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簽售會

????????這里應該是一家餐館的廚房，因為我看到好幾個戴著高高的帽子，像是廚師的人在走動。一個年輕的女子拉著我的手，從廚房的后門奔跑著離開。我們跑了一會，到了一個四面有鐵圍欄的地面，空地的對前方是一片樓房。這時，我看了看拉著我的女人，齊肩的長發(fā)，戴著帽子和口罩，一雙鳳眼顯得格外迷人，這眼神很熟悉......

????????（你認識她？）

????????好像是余菲曉。

????????（偶像歌手小飛魚？）

????????恩，不過只看到眼睛，不太確定。

????????我回頭看去，只見幾條惡狗在地上一邊嗅著一邊往我們走來，好像還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于是我們加快腳步往空地前方的樓房跑去。

????????~咚咚，~咚咚，就在我們跑到空地邊上的時候，我聽到不遠處傳來金屬的敲擊聲音。我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空地的東北角上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他正站立在鐵圍欄邊上，一只手拍打這欄桿發(fā)出咚咚的響聲，另一只手向我們揮動著。我停了下來，正要往小孩的方向走去，卻被拉住了。

????????“快走，要不惡狗就追上我們了。”，清脆干練的女性聲音隔著口罩傳來。

????????“那里有個小男孩，不能讓他留在這里，惡狗太危險了的?！?，我往小男孩方向指了指。

????????“放心吧，惡狗的目標是我們，小男孩不會有危險的?！保f完拉著我穿過圍欄，躲進一間樓房里面。

????????才把樓房的門關(guān)好，我就聽到身后傳來群狗咆哮的叫聲，聲響很大，我仿佛置身于直升機的下方，被螺旋槳的噪聲所淹沒，我不得不捂住耳朵。這時，狗吠聲中夾雜著微弱的男孩哭聲，聲音很小卻很凄厲，像針一樣穿刺著我的耳膜，給我?guī)黼y忍的疼痛，我感覺我的頭快要裂開。

????????（...20，19，18，17...）

????????......

????????“沈先生，沈先生?！保睦碜稍儙熇钗能缭俅伟盐覇拘?，然后問道：“你說夢里的女性是余菲曉？”

????????“應該不是她，余菲曉有著那種很軟的聲線，大家都說像棉花糖?？墒菈衾锏呐苏f話卻讓人聯(lián)想到商場的職業(yè)女性，干脆利落，恩...如果要比喻，那就是像水晶?！?/p>

????????她到底是誰？正在我苦苦思索的時候，我想起了在舊城區(qū)偶遇的洛欣，并不是因為我覺得夢里的女人是她。我這時想起洛欣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最近常常在想起她。

????????......

????????離開診所，我再次來到舊城區(qū)那個廢棄的停車場。最近兩周，只要有無需排練和演出的空檔，我都會來到這里，希望再次“偶遇”洛欣，可惜沒有再遇到她。這次也一樣，沒有她的蹤影。我嘗試閉上眼睛細細呼吸，想尋找那天曾讓我怦然心動的少女氣息，可是一無所獲。我開始后悔，那天是不是就該厚著臉皮問洛欣要她的電話號碼，現(xiàn)在就可以和她聯(lián)系上，或者干脆提出送她回家，這樣我就能知道她的住處。也許我是怕被拒絕吧，現(xiàn)在的我就像當年那個暗戀著心儀的女孩，卻不敢表白的高中男孩一樣。

????????我在舊城區(qū)里面閑逛，仍然沒有看到洛欣，走著走著，來到了理信大學。忽然靈光一閃，我來到了歷史系，找到了大學時候和自己同在羽毛球社團的師弟，他就讀歷史系，畢業(yè)后留校任教。寒暄之后，我問他是否知道系里面曾經(jīng)有一位姓洛的教授，他幫我找來了歷史系教員的花名冊，包括所有在職的和退休的教授，還附有照片和簡介。可是我翻遍了整本花名冊，卻找不到任何姓洛的教授。難道我與洛欣的相遇是我自己的幻想，只是一場夢？

????????就在我萬分失望的時候，助理莎莉來電提醒我晚上七點的簽售活動快要開始了。

????????......

????????在簽售現(xiàn)場，我像是木偶一般，面對著熱情的歌迷，我微笑，握手，合照，以及簽名，所有的動作都是機械般的重復著，完全不需要經(jīng)過大腦的調(diào)度，我的腦海里只有洛欣那清爽的短發(fā)，白凈的臉龐，和迷人的笑。我很想立刻到外面找尋洛欣，坐在這里簽名真是一種煎熬。

????????正當我煩躁不安的時候，一絲淡淡的香氣讓我平靜了下來，這若有若無的香氣正是我早些時候在舊城區(qū)所尋覓的，屬于洛欣的少女氣息。我抬起頭，洛欣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和我只隔著一張方桌。她穿著迷色長袖襯衫，袖口和衣領(lǐng)處有著碎花般的蕾絲，襯著一條灰藍色的及膝牛仔裙，散發(fā)出她特有的青春活力。

????????“孤影君，你好。”，洛欣微笑著彎下腰，雙手遞過來一張屬于我的CD，輕輕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洛欣。過了一會，覺得哪里不對的莎莉連忙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才回過神來。我在CD上寫下了：

????????簽售會結(jié)束后到Remember咖啡屋等我，不見不散 -- 沈明凱

????????想了一下，怕洛欣剛從國外回來不熟悉，又在下面補上了Remember咖啡屋的具體地址，那是在這個簽售會場附近的一家連鎖咖啡屋。洛欣拿過CD，看了看上面的字，猶豫一下，然后向我點了一點頭，說聲謝謝后離開了。她應該只是猶豫了幾秒鐘，但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住了很長時間，直到她向我點頭，我才吁出一口氣。

????????簽售會一結(jié)束，我就找了個借口告別公司別的藝人先行離去。我戴上口罩，墨鏡和帽子，來到了Remember咖啡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卡座中的洛欣，我走過去坐在洛欣對面。

????????“這里人挺多的，你不怕被發(fā)現(xiàn)？”，洛欣壓低聲音說到。

????????“不怕，每次我想出來喝咖啡我都到這個連鎖店，從來沒被發(fā)現(xiàn)過。這里雖然是咖啡屋，但是這里的奶茶很不錯?！?/p>

????????“好的，那我就試試這里的奶茶?！?/p>

????????這時，服務員正好走過來把餐牌遞給我，我就點了兩杯奶茶，很快奶茶就端了上來。

????????“這可是孤影君哦，她怎么沒發(fā)現(xiàn)啊?！?，等服務員走遠后，洛欣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的名氣還沒到穿得這么嚴實都能被認出來的程度。對了，叫我明凱吧。”

????????“誒，你戴著這個口罩怎么喝奶茶?。俊?/p>

????????“待會我表演給你看，先不說這個。我去了好多次停車場都沒見到你，我還特意到大學的歷史系去查找有沒有姓洛的教授，可是也沒找到，我以為再沒有機會看到你了，沒想到你竟然來我的簽名會?！?/p>

????????“當然找不到啊。我爸爸很愛我媽媽，他說我是媽媽歷盡千辛，懷胎十月才來到這個世上，給我起名字的時候就隨了母親的姓。我的爸爸姓李，叫李立峰?！?/p>

????????“果然是他?！?/p>

????????“果然？”

????????“恩，我雖然沒找到姓洛的教授，但是我把年齡相符的教授的照片都仔細看了一遍，李立峰教授是跟你最像的?！?/p>

????????“沒想到，你已經(jīng)記住了我的樣子?！?，洛欣白凈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說完后她低頭喝著奶茶，仿佛是掩飾她的害羞，“其實我也去了幾次停車場，沒見到你，于是了我去你前天演唱會的現(xiàn)場。”

????????“是嗎？我怎么沒看到你?！保缆逍纴磉^我的演唱會，我有種莫名的感動。

????????“你可是孤影君啊，怎么可能注意到舞臺下一個小小的歌迷。”

????????“你什么時候成我歌迷了？”

????????“那天在停車場見過你之后，我在網(wǎng)路上找了很多你的歌曲。其實我學過古典鋼琴，以前對流行曲并不感興趣，你的歌曲我也并不是每首都喜歡，可是那首《孤帆的盡頭》，讓我找到了共鳴。我很想現(xiàn)場聽你唱這首歌，正好有你的演唱會，于是我就去了，可惜演唱會上你沒有唱這首歌?！?/p>

????????“《孤帆的盡頭》是很早前我自己寫的作品，也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恩，如果我唱這首歌，你愿意用鋼琴幫我伴奏嗎？”

????????“額...我...可以..試試吧。”，她慢吞吞的回應著。

????????“走吧?！?，我站起來輕輕拉著她的手。

????????“去哪？”

????????“去我的公寓，那里有鋼琴?！?/p>

????????“等一下?！?，她輕輕掙脫了我的手。

????????“啊，對不起，我邀你去我家，只是想......”，我很懊悔的解釋著。

????????我還沒說完，只見她把手指放在唇邊作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后從桌上的小手提包取出錢放在桌面上，然后對我說：“總得先把奶茶的賬結(jié)了，對吧？”

????????“呃，這個當然...謝謝你請客。”，還好我戴著口罩和墨鏡，才沒顯得那么尷尬。

????????“走吧?！?，洛欣稍稍往前伸出左臂示意，我連忙拉起那露在碎花袖口外的小手，離開了咖啡屋。

????????......

????????“啊，夜景好美。”，洛欣進了公寓后馬上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她脫下鞋襪，光著腳就往落地玻璃窗走去。一彎明月懸在天空，雖然不是滿月，但是灑進屋里的月光足以讓人看清房間里的擺設?？粗逍捞兆淼男蕾p著夜景，而月光落在洛欣的臉龐更顯出一種的孤獨美感。我沒有點亮室內(nèi)的燈光，不忍破壞這完美的畫卷。

????????可能是察覺到我一直看著她，她轉(zhuǎn)過身來環(huán)顧了一下房間內(nèi)的擺設，然后走到鋼琴邊輕輕坐下，雙手放在琴鍵上敲響了幾個音符，試了一下音色，然后微笑著看著我，說到：“我們開始吧。”

????????“好的...咳...咳。”，我點點頭，不自覺的清了清嗓子。

????????隨著洛欣的手指在琴鍵間跳躍，前奏的和弦飄然而至，鋼琴聲引導著我，讓我自然而然隨之哼唱出來。她彈奏的每個音符，每次停頓都那么的恰到好處，讓我的每次轉(zhuǎn)聲換氣都如流水一般。很難想象她知道這首歌和我這個人還不到兩周，我們的彈唱契合得就像已相知多年一樣。

????????...孤身來到這個世上

????????孤獨的活著

????????孤獨的老去

????????死亡并不可怕

????????她讓你逃離孤單...

????????歌曲已經(jīng)結(jié)束，可洛欣的雙手還輕輕撫按在琴鍵上沒有離開。在月光的映襯下，我看到她的雙肩微微顫抖，眼里隱約有淚光。我當初創(chuàng)作這首歌就是為了排解自己作為孤兒的心情，我常常因為不知道父母為什么拋棄我而難過，我知道同樣作為孤兒的洛欣對這首歌肯定深有感觸。

????????我坐到她的身邊，伸手撫著她的肩，將她擁入懷里。她在我的胸膛上輕輕哭泣，我低頭輕吻了她的臉龐，然后是雙唇。從她身上散發(fā)出若有若無的少女氣息讓我無法自已，我輕輕解開她白襯衫上的衣扣，就像我們在彈唱時那樣的默契，一切都發(fā)生的自然而然......

????????這晚，我沒有夢到小男孩，直到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刺激著我的眼簾我才醒了過來。

????????“你醒了?！保牭铰逍赖穆曇?，還好這不是一場夢。

????????“恩，早啊?！埃逸p輕親吻了她的臉頰。只見洛欣躺在我的身旁，握著我的左手，撫摸著我手腕上那條細細的疤痕。對著洛欣，我覺得沒什么需要隱瞞的，就對她說：”是我自殺時用刀片割破的?！?/p>

????????“啊......為了什么事？”

????????“我失憶了。我被搶救回來，可是我完全不記得為什么要自殺，和自殺相關(guān)的記憶好像被抹去了一樣?！?/p>

????????“不可以的，任何情況下都不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洛欣忍不住落下了淚水。

????????“恩，我答應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