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年聽完蘇暖的匯報,沉思了很久。
"這個案例確實復雜。"他說,"退回一個夢想,本質上是讓他看到另一條人生道路的可能。但問題是,那條路不一定比現在的路更好。"
"您是說……堅持音樂,不一定會成功?"
"對。"陸時年點點頭,"夢想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音樂學院每年畢業(yè)那么多學生,真正成為鋼琴家的有幾個?更多的人,要么轉行,要么在琴行教課,要么在酒吧彈琴糊口。"
"那您覺得,應該讓他看到真實的可能性,還是……"
"讓他自己選擇。"陸時年說,"退稅的意義,不是給申請人一個完美的結局,而是讓他們面對自己的選擇。周遠航放棄音樂,是為了家庭,是為了責任。這個選擇沒有對錯,只有承擔。"
"所以,我們應該讓他看到,無論選擇哪條路,都會有遺憾?"
"不,"陸時年搖搖頭,"我們應該讓他看到,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可以有幸福。關鍵不在于走哪條路,而在于怎么走。"
蘇暖若有所思。
"你先去和他深入聊聊,"陸時年說,"了解他十五年前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找到他真正的遺憾是什么。也許,他想退回的不是夢想本身,而是……別的什么。"
蘇暖回到接待室,周遠航還坐在那里,姿勢都沒有變過。
"周先生,我能問您一些問題嗎?"
"請問。"
"您說十五年前因為父親生病而退學,那時候您有沒有和誰商量過這個決定?"
周遠航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我自己決定的。"
"您的老師呢?您說老師很看好您。"
"我沒告訴他。"周遠航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敢。我怕他會勸我留下,我怕我會動搖。所以我一句話沒說,就辦了退學手續(xù),離開了學校。"
"您后悔過嗎?"
"后悔?"周遠航苦笑,"每一天都在后悔。但我知道,如果讓我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我沒辦法放著我媽一個人扛。"
蘇暖點點頭,心里有了一些理解。
"那您有沒有想過,回去看看那位老師?告訴他當年為什么離開?"
周遠航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不敢。"他說,"十五年了,我沒有臉去見他。我覺得我辜負了他的期望,我——"
"周先生,"蘇暖輕聲打斷他,"也許您真正想退回的,不是那個夢想,而是和老師的那個告別。"
周遠航愣住了。
"您當年沒有告訴他就離開了,這件事一直讓您耿耿于懷。您覺得自己是個逃兵,是個失敗者。但也許,您只需要一個機會,告訴他真相,告訴他您并不是放棄了音樂,而是選擇了另一種責任。"
周遠航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他聲音沙啞,"十五年了,他教過那么多學生……"
"好的老師,會記得每一個學生。"蘇暖說,"尤其是那些突然離開的。"
周遠航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
蘇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陪著他。
過了很久,周遠航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表情比之前平靜了一些。
"你說得對,"他說,"這十五年來,我一直在逃避。我逃避那個老師,逃避那架鋼琴,逃避那個曾經的自己。我以為只要不去想,就可以當作那些事情沒有發(fā)生過。但我錯了。"
"那您現在,想退回什么?"蘇暖問。
周遠航想了想,說:"我想退回那天的告別。我想回到十五年前,好好地和老師說一聲再見,告訴他我為什么要走。我欠他一個解釋。"
蘇暖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好,我們可以幫您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