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催促了好幾日的思緒，在這個雜亂的夜晚漸漸安靜下來了。新搬的地方略微靠近馬路，晚上開著窗戶，總能聽到樓上樓下凳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或者是晚下班的人停放電動車的動靜，再遠一些就是穿行而過的汽車，碾壓著馬路經(jīng)過這里。

最近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早起的時候總習慣站在窗戶那，觀察一下天氣，順便摸一把外側潮濕的墻體。出差回來的行李箱平攤在地上，角落里零散的扔著一次性用品，黑色的襯衣褲子襪子摻雜在一起，淺綠色包裝的便攜雨衣格外突出。它大概在行李箱里待了半年了，我一次都沒有用過，同樣的還有便攜式折疊水杯、獨立包裝的卸妝濕巾等等。不僅是行李箱，屋子里進門柜子上放著我的維生素片、一次性浴帽、手電筒、吹風機、針線盒、保溫杯、還有從去年就沒有打開的給大衣除靜電的一個物件，至今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它們每天靜靜的待在柜子上面，像是博物館里等待參觀的文物，我愛著、欣賞著，然后每天飛吻告別。

小李一直致力于提升我的生活質量，或者說是致力于讓我精致，我也一直致力于提升她的戶外興趣，或者說是致力于讓她愛玩兒。我愛的東西換七八糟的，要是掰著手指頭數(shù)的話，估計數(shù)到后面前面的已經(jīng)忘干凈了。一年四季最穩(wěn)定的就是愛倒騰做飯。尤其愛做面食，手搟面、蔥花餅、包包子、疙瘩湯，嘿，河南人的本命飯吶。小李不行，嫌麻煩，雖然她不做照樣嫌麻煩，愛吃芹菜炒蝦仁，愛吃清炒小油菜，這事兒吧，雖然我是廚子，但在她的言語體系里，我是個不善言談的廚子，好在我不挑食，總歸餐桌還是賓客盡歡的。四季有四季的景，四季有四季的樂趣。春天的時候看不完的桃花杏花，煮一壺水果茶，乍暖還寒的天氣里兩個人擺弄著怎么插花，意境不足但興致勃勃，但杏花太臭，實在不建議插在屋子里；夏天的時候賞荷、摘蓮蓬、劃船，此處排名有先后順序，小李側重于賞荷，讀詩，拍照，我側重于摘蓮蓬，吃蓮子，吃嫩蓮子，從先后順序可以得出，我必然是要拍出幾張滿意的照片才能安心尋找蓮蓬的；秋天是我最愛的季節(jié)，雨打蕉葉，桂花滿園，掛滿枝頭的柿子、石榴、無花果、棗子，時時刻刻勾動著我的腳步，想爬樹的沖動不知是否能用遺傳學來解釋，而小李的秋天：“討厭下雨，討厭下雨，討厭下雨……”；好不容易到了冬天，意見終于統(tǒng)一了不少，兩個怕冷的人吃烤紅薯、烤板栗，一起賞梅花，逛商場蹭暖氣，找個安靜的地兒處理工作，可能最大的爭議在于我只能接受吃冰糖草莓，這么多年仍然不能和她一起吃山楂，太酸！

前天出差去的地方恰好是上個月和小李出去玩的地方，熟悉的高速服務區(qū)，熟悉的線路，不禁在心里想，不知小李何時能夠退休，我馬上聘請她成為我的助理，讓她坐在副駕，一邊吃零食一邊和我聊天，枯燥的路程大概也過的飛快吧。工作間隙發(fā)現(xiàn)園區(qū)樓下的石榴紅彤彤的墜在樹上，昨晚上下的一場雨還沒干透，葉片上的水珠搖搖欲墜，更襯得石榴愈發(fā)迷人。整個辦公樓下種了五六棵桂花，不知是哪一棵如此張揚，估摸著這一樹石榴也得染上桂花香氣。

偏偏這種時刻，我想要分享的，能夠分享的也只有小李。雨水，樹木，香氣，晏幾道，李清照，蘇軾，零零散散的念頭交叉著，語言無法表達，也不能用語言表達。只能沉默，只能來參加我的沉默。

最終還是沒忍住去樹上摘了幾個石榴，不夠紅的石榴籽兒，偏厚的外皮，略微酸澀的味道，我認為完美的無法在市場上復刻。幸好的是，摘石榴這事兒小李至今未知，要不然，我的鞋子，褲子，還有我本人都將會受到懲罰。

但我仍然留了一個，這個秋天唯一一個桂花味的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