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鶯是我在暑假一個臨時畫班上認識的女生,她坐在我的前面,身材瘦小眼睛很大,睜得圓圓的看著你,總是喜歡穿著碎花的連衣裙,穿一雙白帶鞋。
大家都在無聲的畫畫,只有她不畫,轉(zhuǎn)過身來,小細腿在椅子上一蕩一蕩的,看了我半天:“你的睫毛好長啊!”
“謝謝”
“我是XXx小學(xué)的,你是哪個小學(xué)的?,我叫XXX,你叫什么?”
我一邊畫畫一邊應(yīng)付她,然而她的名字在她說出一的一剎那我就忘記了,黃鶯鶯是我杜撰給她的名字。
”你的愛好是什么?“
”???畫畫?“在畫畫的培訓(xùn)班,我不知道除了畫畫我還應(yīng)該說些什么
”我的愛好是唱歌跳舞“
我覺得好笑:”那你干嘛來學(xué)畫“
”我媽說女孩子畫畫安靜,最近我新學(xué)了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啊“
她并沒有征求我的同意就自顧唱起來,聲音不大,但是在整間畫室里,前面臺上擺放的永恒靜止的石膏,一個一個孤立的畫架,默不作聲畫著的學(xué)生,和這些對比起來,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腦后下方扎著兩只小辮子的女生側(cè)坐著,腿一蕩一蕩的輕輕的唱著歌,顯得格格不入。她唱的并不好聽,但她沉浸其中,唱完就用那雙大眼睛撲楞撲楞的看著我,我低頭畫畫,卻也感覺到那種希冀的灼燙。我無法不抬起頭對她說你唱的真好。她理所當然的沖我得意的笑。
黃鶯鶯的畫總是畫的亂其八糟,完全不按老師講的比例構(gòu)圖,線條卻那么堅實,一整張紙,她卻畫到左上角,自己也覺得難看,干脆不畫,歪過頭來看我畫。
”你畫的真像?!?/p>
”老師說我沒有畫畫的天分“
”為什么?畫的挺好的啊“
”意思就是再怎么練最多只能畫畫的技術(shù)好一些,但沒有天份“
”那你干嘛還畫“
”大部分人都是沒有天分的,但是一個人時候畫個畫,也不覺得無聊?!?/p>
”我就是唱歌跳舞有天分“
對于這種明亮的女生,我是毫無抵抗力的。我反復(fù)的計算著比例,線條毛糙膽怯的涂涂改改,還是換來老師的那句沒有天分。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自信來源于哪里。
黃鶯鶯每天都在我畫畫的時候,轉(zhuǎn)過頭來和我聊天,說她的班主任,說她沒被選上文藝委員,說她的好朋友,好在她嘰嘰喳喳并不需要我太多的配合,這樣,我只要安靜的在那里畫畫,偶爾一兩句是嗎?這樣就可以引逗她一直說下去,好像幾輩子沒有和人說過話似的。
”我太喜歡你了,你喜歡我嗎?“
我一愣,平水相逢認識不過7,8天”當然。“
”那我們成為最好的朋友吧“
我終于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可是認真的和我對視起來。
”嗯,好啊,呵呵“我笑的有點尷尬”這個班的課好像還有兩天就結(jié)束了“我只得好意提醒。
”是啊,所以明天我會給你帶我最好看的照片,我們交換吧“
”恩,好的“
我心里知道,我是不會給她帶什么照片的,老實說我也不想要她的照片,我媽媽說像我們這么小的年紀,照的照片很珍貴,要等到我們老了的時候看的,不能隨便送給別人,更何況,不過幾天的臨時培訓(xùn)班,以后都不會再相見,什么最好的朋友,她該不會是和我開玩笑吧。
然而第二天,她果然帶來了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的甜甜的,很好看,還是穿著碎花的連衣裙,帶了一頂大大的寬檐沙灘帽,她興奮的指給我說這是她最喜歡的帽子,和女明星的一樣。
我借口說沒找到照片,說明天給她帶,她一下子就信了。反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課了。第二天我假裝忘記,一臉的懊惱,她好像也是知道今天是最后一次課的,臉上全是失望。
”這是我畫的最好的,大衛(wèi)的嘴,把這個送給你吧“
她一下子欣喜起來:”我不要嘴,你把大衛(wèi)的眼睛給我吧“
大衛(wèi)的眼睛我畫的是最不好的,無論鼻子和嘴,都有分明的楞角明暗和比例,然而眼睛我完全沒有章法,一個無神的眼睛,怎么看怎么空洞。
然而她說她最喜歡這張,歡天喜地的拿走了。
之后自然我們再沒有相見過,在我的腦海里,不知道為什么,她就叫做黃鶯鶯了。
多年以后,搬家時無意中從畫冊中掉出黃鶯鶯的照片,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多么的愚蠢,我們能把握什么?剎那的真心不是真心,難道非要三年才有意義?把自己的情感拘泥于時間的框架,自以為是的看待黃鶯鶯的真誠。我所在意的三天也好,三年三十年也罷,于宇宙來說都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彈指一灰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