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兒兒時所有的記憶,都香甜不過那只鴨梨。
娟兒起初并不知道它叫什么,她第一眼看見它就被吸引,放學(xué)路過校門口,它靜靜地躺在校門口小賣部的紙盒里。它長得就很奇怪,像小葫蘆,和她見過的枇杷、楊梅、毛桃、柿子、橘子、黃梨等果子都不一樣,渾身的星星點點就像村里小媳婦臉上的雀斑,略欠完美。但神奇的是,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聞見那股陌生而濃郁的香味,深深吸一口這樣的香氣,竟然能讓那些“雀斑”立馬變得無比順眼!
“我想吃它!”娟兒想著,雙手同時抓了抓兩邊口袋,空空的,什么都沒有!內(nèi)心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起它,不敢緊了,怕抓破皮了,也不敢輕了,怕掉地上摔爛了,因為,她賠不起。她轉(zhuǎn)身問售貨員問:“這個怎么賣?”售貨員往她瞟了一眼,說:“兩塊五一斤”售貨員打量了一下娟兒,又說:“你拿那個個不大,估計一塊一二買得到”。她差點抖落了它,她沒有零花錢,每天中午的午飯都是用飯盒帶去學(xué)校吃的!那時肚子餓了,家里偶爾會有五分錢一個的餅干充饑,而這個梨,應(yīng)該夠買幾十個那樣的餅了!
“我想吃它!”于是,娟兒腦子里迅速閃現(xiàn)N種資金方案。找媽要?不行,娟兒受不了她追根問底,況且,她媽根本不會同意花錢來買這么個怪東西!撒謊說買學(xué)習(xí)用品?想起媽手里揮動的竹條,娟兒打了個顫,這個撒謊的想法便一閃即逝……做家務(wù)都是必須的勞動,似乎,根本沒有更好的辦法讓她吃到它,至少,不會很快就能嘗到!想到這,娟兒沮喪地輕輕把它放回了紙箱。
一周后,娟兒拿過的那只梨不見了,她很確信,因為一箱子梨只有它最?。〈藭r,娟兒的書包縫里已經(jīng)藏著七毛錢了,那是她沿路撿了一周廢品賣的錢。最小的那只不見了,意味著她將花更多的時間去撿更多的廢品,她甚至擔(dān)心,等她攢夠了,還有沒有鴨梨賣。
再過了漫長的一周,娟兒攢了一塊五毛錢,興沖沖地走進(jìn)了小賣部,售貨員拿過一只鴨梨過稱,一塊四毛錢!娟兒翻開書包,拿出一疊零錢數(shù)給了售貨員。接那只鴨梨前,娟兒情不自禁地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過來后湊在鼻尖深深地嗅了嗅,沒錯,就是這兩個禮拜讓她魂牽夢縈的香甜味。
“我終于可以吃它了!”娟兒把果皮擦了又擦,張嘴準(zhǔn)備咬,突然覺得自己好奢侈,這么貴、這么香的果子一定得和媽媽、姐姐分享才對,她們一定也沒見過這種果子。等母女三人都到家了,娟兒拿出來切成三份,比劃了兩下,把略大的一塊給了媽媽。媽媽咬了一口說:真甜!
“我終于可以吃它了!”娟兒端起來那瓣梨,它和自家種的梨不一樣,看起來水分更足,輕輕地吸一口,滿嘴都是甜甜的,輕輕咬下一小塊,果肉更細(xì)膩、更香甜,媽媽和姐姐都說很好吃。那是娟兒吃過最香甜的鴨梨。
因為太貴,娟兒也沒再買過!多年后,眾多水果中,娟兒唯獨不愛吃鴨梨。因為,她再吃過的,都已經(jīng)不是兒時吃過那么香甜的鴨梨了!
