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是在奶奶家長大的。那時候沒什么零食,最盼的就是奶奶做的醬黃瓜。脆,咸香,配粥能吃三大碗。
每次看她做醬黃瓜,我都蹲在灶臺邊上看。她總是從一個青花瓷的鹽罐子里舀鹽,往黃瓜上一撒,然后用手抓勻。我那時候小,嘴饞,就問:“奶奶,放多少鹽???”
奶奶頭也不回,就說了一句:“咸魚淡肉,黃瓜正好。”
我問啥意思。她說:“魚要咸了才香,肉要淡了才鮮,這黃瓜嘛,得‘正好’。這個‘正好’,你自己嘗。嘗一根,不夠咸,下一回就多擱一指甲蓋的鹽?!?/p>
很多年后,我自己在大城市的出租屋里,第一次下廚做菜。照著手機里的菜譜,上面寫著“鹽3克”。我當(dāng)時就愣住了——3克是多少?我他媽上哪兒找秤去?
就在我對著手機發(fā)呆的時候,腦子里“?!币幌?,想起了奶奶的灶臺,那個青花瓷的鹽罐子,還有她那句話——“你自己嘗”。
我一下子就笑了。對呀,嘗?。∥夷闷疱佺P,鏟了點湯汁,吹了吹,舌頭一碰。嗯,淡了。又撒了一小撮。再嘗。行了,就是這個味兒!那是我自己一個人,第一次做出了一盤有“家味兒”的菜。
你看,奶奶留給我的經(jīng)驗,不是什么“精確到克”的菜譜,那玩意兒一換環(huán)境就廢了。她留給我的,是一個“嘗”的動作,一個“正好”的標(biāo)準(zhǔn),還有一個在灶臺邊看著她的、暖洋洋的畫面。?我用的時候,不是執(zhí)行指令,而是她好像就站在我旁邊,笑瞇瞇地看著我,讓我自己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