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出行,由于有高鐵,隨便去哪,方便,快速,整潔,舒適。
今天去長沙,由于高鐵沒有座位票,只好買了一張站票。
不知有多少年沒體驗過站票的滋味了,雖說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但是要生生站半個小時,還真有點消受不了,幸好憑過往經(jīng)驗,在衛(wèi)生間旁找到了一個方便乘客休息的座位。
看著眼前窗明幾凈,秩序井然,清爽宜人的車廂環(huán)境,我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九十年代出遠門的重要交通工具一一綠皮火車。
第一次看見火車,也是第一次坐火車,是一九九二年跟著哥哥們到福建三明做塑料生意。
首次看到這么長的火車,滿是興奮,然而,當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擠上火車之后,擁擠且臟亂不堪的現(xiàn)實把我的興奮之情瞬間沖得一干二凈。
一眼望去,過道里滿滿席地而坐的人,行李架上躺滿了人,椅子靠背窄窄的地方坐滿了人,低頭看,座位底下也塞滿了人,整個車廂除了人就剩人了。由于是大熱天,車廂里彌漫著汗酸味,腳臭味,劣質(zhì)煙味,衛(wèi)生間的便臭味,直薰得人翻江倒海。
盡管車廂里擁擠得針插不進,但是車上的售貨車卻不會顧慮這些,他們會一遍又一遍地來往穿梭于各節(jié)車廂,口里不停地吆喝兜售著他們的商品:喂,買嘍,買嘍啊,瓜子花生啤酒可樂雞爪礦泉水八寶粥盒飯啊。他們推著狹長的售貨車,用手敲打著邊框提醒著乘客讓道,不分時間的往前艱難推送著,或坐或躺在過道里的乘客,雖然極端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一次次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一次次起身避讓。
一九 九六年從深圳回來的時候,同樣擁擠,所幸在兩節(jié)車廂的接口處尋找到了一處可以靠墻而坐的地方。然而,車剛剛啟動的時候,一個婦女懷抱幾個月大的嬰兒,搖搖晃晃走到了面前,用搜索的目光掃來掃去,結果自然是滿滿的失望,目光所及,再沒有可容她們母子安坐的地方??粗鴿M頭大汗的婦女,懷抱著嬰兒跟著火車的節(jié)奏搖晃的身體,實在于心不忍,起身招呼她坐到我的位置上,同行的朋友質(zhì)問我:為何這么單純,火車剛剛啟動,近二十個小時通宵達旦的旅途,怎么能熬得過去。到第二天早上到達婁底時,我一直站著,期間幾次想要那個女的換我休息一下,每次都話到嘴邊生生咽了回去。下車之后,朋友又數(shù)落了我?guī)拙?你為了一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讓座,自己站了二十來個小時,那個女的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值嗎?
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二十二年了,這件事還是記憶猶新,有時在問自己,再回到那種情境,還會那么單純嗎?
我一定會。
能夠設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心甘情愿地去幫助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才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善意之舉。錦上添花固然人人歡喜,雪中送碳才會暖透人心。
在綠皮火車上站得最久的一次,是九九年到蘭州去,那一次,足足站了三十四個小時,那一次的漫長站立,盡管那時年輕,但是,也足以讓我銘記一輩子。頭天中午過后在株洲上的車,第二天深夜才到蘭洲。坐了十多年的火車,只有那一次,不曾在座位上,過道里,車廂連接處坐過哪怕一分鐘,因為那一次剛好碰上大學生上學,也正好是生意人下半年出行高峰。到下車之后,身上那股似垃圾房里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好幾天都仿佛在鼻腔里揮之不去。
幸運的是,我不曾體會過從邵陽到廣州深圳那趟敞棚車。
那趟車是春運期間,為了緩解運客載荷,臨時增開的一趟貨運列車,也就是貨車臨時當客車開。聽經(jīng)歷過的朋友說,那趟車由于是貨車,所以車上除了空空的車廂,其他一無所有,沒座位,沒餐飲,沒服務,最最尷尬的是沒衛(wèi)生間,想方便,男的直接站門口朝車門外解決,女的呢,不可能和男的這樣方便,只好想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提前準備好幾條毛巾,上車前像現(xiàn)在的紙尿褲一樣使用,但是效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成就必須以艱辛換取,而尊嚴,則暫時擱置,為生存讓路。
現(xiàn)在,綠皮火車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在過往的年代里,受科技的局限,它無法如當下的高鐵一樣提供快速,舒適的旅途。在八九十年代,雖然它擁擠,臟亂,還是在三十年改革開放期間,為數(shù)以十億計的打工族,生意人及各行各業(yè)者提供了便利。
瓜子花生啤酒可樂礦泉水雞爪八寶粥盒飯,這句當年售貨員口中的一長串貨物名,如今,依舊在耳伴縈繞,依舊那么朗朗上口。
隨著國家的富強,科技的進步,綠皮火車漸行漸遠,終將被高鐵全面取代,并不斷加速升級。
綠皮火車,在承載見證了幾代人的艱難創(chuàng)業(yè)路之后,必將退出歷史的舞臺。今后,想要再睹綠皮火車的身影,只有在影視記錄片或博物館中才得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