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題七絕·雪籠佛指山·平水韻·上平十五刪】
我自名山錄舊顏，雪披丹壁映重關(guān)。
蒼茫一竅通天處，獨對冰壺意等閑。
那日，我站在綿羊溝的山巔，直面佛指山。天是沉郁的灰，沒有一絲光透下來，混沌像蒸籠里散不去的熱氣，悶得人心緒難安。
忽然，雪落了下來，漫天飛舞，美得讓人忘了呼吸。抬頭看，仿佛自己縮在一口枯井里，望著天上劃過的星雨；又像誤入了一片桃林，春風(fēng)里花瓣簌簌落下，沾了滿肩；又像在長亭折柳送友，柳絮紛飛，離恨難平。再看四野，高山、佛指、幽谷、冰瀑、古柳、長堤、荒草，連同北風(fēng)，都在這一刻靜止了。天地間，只剩皚皚白雪鋪地，山林裹素，池水冰封；只剩桃枝在雪中抖擻，花瓣隨風(fēng)，像輕羽漫撒；只剩雪落在臉頰，涼得人一激靈，吹皺了眉梢。這時候，才懂“落花芳草無尋處，萬壑千峰獨閉門”的意境，人也跟著癡了。
雪與心：在風(fēng)景里安放情緒
“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痹诮^美的風(fēng)景里獨對天地，是排遣心緒的好方式。那種不安，像一只被突然按住的陀螺，兀自旋轉(zhuǎn)，憋悶又眩暈。
2020年的春節(jié)，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變得格外特殊。站在生死的邊緣，對生命的思考也變得格外沉重。疫情像一面鏡子，照見了人間大愛，也照見了冷暖善惡。在這場肉眼看不見的病毒發(fā)起的戰(zhàn)役里，一個民族展現(xiàn)出無畏的勇氣，一群“逆行者”沖鋒在前，無數(shù)感人的義舉和事跡，還有無數(shù)家庭堅守在家，筑起了堅固的堡壘。
那個正月，時間過得格外慢。我蜷縮在小小的房間里，一遍遍地刷著手機，關(guān)注著疫情的每一點進展。日子又快又慢，快到光陰似箭，慢到裹足不前，滿是無奈與無助，甚至是夢魘。我不禁反思，生命如此珍貴，是否曾蹉跎了時光？
記憶里的疫情，總帶著一絲心悸。2003年非典時，我還是個文書，手里攥著半斤重的銅印章，一夜之間蓋了幾千份文件，胳膊腫得像灌了鉛，感覺自己像握著一把沖鋒槍；2015年炭疽疫情時，我和記者一起進入隔離區(qū)采訪，只為留下珍貴的影像資料，那一刻，攝像機的分量格外沉重。
如今，作為一名文化工作者，我按要求暫停了公共文化服務(wù)，關(guān)閉了文旅場所，取消了春節(jié)活動。但暫停不等于終止。當(dāng)文藝“抗疫”的倡議發(fā)出，大家一呼百應(yīng)：書法、美術(shù)、詩歌、剪紙、曲藝，還有音樂MV，輪番登場。反映疫情的文藝作品達到了一個高峰，蘊藏在大眾中的文藝熱情被徹底點燃。
這個正月，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有人在一線救死扶傷，身負(fù)重任；有人在崗位上日夜奔忙，肩扛責(zé)任；有人守護著家人，讀了幾本書，做了幾道菜，也胖了幾斤；更多人則在這場生死考驗中，學(xué)會了敬畏生命，懂得了感恩與珍惜。這是一篇全民書寫的史詩，是對民族意志的考量，也匯聚了所有人的熱望。天大地大，正是因為凝聚了民眾的力量，因為有了分明的愛憎，才得以包羅萬象，成就奇景。
宇與宙：在宏大與微觀中思考
古語云：“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鄙街蟹桨肴?，人間已百年。我們生存的時空，奇妙無比。正如王羲之所言：“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p>
宏觀世界里，浩瀚的宇宙在不斷膨脹；微觀世界里，猙獰的病毒在肆意囂張。從星系、星團、星云、彗星、恒星、行星、衛(wèi)星，到黑洞和暗物質(zhì)；從原子、分子、電子、中子、質(zhì)子，到細(xì)菌、病毒和巨噬細(xì)胞，一切都在既定的法則下有序運行。人類，在不同的參照物下，既渺小如塵埃，又巨大如天地。
科技的發(fā)展，讓我們走得更遠，也讓我們面臨更多的風(fēng)險與挑戰(zhàn)。從一次次災(zāi)難中，我們更應(yīng)思考：該如何與自然相處，如何敬畏規(guī)律，如何完善自我，才能行穩(wěn)致遠。莊子說：“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比祟愂菆詮姷模彩谴嗳醯?。前行的道路容不得偏差，有些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古人“天人合一”的智慧，構(gòu)建了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核心——人事必須順應(yīng)自然與社會的規(guī)律，否則必將受到反噬與懲罰。“不斷在磨難中成長、從磨難中奮起。”時代在前進，民族在復(fù)興，人類文明的腳步，從未停歇。
人與情：在筆墨里寄寓家國
這篇短文，我本不想寫。一來心緒難平，二來總覺得“無病呻吟”是種痛苦。于是，就這么斷斷續(xù)續(xù)地寫，一直到了正月二十七。
那天下午，天又飄起了雪。七十二歲的白老打來電話，說寫了一幅字，讓我去取。我如約來到他家，這個被評為全國“書香之家”的小院，干凈而寂靜，窯面上掛著幾串紅紅的辣椒，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白老說：“這么厲害的疫情，我整夜睡不著，心中不安呀！”他說，昨晚寫了一幅字，自己裝裱好了，一定要親手交給我，來表達他想說的話。我仔細(xì)端詳，那幅字的內(nèi)容是：
二零二零一場冠狀病毒疫情，雖沒有硝煙彌漫，但是卻有快速擴散傳染。國難當(dāng)頭，全黨動員，全民參戰(zhàn)。在這場戰(zhàn)役中，我們看到了“黨的領(lǐng)導(dǎo)核心，政府執(zhí)政能力，社會主義優(yōu)越，綜合國力強大，黨員誓死實踐，無私艱險奉獻，國民素質(zhì)提升，民族大愛記實?！彬湴磷院赖闹腥A兒女應(yīng)深思感恩，大家生活在這個美好時代是我們的最大幸福。
庚子正月二十六日深夜，白耀雙
山與望：在雪色里等待春天
佛指山，是我多年前為它取的名字，如今已被叫開。它的地貌，與甘泉大峽谷截然不同。這次雪中觀景，景因心而不同。它不因風(fēng)雪白頭而顯暮氣，也不因雪花紛飛而繚亂，反而在雪的映襯下，更顯壯觀，那丹紅的巖壁，紅如血，艷如朝霞，像蓄力噴薄的巖漿。
我很自然地想到了白家小院的雪景：古稀之年的白老，在深夜里揮毫潑墨，白發(fā)與白雪相映，筆墨間寄寓的是家國平安的祈愿。這一幕，與佛指山的雪色，在我腦海里重疊，寫進文中，毫無違和感。
萬萬千千的人民，都在焦灼地關(guān)注著疫情，以不同的方式抒發(fā)著抗疫的情懷，支持著抗疫的行動，也在有序地復(fù)工復(fù)產(chǎn)，為經(jīng)濟發(fā)展積蓄力量。
專家說，天氣暖和了，病毒就生存不下去了。我相信，下次再去佛指山，看到的，一定是另一番心情與景致。
【跋尾七絕·佛指山新春·平水韻·上平十五刪】
春氣明妝日漸歡，疫情過后展新顏。
家鄉(xiāng)數(shù)度寒江雪，東野風(fēng)吹綠滿山。
2020.2.20，原文《雪籠佛指山》；2026.02.22修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