晚書著從前的故事。余雖春季降生,卻私愛冬日里的一杯熱茶,趁著一曲鋼琴尚始,著一只紫砂壺,煮沸水,于冬雪爛熳的寒爽之際,沏上一壺普洱,待妥當之后,舉手傾瀉,精茗蘊香,壺內(nèi)之茶,形如高山送下之清湍,流動的樂符若有所思和著旋轉(zhuǎn)在杯中的茶葉的一顰一蹙,方寸間,盡顯古典與現(xiàn)代的融會,西洋與東方的交合,初入鼻,香氣繚襲,再進口,濃釅暖意,滑而澀的味覺震撼是遠古醞藏的問候,齒頰留香的芝蘭之氣當是自然給予的殷切寄托,渾厚的蜜汁樣的黃伙同臺燈散逸出的昏徹徹底底地盤盈在心扉,仿似提前朽老的人涔涔的淚目,戀眷舊年,久不忍逝。此時的格調(diào),毫不遜色于月滿之時賞花賦詩,煮酒吟對。
老舍先生說,生活是種律動,須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這變而不猛的曲折里。除卻偉人與罪犯,絕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平凡平淡的,平凡不等同于平庸,平淡亦絕不是無趣,玻璃外那些為了生計匆匆掠過勤力的身影,為平凡驕傲,行走在夜的大地,霧刺透了我的臉,從前手牽著你,如今貫盈著空氣,我一如想仰身親吻你的額頭,卻只看見漫天星斗,是你,詮釋著愛的定義和生活的真諦。
每一個當下,都是日后的歷史,每一個今天,都是日后最美的自己。每分每秒我們都在告別,告別對的錯的的人,告別好的壞的景致,告別驕傲后悔的歷歷件件,告別泛黃飄遠的年月,即便眼下認為不會分開的,也終有一天會離去,減法的人生正是在告別中耗盡的。所以,在本就不富裕的生活中,盡一切可能的讓身子徜徉在書墨的馨香中,讓分外躁動的心緊緊跟隨著文字的韻律歡悅,因為書籍會使我們平靜安神,將無處投放的魂魄慰安釋然,在書籍面前,我們是聆聽者,在文字面前,我們是傾訴者。
最簡單的旋律總是最動人,誠如,簡單的人總是活出最快樂的人生,連做自己最愛的事情都不能夠舒緩愁緒,相信沒有比這更加可怕的事了,而文字,則永遠充當一個最懂心的知己,駐足風云突起的方今,敞開自己淺淺而遼闊的懷抱,接納著,聆聽著,記錄著,分擔著我們?nèi)粘5男⌒那?,故而,我們大可以將偶爾的心緒交于它而不必顧慮被嘲笑或是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正如張愛說,養(yǎng)成寫作習慣的人總是沒話找話,而沒有寫作習慣的人則有話沒處說。
狹長的海岸線,裹緊蔥蔥的莊園,斜陽幕布下的城堡哀嘆地低吟著日不落帝國專屬的古老童話,紛繁的飛燕草,盛開的茉莉,將這一切編織在子午的夢里。
漂洋過海的,依舊是晚空中最亮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