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大早上，張父換上了過年時候才舍得穿的白襯衣，用水濕了濕枯白的頭發(fā)，然后把張佳叫了起來，兩個人吃了早飯，剛過7點鐘，張父就拉著張佳在村口等一天兩趟去縣李里的公交車。路上見人就遞上一只煙，這些煙夠父親吸一個月的了，張佳心里想，父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方了？車，終于來了，父子倆找了空位子坐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張佳看著車外不斷向后飛奔過去的樹和房子，眼漸漸的濕潤了，趕緊用手揉了揉，閉上了雙眼，靠著座椅睡著了。

沒過多久，父親拍了拍張佳的肩膀，“醒醒，快到了”。張佳第一次去縣城，看著車窗外零零散散的幾層樓房，張佳覺得既新奇有興奮。下了車，張父問了公交車司機師傅，縣一中的路線，張父說學校不遠，咱們走著去吧。張佳一時間還沒有從新奇的環(huán)境里走出來，東張西望的跟在父親后面。縣一中分為兩個校區(qū)，高一和高二的新生都在新的校區(qū)，新校區(qū)在縣城的北面，里縣城約有20分鐘的車程。九月份在這個地方已經(jīng)進入炎熱的高溫天氣，室外溫度足足接近三十九度，炙熱的太陽燒烤著大地，遠處地表上泛起一浪浪的熱氣。從家用杯子帶出來的涼水拿在手里也覺得有點燙。張父和張佳也顧不上這些了，只管一直往前走。約么走了四十分鐘后，終于看到了氣派的縣一中新校區(qū)，由于這個校區(qū)剛建不久，校區(qū)內(nèi)路兩旁的樹木剛長出幾個枝丫，遠處體育場上還有幾名工人在操作著機器施工。校區(qū)門口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張父讓張佳在一棵小樹下等著，自己走進人群去問怎么報名。不一會兒，張父拿著幾頁紙回來了，叫上張佳拿著東西一起向人群深處走去。過了人群，只見一條排起來的隊伍在烈日下來回蜿蜒，“就是這兒了”張父緊跟在隊伍后面。

張佳看著眼前的竄動的人群，臉上都掛滿了微笑，張佳不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粋€個的都那么高興，好像上了最好的縣中學將來就會出人頭地，就會有出息。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要拼命的送孩子上學，上學就一定有出路嗎？張佳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天上的太陽沒有要可憐人群的意思，依然火辣辣的照著，張佳獨自一個人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奔波了這么久確實有點累了，準備休息一會兒。迷迷糊糊中聽見一個女聲在自己耳旁，說的什么沒有聽清楚，張佳慢慢的張開眼，只見一個女生，身穿一襲花布藍格子連衣裙，身材微胖，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好似平靜的湖面泛起的漣漪，那樣清澈，烏黑的秀發(fā)在靜靜淌在身后，再配上瓜子臉型，甚是好看。張佳連忙眨了眨眼睛，問“啥事兒？”“你好，我想問一下報名是在那個地方？”“哦，這個啊，看到那兒了么，那一排人，就在那個地方排隊就行”。女生向張佳手指的地方望了望，一臉欣喜，向張佳道謝后連忙向人群跑去。張佳看著女生的長發(fā)向一層層波浪逐漸的消失在人海中，突然心口似乎有東西堵上了一樣，有些沉悶。張佳站起身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慢的吐出來，頓時好些了。張佳在長長的隊伍中尋找著父親的身影，眼看父親就快要排到了，張佳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張佳突然又想到剛才遇到的那個女生，水靈靈的眼睛，甜蜜蜜的微笑，不自覺的彎了彎嘴角?！皦牧?，剛才忘記問名字了”，張佳心頭一沉，差點叫出來。

正要在人群中尋找女孩的時候，父親回來了，“辦好了，都辦好了，走去你宿舍看看”。報上名基本上也算是正式開學了，從今以后都要一個人在學校里獨自生活了，想到這里，張佳鼻子酸酸的。扭過頭跟隨在父親身后去宿舍走去。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除了一個懸掛著正中間的約有二十寸的風扇和幾個用泥灰蓋好的柜子外，幾乎沒有其他的東西。張佳的宿舍在四樓，到宿舍的時候已經(jīng)有幾個室友正在整理行李，夏天不用帶太多的東西，大家都帶的是日常用品就足夠了。張父看了宿舍一圈，選擇了一個在靠門旁邊的一個上鋪，幫張佳鋪好，坐在床邊休息了一會兒道“走，吃飯去”?？粗鴿M身被汗浸透的父親，張佳刷臉火辣辣的。來到食堂，張父拿出學校發(fā)的飯卡，向里面充了十塊錢，買了兩份雞蛋面，說是雞蛋面，里面只見幾塊西紅柿和少許的雞蛋碎末外沒有見大塊的雞蛋，兩個人也不計較這些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飯后，兩個人走出食堂渾身已經(jīng)濕透，衣服帖在皮膚上面，風一吹感覺涼涼的?！澳慊厮奚岚桑揖突厝チ?，好好學，出息點”，張佳看著父親沒有說話，一直把父親送到學校大門口。門口的人群還沒有散去，賣各種日常用品、零食、水果的小商販扯著嗓子不停的在叫賣。張父回過頭看著嶄新的校園，點燃今天抽的第一支煙自語道“校園真好看”。旁邊賣蘋果的小商販沖父親叫喊“要蘋果嗎，便宜了現(xiàn)在，一塊五一斤”。張父走近水果攤，拿著商販遞過來的袋子，用心挑選了幾個放進袋子稱過后給了錢，把袋子放到張佳手里說“拿著，回去吧，我走了”。張佳印象吃水果還是幾個月前的事，中考前父親買了一次，說是給自己補補營養(yǎng)。張佳雙手托著蘋果，一時說不出話來。張父回車站沒有步行，準備乘坐一次小三輪車，講好了價錢后向張佳擺了擺手，坐上車。車子剛要啟動時候，張佳跑過去叫住了父親，拿出兩個蘋果遞給父親，張父瞅著張佳嘿嘿的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線說“你吃吧，我回去再買”。眼見張佳沒有拿回的意思，張父就那了一個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咬了小小的一口“那我就吃一個，你趕快回去”。張佳看著越來越小的三輪車，突然在拐彎處不見了，終于控制不住哇的一下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