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躲著人群,鋪成大海的鱗?!?/p>
又一個旱季到來了,八月的天著實曬得人懶洋洋的,就算是夜晚,也不免有些悶熱。
霓虹燈,路燈明晃晃的亮著,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與它們無關(guān)。耳機里單曲循環(huán)著《海底》。
我放慢了腳步,車水馬龍之中, 想家的思緒突如其來地涌上了心頭,鼻頭一酸,竟有些手足無措。
“滴滴!滴……”猛地一驚,趕忙通過剩下的人行橫道。
“啊,太不小心了吧?!蔽倚÷曕止?,心卻跳地飛快。
天越變越暗,月被光暈包裹著,出奇地亮,我低頭看了一眼早已經(jīng)被磨損的不像樣的表盤,生出些許憐惜,不禁想起與母親生前的回憶,罷了天已晚,趁著這暮色溫柔,就不要多愁善感了。
我所居住的公寓在第八層,不知從何時起,我便喜歡拿一杯冰可樂坐在窗前,望著流連忘返于街道的人。
大概年輕人都愛喝可樂吧。
曾聽人說,可樂的第一口最值錢。
氣泡在口腔內(nèi)跳躍,升騰,隨后消失,一口下去,似是卷攜著夏日的余溫一同溜走了,只剩下被刺激的快樂因子。
我不停地攪著可樂里喝剩下的碎冰塊,看它們一點點融化……
記得小的時候特別愛喝冰可樂,放學到家就是猛喝一口,冰涼的氣泡沖擊后,是甜甜的回味。
后來長大了才知道,可樂加冰降低了二氧化碳的溶解度,能夠保持低溫和好的口感,也就是這樣的一罐可樂,不知有什么魔力,我粘著它,一粘就是好幾年。
“哎……”悠長的嘆息在碎冰被翻動的叮叮當當聲中顯得格格不入,這是我在異地居住的第三個年頭。
想來也有一年多沒回去過了。
不知怎么的,越是長一歲,越是想回到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孩童時光,每日伴父母左右。
如今,手邊的方案,復雜的交際,深諳的社會,一個個難熬的夜,這些都在慢慢地磨,細細地磨我的棱角,一點點累積,像是鍥而不舍的機器,切割著我靈魂獨有的一面,迫使我變得圓滑世故。
世事往往如此,越是刻意經(jīng)營越是失望。
我太想馬上就給我的父親一個更好的生活,于是我每天都在不要命地努力。在外的三年,房租時不時地等到延期后才交;
發(fā)燒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悶頭吃藥,明天依舊工作;
方案被一次次駁回,沒有人傾訴,自己硬扛著;
同事的閑言碎語,市井雜事惹得心煩意亂……
我想,大抵是再艱難的生活也不過如此吧。
月色撩人心醉,暗沉的海岸浮上,浮上,在天空卷起一層又一層的浪,隨之薄云開始舒展,忽明忽暗,而我的思緒早已悵惘去了遠處。
既然人生如此,不妨迎難而上,回頭看,我的背后有愛我的人在無條件支持著。不必因為瑣碎的困難坎坷而把自己變得不堪重負;
不必因為他人的市井言論就把自己看低一眼;
不必因為未來的不定性就把前途看得暗淡無光……莎士比亞的悲劇也不會降臨到我頭上。
任那鍥而不舍的機器打磨我的棱角,只是刮痧一般,反而越磨越亮。
又將可樂倒?jié)M,填滿冰塊,我舉起杯子,與窗里的影子對杯,好笑之余又頗有好漢的意味。
這人生的滋味好比冰可樂中氣泡升騰后的甘甜,像品酒般品,細細回味,卻有些微醉。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躲著人群,溜進海底,那里有你?!?br>
歌曲已到末尾,時間尚晚,窗外的月仍是通亮,月暈漸漸散開,照著街上零星兩點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