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恍惚間,看她從門外走進來,只是,身體是虛無半透明的,她來回走了好幾圈,越走越急越心焦,在找什么東西,他看到了她的著急,可是眼里沒有半分波瀾,由著她去。
她終于崩潰了,沖到了他的面前,喊道,你別裝著看不到我,我的皮囊呢?我的皮囊去哪了?可惜,她只是一縷亡魂,再歇斯底里也碰不到他半分,就算他已經(jīng)氣息奄奄,行將就木。
他終于與她對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朝著窗外看去,一張血跡已經(jīng)干涸的狐貍皮在那里倒掛著,她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嚇得尖叫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罵,后來就安靜下來,幽幽地說,我知道是我害了你,也知道我害了太多人,合該有這個報應,只是,我沒想到,你心這么狠……罷了,你們?nèi)祟愊騺砣绱耍约盒睦镉泄?,偏得找個女人當墊背,我算是看清了!
他看著她站起來,冷了冷目光,戚然決然地飄然而去,一直到她不見了,他才松懈下來劇烈地咳,哇出來好大一口血,這一次這個坎兒要是能過去,他發(fā)誓,以后再也不能放縱了!
2、
這狐妖著實是個害人精!王九思一想起來自己當時鬼迷心竅,就恨不得穿越回去給自己幾個巴掌。
半月之前,一個女子忽然從外頭進來,說是要投奔自己以前的鄰居董遐思,誰知道他竟然被狐妖害死了,知道王九思與他要好,就轉(zhuǎn)而投奔他來了。
若不是被那女子的美色迷了眼 ,稍微動動腦子盤問幾句,就能問出來破綻,可是,奈何女人的色相就是無往不利,于是那日開始,王九思就把她偷偷藏在書齋,每夜里都以讀書為由留宿。
幾天之后,他便覺得白日里精神恍惚,飯也吃不下,可到了夜里,一與那女子在一處,又像是按捺不住自己一樣,愈發(fā)沉迷,循環(huán)往復,他形銷骨立。
這一晚,董遐思忽然造訪,把他給驚了一跳——董遐思明明死了,怎么忽然登門。
3、
在董生鬼魂的口中,他又知道了另一個故事。
原來這個女子是個吸人精血的狐妖,董生就是被她害死的。
那一日,董生與眾人喝了酒回來,門戶大開,還以為是走的時候忘了關(guān)門,誰知道,進了屋里來,脫了衣服剛要就寢,就摸到被子里面有個人。
董生先是被嚇得跳了起來,等到拿了燈過來照,竟是個俏麗小媳婦睡在被子里,這一歡喜可不了得,可是當他又觸碰到了一條尾巴的時候,就發(fā)覺不妙轉(zhuǎn)身要跑。
那女子被他來回一折騰已經(jīng)醒了,看他要跑,一把拉住道,人家在這里,你去哪兒???
董生被嚇得結(jié)結(jié)巴巴,只求饒道,仙女饒命,反倒把那女子給逗得咯咯笑,什么仙人,我是仙人你這么怕我做什么?
董生也不敢說她有尾巴,只含含糊糊說道,我……不畏首,畏尾啊!
那女子愣了一下,就把他給拉近了又讓他摸,什么尾?哪里有尾?哈哈哈……董生又摸了一把,尾巴果真沒有,他也以為是他剛才的錯覺呢。
之后,董生問她是什么人,她說是他小時候的鄰居,董生實在記不起來有這么個鄰居,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只看了他一眼,他便想起來了,小時候確實有這么個鄰居,后來搬走了的。
狐妖的妖法就是善于攻心。
董生這么跟她在一起,廝混了半月有余就一命嗚呼了,如今,她又如法炮制,到這里來作祟,怕是王九思也命不久矣。
董生的鬼魂臨走時特意交代了,別打草驚蛇驚動了她,她怒了你會死得更快,你只緩緩哄著她,每天點起一炷香,連著七天,我已經(jīng)在閻王那里告了她,鬼差早晚要拘了她去,到時候,你就有機會了。
王九思在夢中與董遐思話別,淚流滿面,醒來了,卻見她還睡在自己身邊,他起身下床,就覺得一陣眩暈,看來是病得不輕。
4、
到了晚上,狐妖又來了,他推拒到自己身體有病不舒服,可是她依舊如故,他居然抗拒不了,他點了香,剛點上就被她拔掉了,他發(fā)現(xiàn)了,只心里暗暗叫苦,表面不動聲色。
第二日,他又把香點上,她還是拔掉,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經(jīng)知會了家里的其他人,她拔掉了自然有人再點上,且一夜不斷。
他只與狐妖在一處周旋著,她自以為無虞。
點香滿了七日以后,她在屋中坐著,忽然慌亂起來,像是要被什么人控制住了一樣,她掙扎著跟他說道,你福澤深厚,我承認自己修為不夠,董遐思是我害死的,如今,他在閻王那里告我,我也少不得跟他走一趟,你對我如果還有一絲情分,別壞了我的皮囊可好?
王九思點頭應允,看她忽地倒地化成一只狐,一動不動,死了一般,就把家人叫了進來,片刻不留,即刻殺了扒皮,倒吊窗前,以絕后患。
若不狠心,下一個到閻王那里報到的就是他王九思了;若不狠心,又不知道有多少個男子要死在這個狐妖手上。
5、
那一日,狐妖的鬼魂走了之后,日子太平了許多,他的病還是很重,咳血讓他蒼白的像是一只鬼,但是大夫看了說是調(diào)養(yǎng)著,還是能治好的,于是他就規(guī)規(guī)矩矩吃藥將養(yǎng)著。
董生可能是投生去了,想當日一起喝酒,那個能診脈算命的巫醫(yī)說,他和董遐思都有長壽富貴之相,可是,卻又帶著點低賤短命的命格。
巫醫(yī)當日解釋不清楚的,如今也都明白了。
那狐妖就是他二人命中的劫數(shù),渡過了就是富貴長壽,渡不過就是低賤短命,不過是相隔幾個月,他二人一死一病,這個教訓,實在沉痛。
如今他還活著,還有機會修正自己的行為,享受過后的福分,可是董生已經(jīng)往生,更沒有人管那只害人之后又尸骨無存的狐妖。
生死存亡之際,誰又能顧得了誰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