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較早之前當我一看到這書名時,就已被吸引。然而它還是默默地被排進了我的待看清單里。選擇去看哪本書,是需要緣分和心境的。
最先知道太宰治這個人,還是因為一句名言:生まれて、すみません。然而這句話好像也并非出自他之口。
前幾天,偶然看到了NHK紀錄片太宰治的一生,恍惚間覺得機會到了。 我先看完了紀錄片,然后打開了同名電影。我總是對電影有著一股執(zhí)拗的執(zhí)著,沒看多久,我知道還是得先看小說啊。
我總是無法正視文字的力量,心底無數(shù)次質疑它靜默的存在到底會產(chǎn)生多大的能量,一邊卻又在探索著,想解開其中的奧秘。事實證明,文字,相比于電影,它帶給我的是另一種感動,是可以反復去思考琢磨的東西。
大家都說《人間失格》是太宰治的自傳,看完后有一種說不出的致郁感,甚至在之后相當長時間內(nèi)都無法走出者,我知道這并非作者的本意啊。每個人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對苦難悲觀的忍受力自然也存著差異。不過我最難以理解甚至會嗔怒的還是,總有人懷著不善之心態(tài)甚至說是惡意去揣測作品以及作者,從他們口中蹦出來的諸如“說到底還是想太多”“閑的”“心理脆弱,承受能力不強”“整天沒事干就把自己封閉起來”(每想到此我總會聯(lián)想到普魯斯特,這可憐的孩子)等等。尊重差異,就是充分認識到每個人的感知能力不同,對事物的觀察自然也存差異。對有些人來說,他們的身體就好比一臺顯微鏡,任何從他們眼皮底下閃過的,都會在其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痕跡,在其眼前發(fā)生的,能敏銳洞察到動作背后的涵義,因此也往往是作家,最容易成為痛苦的人。
人間失格,顧命思義是喪失了在世間做人的資格?!拔疫@一生,盡是可恥之事?!?/p>
小葉從出生開始,就在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但在我看來,太宰和小葉一樣,都是溫柔善良到極致的人。自殺五次才成功,卻把自己看作是充滿了罪惡的人,他從未忘記自己的罪過。因為在戰(zhàn)時寫下很多寬慰大眾作品的他,在戰(zhàn)后一片混沌的時代,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他覺得自己也參與進了戰(zhàn)爭中去,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于是繼《斜陽》之后,他再次提筆,《人間失格》由此誕生。
罪多者,其愛亦深。太宰認為,反省自身罪孽深重的人,才能體會到愛,才會親切待人。三島也說過,真正的愛是從絕望處誕生的。
無法拒絕
小葉是不懂拒絕別人的人,他的墮落一定程度上也是由這個造成的吧,我想?!拔业牟恍?,恰恰在于我缺乏拒絕的能力。我害怕一旦拒絕別人,便會在彼此心里留下永遠無法愈合的裂痕。” 于是,他碰到了掘木這樣壞到極致的損友,用小葉的話說就是惡友。 “相互輕蔑卻又彼此來往 并一起自我作賤——這就是世上所謂“朋友”的真面目。” 他對崛木這個朋友內(nèi)心的想法,恐怕就是這句話最貼切不過了吧。還有,從“那天,掘木向我展示了他作為都市人的嶄新一面。即俗話所說的老奸巨猾的一面。他是一個冷酷狡詐的利己主義者,令我這個鄉(xiāng)巴佬瞠目結舌。他遠遠不是一個像我這樣永遠飄泊流轉的男人?!?“我一邊說話,一邊無意識地用指尖鼓搗著鋪在下面的坐墊的四個邊上那穗子模樣的繩子,也不知道那是坐墊上的線頭子還是扎繩兒,我只是一個勁兒地扯拉著玩。只要是家里的東西,掘木似乎連坐墊上的一根細繩子都愛惜無比,甚至于不惜橫眉豎眼,義正嚴辭地責備我。回想起來,掘木在以前與我交往中從來也沒有吃過什么虧?!敝卸伎梢远锤Q一二崛木的為人。
“所謂世間,又是什么呢?是人的復數(shù)嗎?可哪兒存在著“世間”這個東西的實體呢?迄今為止,我一直以為它是一種苛烈、嚴酷、而且可怕的東西,并且一直生活在這種想法之中”。
“所謂的世間,不就是你嗎?”
“世間。我開始隱隱約約明白了世間的真相,它就是個人與個人之間的爭斗,而且是即時即地的斗爭。人需要在那種爭斗中當場取勝。人是絕不可能服從他人的。即使是當奴隸,也會以奴隸的方式進行卑屈的反擊。所以,人除了當場一決勝負之外,不可能有別的生存方式。雖然人們提倡大義名分,但努力的目標畢竟是屬于個人的。超越了個人之后依舊還是個人。世間的不可思議其實也就是個人的不可思議?!?/p>
“對于我來說,“世間”的確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可怕地方,也絕不是可以依靠“一決勝負”便可以輕易解決一切的場所?!?/p>
然而,“不幸。在這個世上不乏不幸之人,不,盡是些不幸之人。即使這么說也絕非過激之辭。但是,他們的不幸卻可以堂而皇之地向世間發(fā)出抗議,并且,“世間”也很容易理解和同情他們的抗議??墒牵业牟恍覅s全部緣于自己的罪惡,所以不可能向任何人進行抗議?!?/p>
在小葉的成長歷程中,他幾乎沒有得到來自母親和作為議員的父親的疼愛,甚至在后來他被迫切斷了與老家的一切關系。 但就在父親去世后,他這么說道:
“父親已經(jīng)去了。父親作為片刻也不曾離開我心際的、一種可親又可怕的存在,已經(jīng)消失而去了,我覺得自己那收容苦惱的器皿也陡然變得空空蕩蕩的。我甚至覺得,自己那苦惱的器皿之所以曾經(jīng)那么沉重,也完全是因為父親的緣故。于是我頃刻之間變成了一只泄了氣的皮球,甚至喪失了苦惱的能力?!?/p>
正如京橋酒吧老板娘所說的,“都是他的父親不好?!薄拔覀兯J識的阿葉,又誠實又乖巧,要是不喝酒的話,不,即使是喝酒……也是一個神一樣的好孩子啊。”
“對于我來說,如今已經(jīng)不再存在著什么幸福與不幸福了。
只是一切都將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